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窗外最 ...
-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重的灰暗吞噬，镇长派人送来了简单的饭食和油灯。灯火如豆，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勉强照亮陋室一角。
谢昭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苍回扣住她手腕时的眼神，冰冷指尖的触感，还有那句低沉的“别再做危险的事”。
心乱如麻。
她索性走到小院中，夜风比白日更冷，裹挟着镇子里挥之不去的阴湿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安抚后仍带着惊惶的低语。她抬头望天，没有星月，只有沉甸甸的、仿佛压到屋檐的乌云。
不知沈泽川他们是否已让那些残魂归位？卿云崖那边是否顺利？
正胡思乱想，一阵极轻的衣袂拂风声自身后响起。
谢昭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苍回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白衣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只有肩头那片已经干涸的暗色，在微弱灯光下显出轮廓。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似乎淡了些，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深不见底。
“师、师兄？”谢昭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调息好了？”
“嗯。”苍回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面前几乎没动的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只是不饿。”谢昭连忙摇头，顿了顿，忍不住问，“师兄，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明天疏导地脉，你一个人……”
“无碍。”苍回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地脉节点阴气汇聚，你修为不足，不宜靠近。”
又是这句。谢昭抿了抿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又涌了上来。她知道自己修为低微，是累赘，可被他这样明确地、一次次划清界限，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那……我能做点什么？”她不甘心地问。
苍回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权衡什么。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墨发，衬得他肤色愈白。
“明日我离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融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你待在院中，勿要外出。镇长会送来一些记载本地风物水志的古籍，你可翻阅，看看有无关于水脉异常或古老祭祀的零星记载。”
这算是……给她找了点事做？
谢昭一愣，随即点头：“好。”
“还有，”苍回向前走了两步，走出屋檐的阴影，油灯昏黄的光晕染上他的衣襟和侧脸，那双眸子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幽邃，“若觉院中有异，或是……‘它’又给你什么奇怪的任务。”
他顿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谢昭心脏猛地一缩。“它”？他果然知道系统！
“……便点燃这个。”苍回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莹白剔透的玉符，形状像一片薄冰，内里似乎有极淡的灵力流转。
谢昭接过玉符，触手温润微凉。“这是？”
“感应符。”苍回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点燃后，我会知晓。”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谢昭明白了。这是一个保险，一个他留给她的、在她可能因为系统任务而陷入未知危险时的求救信号。
心里那股憋闷奇异地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是在……保护她？用这种隐晦的、甚至带着疏离的方式？
“谢谢师兄。”她握紧了那枚玉符，低声说。
苍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似乎想将她此刻的样子刻印下来。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回自己那间屋子，关上了门。
院中重归寂静，只剩下谢昭一人，对着手里温凉的玉符和桌上摇曳的灯火发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依旧昏沉。苍回早早便离开了小院，没有惊动任何人。谢昭醒来时，只看到桌上用茶杯压着一张便笺，上面是苍回清峻的字迹：“巳时，古籍会至。勿出。”
她捏着那张便笺，心里空落落的。
接近巳时，镇长果然派人送来了一小箱颇为古旧的线装书册，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散发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霉味。谢昭道了谢，便将箱子搬到自己屋里，开始一本本翻阅。
这些书大多是地方志、山水杂记，还有一些民间传说汇编，文字艰涩，记载零散。她看得头昏眼花，却不敢懈怠，生怕错过什么关键线索。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始终灰蒙蒙的，辨不出时辰。镇子里似乎比昨日更安静了，连那些隐约的嘈杂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空荡街道的呜咽。
【滴——】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吓了谢昭一跳。
【随机日常任务发布：于一个时辰内，探查镇长家后院古井。任务奖励：积分20点。失败惩罚：无。】
