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师妹后她后悔了》姜以一

5、第 5 章 老河湾

　　老河湾在镇子最北边，紧挨着一片早已枯败的芦苇荡。越往北走，湿气越重，空气里那股水腥混杂着腐叶的味道也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昏沉沉的、不透光的灰暗，像一块湿漉漉的脏布蒙在天上。四周寂静得可怕，连声虫鸣都没有，只有他们踩在潮湿泥地上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水流呜咽。

　　苍回走在前方，白衣在昏暗中成了唯一清晰的指引。他没有用任何照明法术，仿佛能在绝对的黑暗中视物。谢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努力不让自己落得太远，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手里捏着那张出发前匆忙从集市买来的、据说能驱邪的劣质火符，指尖冰凉。

　　【累计有效单独相处时间：两刻钟（三十分钟）。】

　　系统冷冰冰的报时，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瘆人。

　　“师、师兄……”谢昭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水魅……到底是什么东西？”

　　苍回的脚步未停，声音顺着微凉的空气传来，平静无波：“水脉阴气所化，无形无质，喜食生灵魂梦。常以幻音惑人，诱其魂魄离体，拖入水中吞噬。”

　　谢昭听得后颈发凉：“那我们怎么对付它？”

　　“找到其核心，或是斩断它依附的阴脉。”苍回顿了顿，忽然问，“你怕水？”

　　谢昭一愣。原主怕不怕水她不知道，但她自己是有点怵深水的，尤其是这种黑乎乎不知道底下有什么的野水。“……有点。”

　　苍回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枯败的芦苇丛出现在视野里，在灰暗中像一片片佝偻的鬼影。前方地面上，果然有一处明显坍塌的痕迹，乱石堆积，隐约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森冷的寒气正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就是这里了。

　　苍回在洞口前停下，凝目望去。洞内深不见底，黑暗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下去探查。你在洞口守着，若有异动，以此符示警。”他递给谢昭一张叠好的金色符纸，触手微温，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显然比她手里那张劣质火符高级不止一点半点。

　　谢昭接过符纸，心里却是一紧。让他一个人下去？万一出事……她的任务怎么办？而且，原著里苍回就是在这里为救宋曦瑶受伤的，虽然现在剧情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危险程度恐怕只高不低。

　　“师兄，下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她下意识抓住苍回的衣袖，入手冰凉光滑的衣料让她微微一颤，却没松手，“我……我跟你一起下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苍回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片刻，他抬眼，看向谢昭的眼睛。他的眸子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

　　“下面阴气极重，你修为不足，易受侵蚀。”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在此等候，便是照应。”

　　说完，他轻轻拂开谢昭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凉意激得她一哆嗦。

　　下一刻，苍回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光晕，将他与周遭阴寒气息隔开。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轻羽，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洞口吞噬了他的身影，连那点冰蓝光晕也迅速被黑暗吞没。

　　四周瞬间陷入更深的死寂。只有洞口冒出的寒气，拂在脸上，冰冷刺骨。

　　谢昭握着那张金色符纸，僵立在原地。脑子里系统的计时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可她现在一点“单独相处”的庆幸都没有，只有满心的不安和……一种莫名的焦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口毫无动静。下面发生了什么？苍回遇到水魅了吗？受伤了没有？

　　她忍不住在洞口来回踱步，脚下的湿泥发出咕叽咕叽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忽然，洞内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冰层碎裂的轻响。

　　谢昭脚步猛地顿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了。又是死寂。

　　但那股从洞里冒出来的寒气，似乎更重了，还隐隐带上了一丝……腥甜？

　　不对。

　　谢昭心跳骤然加速。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咬咬牙，从储物袋里胡乱摸出几颗夜明珠——原主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用力往洞里扔下去。珠子滚落，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洞壁湿滑的岩石，却照不透深处的黑暗。

　　她捏紧了那张劣质火符和苍回给的金符，深吸一口带着浓重水腥味的冰冷空气，心一横，沿着陡峭湿滑的洞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方探去。

　　洞内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冷。岩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水滴从头顶不断滴落，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滴滴答答，敲得人心慌。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很小一圈，之外便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向下爬了约莫十几丈，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冰冷刺骨、没过脚踝的积水。水色幽黑，看不到底。

　　谢昭浑身汗毛倒竖，强忍着对深水的恐惧，借着夜明珠的光，艰难地在齐膝深的水里挪动。阴寒的气息顺着腿脚往上窜，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累计有效单独相处时间：三刻钟（四十五分钟）。因环境干扰（极阴之地），计时速度减缓30%。】

　　系统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谢昭差点骂出声。减缓？意思是她还得在这鬼地方待更久才能攒够时间？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隐约传来了一丝灵力波动，极细微，却异常锋锐冰冷——是苍回的剑气！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师兄！”谢昭脱口喊道，也顾不得隐藏了，举着夜明珠朝那个方向踉跄奔去。

　　积水被她搅动，哗哗作响。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一处较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是一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此刻正剧烈翻腾着，咕嘟咕嘟冒出无数惨白的气泡。水潭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半透明的灰黑色雾状东西，隐约能看出扭曲的人形轮廓，正发出一种低频的、直钻脑髓的哭泣般的尖啸。

　　水魅！

　　而苍回，就站在水潭边缘，背对着她。他周身的冰蓝光晕已然黯淡许多，左肩处的白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隐隐有暗色渗出。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凛冽寒光，剑尖直指那团扭曲的灰雾，剑气吞吐，将试图缠上来的灰雾触须斩断。

　　听到谢昭的喊声，苍回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那水魅核心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尖啸，无数灰黑色雾丝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朝苍回噬咬而去！其中一股最为粗壮的，直刺他后心！

　　“小心背后！”

　　谢昭脑子一空，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动了。她猛地将手中那张劣质火符朝那股最粗的雾丝扔去，同时下意识地扑上前，想将苍回推开——

　　火符撞上雾丝，“噗”一声爆开一团不大的火花，只让那雾丝迟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这一瞬，够了。

　　苍回甚至没有回头。

　　他手中长剑倏然回旋，一道冰冷璀璨的弧形剑光以他为中心骤然亮起，如皎月破开乌云，又如寒冰瞬间冻结时空！

　　剑光所过之处，灰黑雾丝寸寸断裂、消弭。那水魅核心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嚎，猛地收缩成一团，随即“嘭”地炸开，化作漫天腥臭的黑色水点，簌簌落入下方翻腾的潭水中。

　　洞窟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潭水逐渐平息的汩汩声，以及水滴落下的滴答声。

　　剑光敛去，苍回缓缓转过身。

　　他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左肩的暗色洇湿了白衣，显得刺目。但他站得笔直，目光落在因用力过猛、差点扑进潭水而堪堪稳住身形的谢昭身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夜明珠微弱的光芒，深不见底，翻涌着谢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惊讶？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这地底寒潭的水更冷：

　　“谁让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