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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石阶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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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步都踏在浸骨的阴冷和未散的血腥气里。
谢昭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苍回。他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她单薄的肩上,脚步虚浮,若不是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恐怕早已倒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还有肩头伤处随着动作不断渗出的温热液体,浸透了她扶着他的手臂。
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喷出的气息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拂在她耳侧。
“师兄,坚持住,快到了……”谢昭的声音发颤,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那仿佛要将人吞噬的黑暗,只死死盯着上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入口。
终于,她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苍回带出了那个阴森的地洞。重新回到废弃宅院的荒草之中,虽然天色依旧昏沉,空气依旧阴湿,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来自地底的压迫感总算散去些许。
苍回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在地。谢昭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才没让他直接倒下。
“师兄,我们得马上回去,你的伤……”谢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苍回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缓了几口气,勉强站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无妨。先离开这里。”
他挣开谢昭的搀扶,自己走了两步,身形却摇晃得厉害。
谢昭顾不得许多,再次上前扶住他,这次几乎是半架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废弃宅院,沿着偏僻的小巷往回走。
巷子寂静无人,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苍回的状态越来越差,脸色白得吓人,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眼神都有些涣散,全靠一股毅力强撑着意识清醒。
好不容易回到落脚的小院,谢昭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将苍回扶到榻边。他刚坐下,身体便是一晃,整个人向前栽去。
“师兄!”谢昭惊呼,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让他靠在床头。
苍回紧闭双眼,眉头紧锁,呼吸微弱而紊乱,肩头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已经将大半边衣衫浸透成暗红色,看起来触目惊心。那伤口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秽核的阴邪黑气,正在不断侵蚀、阻止着伤口的愈合,甚至隐隐向心脉蔓延。
不能再拖了!
谢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翻找出所有她认识的、可能用得上的伤药——止血散、回春膏、清心丹……还有卿云崖之前给的那包暖身药粉。
她先试着用清水(颤抖着手从水壶里倒出来的)浸湿帕子,想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指尖碰到他冰冷黏腻的皮肤时,苍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师兄,忍一忍……”谢昭声音放得更轻,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比她想象的更深,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显然那秽核的阴邪之力已经侵入。
她先撒上止血散,但药粉很快被涌出的血冲开。她又涂上厚厚的回春膏,那膏药带着清凉的气息,似乎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痛,但伤口处的黑气依旧顽固。
怎么办?那黑气不除,伤口根本无法愈合,甚至会继续恶化。
谢昭急得额头冒汗,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最后落在自己指尖。她想起原主记忆里一个极其粗浅的、几乎没人用的笨办法——以自身微弱的灵力,尝试“吸”出或“逼”出侵入的异种阴邪之气。但这法子成功率极低,且对施术者也有反噬风险,稍有不慎,可能连自己的灵力都会被污染。
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咬牙,盘膝坐在榻边,伸出双手,悬在苍回伤口上方。闭上眼睛,努力调动起体内那点可怜巴巴的灵力,按照记忆中模糊的口诀,尝试着将灵力凝聚于指尖,化作极其细微的牵引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伤口边缘盘踞的黑气。
她的灵力太弱,过程如同用丝线去拽千斤巨石,艰难无比。刚一接触,一股阴寒刺骨、充满怨毒的气息就顺着她的灵力反馈回来,激得她浑身一颤,指尖瞬间冰冷麻木。
她咬着牙,不敢放弃,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试图将那丝黑气从伤口血肉中剥离、牵引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昭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开始发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快速消耗,而那阴邪之气如同附骨之疽,极其顽固。更糟的是,随着她的牵引,那黑气似乎被激怒,开始更加活跃地往血肉深处钻去,苍回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这剧痛而微微痉挛起来。
不行!这样下去不仅逼不出黑气,反而会加重他的痛苦,甚至可能让黑气侵入心脉!
