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君》禾颂

3、你怎么还在

　　嬴灼今天没有去公司，因着晚上有安排不想来回跑，太麻烦，因此在家里办公。
　　他坐在偌大的书房里批文件，突然好似想到什么，拿起手机，在对话框下方找到备注为“付二小姐”的信息栏打了一串字过去。
　　【今晚苏家的小少爷升学宴，记得四点半之前回来】
　　随后嬴灼放下手机，继续处理公务。
　　秒针飞快转动，分针也不停旋转，时针嘀嗒，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嬴灼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起。
　　阳光倾泻，透过榕树的缝隙，光影斑驳。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呼呼声，想来是付北聆回来了。
　　嬴灼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下楼，想同付北聆道今晚的安排，未曾想没开口就被人嫌弃了。
　　“你怎么还在？”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抬头望着他，好看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语气不太好。
　　“付小姐。”嬴灼走到付北聆身旁坐下，倾身朝她靠近，“嬴某是人，不是神仙，也是需要在家里休息的。”
　　能从一个工作狂魔嘴里听到这句话也是难得。
　　迦南香混杂着烟草的气息压近，付北聆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她讨厌这种味道。
　　“再者，”嬴灼无视她的动作，反而得寸进尺，翻身按住付北聆的肩头，把她压进沙发里，环住她整个人，“家有如此绝色，嬴某怎舍得抛下夫人你去那冷冰冰的办公室呢。”
　　嬴灼俯身，英俊的面庞在付北聆面前骤然放大。
　　嬴灼同付北聆一样，生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不过两人又很不同，付北聆是看什么都平静的跟死水潭似的，而嬴灼则是看狗都情深。
　　付北聆抬手横在嬴灼胸膛前面，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不善：“把你身上的烟味洗干净了再靠近我。”她是真的很讨厌烟味，“难闻。”
　　嬴灼不意外付北聆的态度，毕竟他这个联姻对象早在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抽烟的时候就表明了态度，别带一身烟味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嬴灼猛的扣住付北聆抵在身前的手，反手将其按在沙发上，付北聆下意识想要反抗，抬脚就要踹他，被嬴灼反应迅速止住，避免重现清晨的惨状。
　　带有淡淡烟草味的吻落下，付北聆扭过头慌乱的想要躲开，但嬴灼不给她机会，腾出另一只手扣住她轮廓分明的下巴不许她闪躲。
　　“赢……”付北聆想要嬴灼停下，却不想被他长驱直入，将阻止的话绞碎在唇齿间。
　　嬴灼放肆地吻着付北聆，身上的气息不断侵占付北聆本身的领域，强势的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终于在付北聆快要窒息之时嬴灼放开她，“付小姐，”嬴灼平稳气息，只是身上的黑色绸缎衬衫稍微有些凌乱，是方才付北聆挣扎留下的痕迹。
　　“要换气啊。”
　　好看的脸带着得逞的笑，眼尾上挑，恶劣又嚣张。
　　付北聆脸色难看，如果不是无法挣脱嬴灼的压制，她现在已经去漱口了。
　　嬴灼就喜欢看她这副被打破了平静的冰山脸做出各种不一样的表情。
　　很有意思。
　　付北聆挣了下，示意嬴灼放开她。
　　嬴灼也没再故意跟她作对，松了手。
　　毕竟真把人惹毛了他今晚没好日子过。
　　付北聆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嬴灼拨到旁边，嬴灼也没反抗，顺势倒在沙发上，还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坐姿，将手搭在沙发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付北聆疯狂喝水。
　　恶劣极了。
　　付北聆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连喝好几杯，口中的烟草才有所减淡。
　　她转头狠狠刮了嬴灼一眼，如果目光能化为利刃，那么嬴灼已经被捅了个对穿。
　　嬴灼挑眉，笑道：“夫人还是这般模样好看，瞧的生动。”
　　这是在说她冰山脸面瘫呢。
　　付北聆不想同嬴灼计较，因为没用，她还不如盼着他哪天出差她就清净了。
　　付北聆转身就要上楼，她怕再跟嬴灼呆在同一空间她真的会忍不住跟他打起来。
　　嬴灼看她离开的身影，才不紧不慢道：“今晚苏家小少爷的升学宴，你上去顺便试下礼服。”
　　这事付北聆已经为这事忙了好几天，自然是知道的。
　　苏家比她想象中的要重视苏繁和。
　　付北聆抬眸，缓缓与镜子里将长发全部挽起，只余几缕碎发在额前的人儿对视，火焰红色的耳坠在泛冷的灯光下闪着微微红光，与她的红唇倒是颇为相衬。
