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妹后她后悔了》姜以一

6、第 6 章 那声音

　　那声音像淬了冰的薄刃，刮过耳膜。

　　谢昭还维持着半扑出去的别扭姿势，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夜明珠滚落在脚边的黑水里，光线被吞噬大半，只勉强勾勒出苍回挺拔却透着寒意的轮廓，和他肩头那片刺目的暗红。

　　“……我听到声音，担心师兄出事。”她嗓子发干，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担心？

　　苍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映着潭水残余的微光和谢昭仓惶的脸，幽深得让人心悸。他肩头的伤处，寒意正顺着破损的衣料丝丝缕缕蔓延，与这洞窟里无处不在的阴冷融为一体。

　　“多事。”

　　他吐出两个字，收回视线，不再看她。长剑归鞘，发出“锵”一声清越微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他指尖凝聚起一点冰蓝灵力，按在左肩伤口上，那暗色的洇湿扩散速度似乎慢了些许，但寒意并未散去。

　　【累计有效单独相处时间：因环境干扰及目标人物状态波动，计时暂停。】

　　系统的提示音让谢昭愣了一下。暂停？因为苍回受伤了？还是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的、不同寻常的冰冷气息？

　　没等她细想，苍回已转身走向水潭边。翻腾的黑水此刻已近乎平息，水面漂浮着一些灰败的、类似水藻腐烂后的絮状物，散发着浓郁的腥臭。他并指凌空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剑气没入水中。

　　片刻，几缕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的乳白色光点，颤巍巍地从水底浮起，飘飘荡荡，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是那些被摄走的生魂碎片。

　　苍回取出一个玉净瓶，默念法诀，将那几缕残魂小心摄入瓶中。做完这一切，他脸色似乎又白了一分，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上去。”他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率先朝来时的洞口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仿佛肩头那伤口不存在。

　　谢昭连忙捡起湿漉漉的夜明珠，跟在他身后。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洞壁湿滑，积水冰冷刺骨。她看着前方苍回沉默的背影，白衣上的暗红像雪地里绽开的墨梅，刺眼得很。刚才他转身时那一眼里的复杂情绪，还有那句冰冷的“多事”，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

　　原著里，苍回为救宋曦瑶受伤后，虽也冷淡，却似乎没有这种……近乎实质的疏离与寒意。是因为下来的是她，不是宋曦瑶？还是因为她看到了他略显狼狈受伤的样子？

　　爬到洞口时，外面依旧是一片昏沉的灰暗。新鲜的、带着芦苇腐败气味的冷空气涌入肺腑，谢昭才觉得缓过一口气。

　　苍回站在洞口边，目光投向镇子方向。他肩头的血似乎止住了，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并未消退。

　　“师兄，你的伤……”谢昭忍不住开口。

　　“无碍。”苍回打断她，语气平淡，“回镇。泽川他们应该查到了什么。”

　　他祭出飞剑，身形一动便已踏上。谢昭只好也唤出自己的佩剑，摇摇晃晃地跟上。

　　御剑回镇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话。湿冷的风灌满衣袖，谢昭偷偷瞄了一眼侧前方的苍回。他站得笔直，衣袂翻飞，侧脸线条在灰白天光下显得冷硬而遥远，仿佛刚才在地底那个受伤、眼神复杂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累计有效单独相处时间：恢复计时。当前累计：四刻钟（六十分钟）。因目标人物状态未完全稳定，计时速度恢复50%。】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印证了谢昭的某种猜测。苍回的状态，果然影响着这个该死的任务。而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回到镇长家附近，沈泽川、宋曦瑶和卿云崖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卿云崖第一个冲上来。

　　“师姐！你们可回来了！没遇到危险吧？”他目光上下扫视谢昭，见她除了衣裙湿了有些狼狈外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看向苍回，注意到他肩头的异样，脸色一变，“大师兄，你受伤了？！”

　　沈泽川和宋曦瑶也看了过来。宋曦瑶眼中立刻浮现担忧：“苍回师兄，伤势如何？我这里有回春丹……”