就在谢昭快要绝望、准备撤回灵力另想办法时——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谢昭一惊,倏地睁开眼。
苍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半睁着眼,眸色因为失血和高热而显得有些涣散、蒙着一层水雾,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种异常的清醒和……某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牢牢锁住她。
他的掌心冰冷,覆着她的手,指尖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手轻轻从伤口上方移开。
“别……”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只有气音,“……徒劳。”
“可是师兄,那黑气……”
苍回摇了摇头,动作极其轻微。他看着她焦急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额头的汗珠和苍白的脸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有痛楚,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叹息的……了然。
“你灵力……太弱。”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极大的力气,“驱不散……‘它’。”
谢昭愣住了。“它”?又是“它”?是指那秽核的黑气,还是……
没等她细想,苍回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而艰难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冰蓝灵光。那灵光虽然黯淡,却带着一种凛冽洁净、涤荡一切污秽的本质。
他将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肩伤口上方,心脏附近的位置。
“以此……为引……”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某种意念直接传递给她,“感知……我的灵力……运转……”
谢昭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引导她,以他的灵力为桥梁和净化核心,结合她自己的微弱灵力,去共同驱散那阴邪黑气!这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和绝对的信任,稍有不慎,两种灵力冲突,或者她的灵力控制不当,都可能对他造成二次伤害,甚至波及心脉。
“师兄,我……”她犹豫了,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丝毫信心。
“信我。”苍回打断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托付的意味。“也信……你自己。”
谢昭心口猛地一颤。她看着苍回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他肩头狰狞的伤口和盘踞的黑气,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慌乱影子的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她重新闭上眼,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缕微弱得可怜的灵力,顺着苍回指尖那点冰蓝灵光的指引,缓缓探出。
当她的灵力触碰到他伤口边缘时,那种阴寒刺骨的怨毒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一股温和却坚韧、带着冰雪般洁净气息的力量(苍回的灵力)立刻包裹了上来,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那股阴邪之气与她隔开,同时,又像最耐心的导师,牵引着她的灵力,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渗入伤口。
她“看”到了。在他的灵力引导下,她“看”到了那黑气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盘踞在血肉经脉之中,疯狂侵蚀。也“看”到了苍回自己的灵力,如同冰雪消融万物,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寸寸净化、驱赶着那些黑气。
她的灵力太弱,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但却像一股清泉,小心翼翼地冲刷着那些被净化后残留的污浊,辅助着苍回的本源灵力更快地修复受损的肌体。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也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谢昭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自己那点微弱的灵力,紧紧跟随苍回灵力的节奏,不能有丝毫差错。她能感觉到苍回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能“听”到他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痛哼,能“嗅”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和渐渐被压制的阴邪气息。
汗水浸透了她的里衣,灵力过度消耗带来的虚脱感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伤口处最后一丝顽固的黑气,在冰蓝灵力与她微弱灵力的共同冲刷下,发出一声不甘的、几不可闻的尖啸,彻底消散。
盘踞的阴邪之气尽去,伤口的流血也渐渐止住,翻卷的皮肉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泛着青黑,开始显露出些许生机。
苍回指尖的冰蓝灵光彻底熄灭。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向后倒去,陷入更深沉的昏迷。只是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变得平稳。
谢昭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颤抖着手,将止血散和回春膏再次仔细涂抹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小心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滑坐在榻边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浅不均的呼吸声。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色如墨,笼罩着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小镇。
谢昭靠着床沿,侧过头,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苍回。他静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疏离与冰冷,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她的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肩头,又缓缓移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上。
信我。也信……你自己。
他昏迷前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那种毫无保留的引导,那种近乎托付的信任……这真的只是一个师兄对师妹的关照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脑海中,系统那句冰冷的警告再次浮现:【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灵魂波动异常剧烈,与宿主链接出现不稳定征兆。】
灵魂波动异常……链接不稳定……
谢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潜行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她的思绪。
她看着苍回沉睡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你……到底是谁?
你又……到底透过我,在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