　　身上的白色礼服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再配上那银灰色的头发，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画中人。
　　“真好看。”嬴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付北聆身后，身边给她做造型的人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嬴灼也换上了正式的衣服，看衣服上秀着的纹路似乎是跟付北聆身上的是一个系列的。
　　付北聆缓缓起身，与镜中的嬴灼视线在同一瞬汇聚，随后错开。
　　“走吧。”
　　付北聆转身，却不想嬴灼向前逼近，惊的她向后躲避，撞上身后的化妆台。
　　“你干嘛？”
　　嬴灼身上没了那股让付北聆反感的烟草味，取而代之的是清冽的迦南香。
　　嬴灼挑了下眉，没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夫人如此出众，让嬴某想一亲芳泽。”
　　诚然当初跟付家联姻的时候嬴灼也是查过付北聆资料的，倘若她不似这般的好看，想来嬴灼不会考虑同付家联姻。
　　虽然他需要联姻，但这不是他的唯一选择，只能说他选择联姻也有付北聆那张招摇的脸的关系。
　　“你别乱来，一会妆花了让你好看。”付北聆不想跟嬴灼在这发生点什么，推开他，率先离开房间，
　　嬴灼看着付北聆高挑的背影，心里那股怪异感迟迟没有散去。
　　付北聆给嬴灼的感觉像是割裂的两人，时而冷漠又具有攻击性，时而鲜活又温和。
　　像是带着面具的人。
　　就是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嬴灼瞥见付北聆落在化妆台上的银色耳钉，眸色微暗，这是她常戴的，想来是为配合造型摘下来放在桌上忘记收好了。
　　嬴灼伸手拿起旁边的小盒子，简约的婚戒在冷光的照射下反出银光，他将耳钉装进盒子，揣进口袋，也出了门。
　　苏繁和的升学宴在一处他名下的小别墅举行，邀请了不少苏家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及世交。
　　这场宴会不仅仅是升学宴，还是苏繁和第一次在圈子里的出道会。
　　付北聆和嬴灼到时别墅外的空地上已经停了不少车。
　　跨下车，付北聆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眼熟的车辆，刚好和从车上下来的柏云渡对上视线，两人稍稍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柏云渡身旁站着的男人看见她，朝她挥挥手，露出笑容。
　　付北聆移开视线，嬴灼关上车门，注意到她的动作，顺着她收回目光的地方望去，看到柏云渡和林家四少爷两个人在说话。
　　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嬴灼也不知道自己作何，付北聆没发觉他的不对劲，朝他伸出手：“走吧。”
　　嬴灼看着付北聆伸出的手，纤白的手非常好看，几乎找不出一丝瑕疵。
　　“怎么没带婚戒。”
　　“啊，工作不方便，摘了忘记戴。”
　　付北聆才注意到嬴灼还戴了婚戒，她以往没注意过，不晓得他是否一直带着。
　　“下次记得戴。”嬴灼牵着付北聆踏过门槛，听到里面交杂着嬉闹的谈话声。
　　付北聆的手白净，完全没有长时间戴戒指留下的戒痕，嬴灼猜测她的说辞是敷衍他的话语。
　　付北聆怎么看待他们的婚姻嬴灼管不着，但他希望在外人面前付北聆至少明白该怎么做。
　　“知道了。”
　　付北聆忘记这茬，她确实不喜欢戴婚戒，但以往同嬴灼一起出席活动都会记得戴上。
　　真麻烦。
　　几乎是踏进场子的同一瞬，付北聆就感觉到有好几个人是视线望过来。
　　“嬴三，付二，好久不见。”男人迎上来招呼两人，“欢迎两位参加小弟的升学宴。”
　　嬴灼伸手与苏皓扬虚握，付北聆出于礼貌也象征性地跟他点头打招呼。。
　　嬴苏两家在生意场上没有太多的交集，世交也谈不上，不过他和苏皓扬的私人关系不错，因此嬴灼出席苏繁和的升学宴也在情理之中。
　　苏皓扬将两人引进内场，没管那些试图凑上来搭关系的人。
　　苏皓扬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阿和在上面最左边的那间房。”
　　“知道。”付北聆晃晃手里的手机，随后转头跟嬴灼道：“我有事先走了，你要找我就打电话。”
　　没等嬴灼回话，付北聆松开他的手转身朝楼上走去。。
　　付北聆的步子很快，不一会就消失在嬴灼的视线中。
　　“你们认识？”
　　嬴灼没听两人提过对方的名字。
　　苏皓扬继续引着嬴灼朝里走，闻言只是笑笑：“以前有点交情。”不过在早六年前就结束了。
　　这次若不是因为苏繁和，他们两个都不会再交流。
　　嬴灼本身也不是喜欢八卦的人，觉察苏皓扬并不想展开这个话题，也没再追问。
　　另一边，付北聆径直来到苏皓扬说的房间，果然看见了几位熟悉的人。
　　柏云渡听到动静，蓦然回头，见着来人不禁笑出声：“来了。”
　　其他几人也转过身，其中染着暖棕色头发的少年见着她的模样更是激动：“筠姐你也染了头发？！”
　　“嗯哼。”付北聆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繁和的反应，“不是你自己说想让所有人都在你升学宴这天染发出席吗？”
