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众生相（三） “你来了。 ...
-
少年在一瞬之后便站到了宁央廿凉的身前，整整比他高了半个头，少年看了他一会儿，心下认真思索了一番，道：“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你我很早便相识。”
少年有些苦恼，眉眼依旧充斥着寒凉之意，又道：“可，我的记忆中为何没有你？就连你的名字我都记不起来。”
“......”宁央廿凉眼睑微敛。
少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落寞，他挑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嗯？”宁央廿凉听见他问，脸上的落寞一扫而空，语气中甚至带上浓浓的欣喜，“宁央廿凉，我叫宁央廿凉。”
少年听着他郑重地说了两遍后，他唤他：“宁央，廿凉。”
“......嗯。”他的嗓音黏黏的，宁央廿凉耳朵在发烫。
少年却撇嘴，俯首凑近他，在鼻尖快碰到宁央廿凉的鼻尖时停下，用清冷独特的嗓音唤他“阿廿。”
下一秒，少年便瞧见那人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眸中溢出的喜悦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感，他的嘴角也跟着翘起，寒凉的眉眼都跟着温柔了不少。
“小乖，你可真好看。”宁央廿凉自己也长得很好看，但他仍看得有些呆了。
“......”宁央廿凉眼看着少年蹙起眉头，心叹不妙。
“不，不是，我是想......”宁央廿凉话音未落，便听少年道：“你更好看。”
宁央廿凉一愣，“你在夸我？”
“？”少年不太理解男孩子被夸好看，为何会如此欢喜，他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但表面上仍没有太多表情，“是在夸你啊。”
宁央廿凉有些不自然捏了捏通红的耳垂，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他下意识抬头，鼻尖却蹭到了少年温热的软糯的唇。
少年抿唇，粉嫩的舌舔了舔自己的唇，宁央廿凉脑子直发懵，他下意识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覆在自己的鼻尖，那令他心跳如雷的触感还在，结结巴巴道：“抱，抱歉！”
“无事，”少年忽略了那微弱的心跳，随后问他，“你刚刚似乎有话要说？”
“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宁央廿凉有些期待的盯着他。
“我没有名字，”少年寒凉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想了很多事，随后淡淡道：“但，三千洲当称我妄主。”
“哦。”宁央廿凉肉眼可见的失落了许多，他搞清楚了一件事：眼下的宁央许歌是不会记得他的。
少年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是他不能理解的情绪，他只能尽量轻声同他讲话，“阿廿，我要离开了，期待下次睁眼时......”你仍在我的身旁。
少年的月白色长发逐渐消散，万千星辰伴随着空中那轮孤月隐匿于云中，少年变回了身着红装、黑发如缎的小孩，宁央廿凉将小孩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看着小孩透着寒凉之意的眉眼，抱怨道：“说什么离开的话，贯会吓唬人。”
怀里的小孩揉揉眼，暖呼呼的小手抚上宁央廿凉的脸，又抚上他蹙起的眉，“阿廿，不，不要皱眉。”
熟悉的可爱的小奶音将宁央廿凉的伤感短暂的击碎，他抬手捏了捏小孩的小脸蛋，说：“小乖，要叫我师尊。”
“阿廿，困，想睡。”小孩恍若未闻地拉拉他的衣襟，催他抱他回床上睡觉。
宁央廿凉有些无奈，关于这称呼，根本教不会一点。
翌日清晨，小孩被饿醒，小肚子咕噜咕噜叫。
见自己被宁央廿凉圈在怀中且发现挣不开男人环在他腰上的手之后，小孩便怼着宁央廿凉的脖颈吹气，见宁央廿凉这是轻轻动了一下之后，他有些不服气，于是，他张开嘴将小奶牙印在宁央廿凉的喉结上，然后得偿所愿。
宁央廿凉睁眼，抬手摸摸小孩柔软的发顶，将人再抱紧些，好脾气道：“小乖，别闹，师尊得再睡会儿。”