谢昭眉头紧皱。探查古井？镇长家就在隔壁，后院确实有口据说年代久远的石井，但昨日宋曦瑶调查时提到过，那口井也是阴气偏重的地方之一。苍回特意嘱咐她不要外出……
她看了一眼手边那枚莹白的感应玉符。
去，还是不去？
20点积分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而且惩罚是无，似乎没什么风险……
她正犹豫，系统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催促：
【提示：该任务可能关联地脉节点线索。】
关联线索？
谢昭心念一动。苍回让她查古籍，不也是为了找线索吗？如果这古井真的有什么蹊跷……
她咬了咬牙，将感应玉符小心地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几张符纸和那瓶惹祸的迷情香（她可不敢再乱放了），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小院里空无一人，隔壁镇长家也静悄悄的。她蹑手蹑脚地溜出小院，绕到镇长家侧面的小巷，后院有一道不起眼的木栅栏门，虚掩着。
推开门，后院比前院更加荒僻，杂草丛生。那口古井就在院子角落，井口由青石垒成，边缘爬满深绿色的湿滑苔藓，井口幽深，看不清底下情况，只隐隐有潮湿的寒气冒上来。
谢昭慢慢靠近，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她先是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丢下去。
“咚。”一声闷响，水声回荡，听起来井水颇深。
除了阴冷，似乎没什么异常。
她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探头朝井里望去。
井壁湿滑，长着暗色的水草。井水幽黑，映不出天光，也映不出她的脸，像一块沉默的黑曜石。
突然——
井水毫无征兆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石子落水的涟漪，而是从井水深处，幽幽地、缓慢地，浮上来一团模糊的、惨白色的东西。那东西越浮越近，逐渐能看出是一个蜷缩着的、长发覆面的人形轮廓，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谢昭呼吸骤停，头皮瞬间炸开！她猛地后退，脚下却被杂草一绊，踉跄着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井中那惨白人形倏地抬起头——覆面的黑发下，根本没有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窟窿，直直“盯”向谢昭！
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与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她的灵台！
“啊——！”谢昭短促地惊叫出声，眼前发黑，思维几乎冻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她紧紧攥在怀里的那枚莹白感应玉符，骤然变得滚烫！
“嗡——！”
一声清越的、仿佛冰晶碎裂的剑鸣，毫无预兆地自天际传来，瞬息而至！
紧接着，一道冰蓝璀璨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又如极地寒流席卷，撕裂昏沉的天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斩入古井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烧红烙铁插入冰雪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井中那惨白的扭曲人形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至纯至寒的剑气中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溶解、溃散，化作一缕黑烟，随即被剑气彻底涤荡干净。
冰蓝剑光一击即收，在空中一个轻巧的回旋，稳稳落入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却稳定的手中。
苍回自半空飘然落下，衣袂翻飞，落在谢昭身前，恰好挡住她与古井之间。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仿佛从未离开，也从未受伤。只有周身未散的、凌厉逼人的剑气，和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温度，昭示着方才那一剑的恐怖威力。
他缓缓转过身。
脸色比清晨离开时更白，近乎透明，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左肩处，原本只是暗色洇湿的白衣，此刻赫然又透出了一片新鲜的、更为刺目的红痕，显然强行催动灵力导致了伤口崩裂。
但他握着剑，站得笔直。目光先是在谢昭惊魂未定的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随即抬起，冷冷地投向那口已然恢复死寂、只余寒气的古井，眸色沉如寒渊。
“聚怨残影，”他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后的微哑，“此地阴脉，果然已生出‘秽核’。”
说完，他收剑回鞘，动作流畅，仿佛肩头那片正缓缓扩大的猩红与他无关。
然后，他才真正看向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的谢昭，伸出手。
“起来。”他声音依旧很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些不容置辩的力道，“此地不宜久留。”
谢昭怔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肩头刺目的鲜红，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不容错辨的疲惫与……关切？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早已消失，只剩下古井边残留的阴寒，和眼前这人身上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冰雪气息。
她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放入他同样冰凉却稳定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