　　苏繁和呆住，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被他们放在了心上，还真的去染了。
　　少年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层霭，眼底泛着水光，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苏繁和慌张地用手抹掉。
　　他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不能哭，十八岁的人还哭，丢脸。
　　几个人站在他身旁，见他如此作态也没用出言笑话他，倒是都有些忍俊不禁。
　　“我好想染头发啊。”
　　“如果大家都染头发来参加我的升学宴就好了。”
　　“那样不会显得我特别突出。”
　　少年一月前的说的话仿佛还历历在目。
　　瞧着苏繁和的模样，付北聆不禁在心里暗笑，果然还是小孩子，这就感动哭了。
　　没想让宴会的主角陷入窘境，几个人转头开启一个话题，让苏繁和自己消化情绪。
　　“沙彦哥和曦姐怎么还没到？”
　　付北聆环顾四周，怎么也没找到那人的身影。
　　知情的柏云渡笑道：“沙彦？接他家小公主去了，这会应该在路上。严曦堵路上了，现在还没出市区。”
　　付北聆闻言讶异：“彦哥怎么想着把人带过来了？楠楠不是还没有在圈子露过脸吗？这样带过来没事？”
　　“也不看看是谁的宴会。”柏云渡扫了下平复情绪的苏繁和，“自然是要带过来热闹热闹的。”
　　苏繁和破涕为笑，他真的很开心，有这么多人一起陪着他，念着他。
　　几人也没在房间里呆太久，宴会就要开始了，几人移步至宴会的主场。
　　台上，少年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睛亮晶晶的，深处有光。
　　“大家好，我是苏繁和，非常感谢各位能来参加我的升学宴……”
　　台下，付北聆看着台上的少年，举起手机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随后她打开□□，点开置顶的那个灰色头像，将照片发过去——
　　【阿和的升学宴】
　　【他考了653，排位很高】
　　【可以去燕京理工读计算机】
　　【真好。】
　　【算是完成了你的梦想】
　　【你什么时候……
　　付北聆突然停下，慢慢把对话框里的字删掉，息屏。
　　什么时候回来呢……
　　付北聆抬头，望着夜空中挂着的弯月，忽的，大风刮起，吹得云雾遮住了月。
　　“夫人在看什么？”
　　嬴灼的声音在付北聆身后传来，她转过身，不出意料，苏皓扬也在。
　　“望月思故人。”
　　嬴灼语塞，苏皓扬却怔了一下，霎那间的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嗡嗡嗡——一个个彩色小斑点突然在黑夜中亮起，点亮了那一片天。
　　是无人机。
　　来客中有人不禁发出惊呼，这么多无人机！
　　好大的手笔！
　　上千架无人机快速移动变化，带起的风连地面上的人都为之惊叹。
　　——升学宴快乐
　　无人机熄灭又亮起，几经变化，带起一声声惊呼。
　　苏繁和的眼眸不自主又蒙上雾，这时，他腿上传来一股力。
　　“哥哥不哭，楠楠抱抱你。”
　　苏繁和低头，果不其然，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娃扒拉着他，脸上带着笑容，大大的眼睛写满了笑意。
　　“哥哥才没有哭。”苏繁和弯腰把楠楠抱起来，“我那叫感动。”
　　楠楠不理解，明明哥哥就是哭了。
　　苏繁和抱着楠楠，问她：“你爸爸呢？”
　　“去找三叔叔和与姑姑他们了。”
　　“那我们也去找他们好不好？”
　　楠楠思考一会，随后点点头，她也想三叔叔和与姑姑了。
　　“走咯。”
　　“很震撼啊，”男人的镜片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出蓝光，“无人机编程是你写的？”
　　沙彦看着在低头摆弄手机的付北聆，她有些漫不经心：“对啊，挺费劲的。”
　　沙彦失笑。
　　柏云渡倚着栏杆，闻言也是止不住笑意：“这么大的工程怎么到你嘴里如此轻松。”
　　付北聆勾唇：“没办法，妹妹我天资聪颖。”
　　“是是是，我们小松鼠最厉害了。”
　　“谢谢三爷夸奖。”
　　苏繁和带着楠楠找过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几人的谈笑声。
　　“爸爸！”
　　楠楠跳下苏繁和的怀抱冲着沙彦跑去，抱完沙彦，不忘把旁边几个也抱上，上演一场雨露均沾，逗得几个人弯眉浅笑。
　　“我抱了你们你们是不是也应该抱抱我。”楠楠朝付北聆张开双臂，直勾勾地盯着她。
　　付北聆心都要化了，当即想要把人抱起来，却被沙彦拦住了。
　　“不可以喔楠楠。”沙彦把楠楠抱起来，“不是和你说过吗，与姑姑抱不起你”
　　“她力气小。”
　　付北聆：“……”倒是不必找这种借口。
　　“对噢。”楠楠想起之前三叔叔也说过与姑姑因为力气太小了不能抱她。
　　“没关系的与姑姑，你抱不动楠楠，以后楠楠长大了可以抱你。”
　　小姑娘安慰的话把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付北聆作为当事人更是哭笑不得。
　　苏繁和的升学宴就在这欢声笑语中逐渐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