　　“皮外伤，已处理。”苍回语气依旧平淡，将那个收着残魂的玉净瓶递给沈泽川，“老河湾水魅已除，残魂在此，需尽快送还本体。泽川师弟，此事交由你。”

　　沈泽川接过玉瓶，神色凝重地点头：“师兄放心。”他看了一眼苍回肩头，“师兄还是先疗伤为要。”

　　“我查探镇东病患，发现他们昏睡前的共同点，除了怪梦，还有便是都曾在夜晚靠近过镇中几处水井或河边。”宋曦瑶柔声汇报，眉间轻蹙，“那些地方，阴气似乎格外重些。”

　　卿云崖也跟着说：“镇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外来人，但有几个老镇民说，两个月前老河湾塌陷时，好像听到过地底传来奇怪的呜咽声，像很多人在哭……”

　　线索逐渐拼凑起来。

　　苍回听完，微微颔首：“水魅虽除，但此地水脉阴气淤积日久，恐非一夕之功能净。需设法疏导或净化，否则此类精怪仍会滋生。”

　　“如何疏导？”沈泽川问。

　　苍回沉默片刻，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在谢昭身上极快地停留了一瞬：“需借纯阳或清净之力的法宝或阵法，疏通地脉节点。清玉山藏有一卷《地灵疏导录》，或可参考。”

　　“那我们是否需回山门取来？”宋曦瑶问。

　　“不必。”苍回看向沈泽川，“泽川师弟，你与曦瑶师妹带残魂归体，并设法安抚镇民。云崖，你协助镇长，暂时封锁阴气最重的几处水源。疏导地脉之事，我自有计较。”

　　他安排得很快，不容置疑。众人虽有疑虑，但见他态度坚决，且肩伤在身却依旧沉稳如常，便都领命而去。

　　卿云崖临走前，悄悄塞给谢昭一个小纸包，低声道：“师姐，这是暖身子的药粉，兑水喝。”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苍回的方向，才快步跟上沈泽川他们。

　　转眼间，又只剩下谢昭和苍回两人站在略显萧瑟的街道上。

　　湿冷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谢昭捏着那包药粉，看着苍回：“师兄，那我……做什么？”

　　苍回转身，朝镇长家隔壁一处闲置的小院走去，那是镇长临时安排给他们落脚的地方。

　　“跟着。”

　　小院简陋，但还算干净。苍回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径直走到榻边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冰蓝色的灵力极其微弱地在他周身流转，主要汇聚在左肩伤口处，试图驱散那顽固的阴寒之气。

　　谢昭站在门口，有些无措。跟进去？好像不太合适。不进去？系统计时还在慢吞吞地走着，而苍回这状态，显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动。

　　【提示：目标人物处于疗伤静修状态，近距离守护可视为有效互动，计时速度提升至80%。】

　　系统适时“贴心”提示。

　　谢昭嘴角抽了抽。守护？她这修为，能守护谁？

　　但她还是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一张旧木椅上坐下，尽量不发出声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苍回脸上。

　　他眉宇微蹙，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那股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此刻染上了显而易见的虚弱，反而让他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甚至有些脆弱。

　　脆弱？

　　谢昭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那可是未来能一剑把她捅穿的大反派。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屋外风声呜咽，屋内只有苍回极其轻浅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稍显急促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苍回周身的灵力波动逐渐平稳下来。他肩头那片暗红似乎不再扩大，但他眉心的郁结并未散去，脸色依旧苍白。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色比平时更深，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雾。他转动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谢昭身上。

　　谢昭正看着他出神，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里一慌，下意识移开视线，又觉得不妥，硬着头皮转回来，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师兄，你……感觉好些了吗？”

　　苍回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幽深难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房间里流动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注视而凝滞、降温。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刚刚调息后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谢昭。”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师妹”。

　　谢昭心头一跳。

　　“今日在地穴，”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你扑过来时，手里捏着的，是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谢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似乎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