《凌晨三点》停云候时雨

4、chapter 4

　　他在下坠……沉重……呼吸……压力……
　　黎墨舟醒了，老板正蜷在他身上，屁股对着他的脸。略过老板幽怨的眼神以及在猫抓板上刺啦啦地泄愤，他径直起身走进浴室。虽然黎墨舟不属于洁癖那一类，但酒后一晚上不洗澡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水流打在他身上，又汇成细细的分支从瓷白的皮肤上滑过。浴室里腾起水雾，朦胧了黎墨舟的眼，一如那朦胧的美梦。一夜过去，它并没有变得清晰，若有若无的灵感像是放上了烟雾弹，亦或是向着另一个主体汇拢了去。他几乎要恨起昨夜的自己——为什么要睡着？为什么喝了那么多酒？为什么要下舞池劳费精力？继而又想起那正是自己灵感的来源，而睡着是必然的结果，于是兀自烦闷一会儿，又释然了——黎墨舟喜欢道家的说法，顺其自然。
　　现在他要完成日常的“工作”——慢跑。这还是维斯的建议，曾经的一些原因，他去过那间有多肉的心理咨询室，维斯让他试试运动放空大脑，于是这个日常就保留下来了——亲测有效。
　　他到了离他的住处不远的茵康特尔公园。他喜欢那里的天鹅，而今天带着那个朦胧的美梦，说不定可以收获不一样的风景。
　　他跑了常跑的那一条道。这个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跑步的人不算多。有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牵着手漫步——那通常是没有生活压力的年轻人，处于父母的荫蔽下，又天真又愚蠢。
　　黎墨舟在湖边停下，稍作休息。湖上多是白天鹅，但这个时间本没有多少游人，更没有人投喂它们，于是只有零星的几只。幸而终于有了些天鹅的优雅和神韵，而不是抢食的野鸭子。春阳下的天鹅两两成对，喙轻轻相碰，这样的温馨让他想坐下好好感受。
　　一旁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一位穿白衬衣的先生，背影很清瘦。黎墨舟看着看着突然升起一股冲动，不受控制地走到他面前。许是感受到面前投下的阴影，那位先生从报纸中抬起头，稍愣了愣，冲他很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黎墨舟近乎贪婪的看着他：黑发黑眼，健康的黄色皮肤，不像欧美人一般的深刻的五官，但是透着一股子清俊，像是水墨画一般，越品越有韵味。
　　他用目光描摹他。
　　“你好。”他试探着开口，用的是华语。
　　“你好，”那个人看起来有些意外，但随即很高兴的自我介绍，“你可以称呼我为林长安。”
　　“黎墨舟。”他下意识回答，意识到自己的话过分简短，他补充般的指了指自己。
　　“你好，黎墨舟。该说什么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黎墨舟笑着邀请，“我们可以去走走，你的报纸？”“走吧，我拿着，也看的差不多了。”
　　于是他们慢慢的沿着铺着稀碎阳光的林荫路走，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有一段时间他们都很安静，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启话题，也像单纯在享受这种氛围——无可言说，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是远隔千山万水相逢的熟悉。
　　然后他们开始了简短但不敷衍的，不客套的谈话——
　　“我来这里不久，很喜欢这里的安宁。”
　　“哦，我来了一年多，这里的酒吧都不错。咖啡馆有几家很有品味。”
　　黎墨舟意识到谈酒吧似乎有点过界，像某种隐秘的邀请，于是补了后一句话。
　　“好啊，有机会你带我看看吧。我的联系方式是【x】，可能不会回的很及时，但我总会回复的。”
　　黎墨舟没想到林长安接话的如此自然，还顺便提出自己的联系方式，于是他欣然同意并保存了电话和好友。
　　“那么再见，我还有些事情。时间过得真快。”
　　“再见。”林长安冲他道别，揣着报纸离开了。
　　黎墨舟安静的站立在人流中，目送他离开，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淹没在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