看他实在很困的模样，小孩也没在闹他，就在他准备自己先起床之时，小肚子再次“咕噜咕噜”，原本已经闭上眼准备进入梦乡的人瞬间清醒了不少，“小乖，起床，师尊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廿，困，睡。”小孩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已经坐起来但眼睛还未彻底睁开的人，就爬过去按住宁央廿凉的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企图让他再多睡会儿。
宁央廿凉将小孩搂在怀里，凑近他的黑发轻嗅了几下，笑道：“没事，师尊想要陪小乖吃好吃的。”
小孩一听这话一贯寒凉的桃花眼温柔了不少，小奶音甜甜道：“好。”
宁央廿凉自己挑了件款式简单但精致的衣裳穿上后，见小孩趴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有些好笑地调侃道：“小乖，师尊好看吗？”
小孩不太懂好看的概念，就说：“阿廿，以后，买很多衣裳，给你穿，好不？”
宁央廿凉看着小孩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不成样子，“好。”
他也替小孩挑了件红装，正要给小孩穿上，小孩朝他摆摆肉肉的小手，宁央廿凉问：“怎么啦？”
小孩想了想，抓着宁央廿凉的手，说：“阿廿穿，很好，我穿，不好。”
宁央廿凉微愣，“那小乖自己挑。”
当小孩拉着一套底色纯黑且衣摆之上绣着彩云的服装时，眼前的人似与昨夜那人重叠在了一起。
果然，无论怎样，有些东西还是忘不掉的。
小孩像是觅得心爱之物般，眼睛都带上了肉眼可见的笑意，他有些兴奋地看向宁央廿凉，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
小孩撇撇嘴，道：“阿廿，你手里的好，帮我穿上嗷。”
小孩仔细观察着宁央廿凉的反应，果不其然，他眼眸亮亮的瞧着他，说：“好。”
穿戴整齐后，宁央廿凉想牵着小孩去用餐，小孩却将双手张开，一脸期待地看他，“阿廿，抱。”
小孩很会撒娇，但小孩从不说叠词。
宁央廿凉好笑的想着，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地刮了下小孩的小鼻子，然后很自觉的将小孩抱起来，调笑说：“好，抱抱。”
小孩不懂他的笑，只跟着点点头，然后将暖呼呼的小手伸进宁央廿凉的颈窝取暖。
小孩的手很暖和，比宁央廿凉的颈窝还暖和。
于是，小孩小眉头一皱，问：“阿廿，冷不？”
“嗯？”宁央廿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孩却没了下文，只是将暖呼呼的小手将宁央廿凉脖颈一整个圈住后，他才趴在他肩头，颇为满意的笑笑。
“我的小乖真暖和，”昨晚夜还未消散的悲伤在此时被这温暖一扫而空，他心情大好：“像个小暖炉。”
小孩听出宁央廿凉不似先前那般后，他的小脑袋挨着宁央廿凉的颈侧蹭蹭，“阿廿的，小暖炉。”
小孩说话都是两三个字的往外蹦，小奶音也很可爱，宁央廿凉喜欢得不行。
“阿廿，喂。”小孩见宁央廿凉准备将他放在餐凳上，便趴在他肩头不肯放手。
“好。”宁央廿凉笑着将小孩放坐在腿上，便开始给小孩布菜。
与宁央廿凉不同，小孩很乖，不挑食，吃得很香，甚至勾起了宁央廿凉的食欲。
两人吃饱喝足后，宁央廿凉准备回去补觉。
见宁央廿凉准备将自己放在当归怀里，小孩有些委屈的喊他“阿廿？”。
“小乖，师尊有些乏了，让当归陪你，好不好？”他轻声哄道。
“阿廿，一起睡。”小孩揪着他的衣领，有些着急。
看着小孩期待的眼神，宁央廿凉像是受到了蛊惑，答道：“好。”
宁央廿凉嗜睡且不喜任何人的靠近，他身边的人都清楚。
当归听三千洲的修者说过，宁央廿凉就像弃灭之境万年来漂泊的风雪，没有一点温度。
宁央廿凉的心是冷的，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当归跟随宁央廿凉近千万年，宁央廿凉救了许多同他一般的人。
当归刚跟着宁央廿凉时，很弱，什么都不会。
他依稀记得，在路过拾生界域时，原本宽阔整洁的街道被流民占据，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流民们大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衣衫褴褛，老弱妇孺大多衣不蔽体、脸色骇白，整个街道散发着□□腐坏的恶臭，眼前的景象对于他一个孩子来说太过刺激，他当即就撑在墙边干呕起来。
宁央廿凉这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当时还小，看不懂宁央廿凉眼中的情绪，烈阳当空，他只觉得冷。
流民们瞧见一身红装，身披氅衣，长发如缎的宁央廿凉，恍若溺毙前最后能见到的神圣的神明，没有人敢到他面前求取那最后一丝生的机会。
宁央廿凉迈步走过人群，所过之处，飞雪倾覆，埋葬了所有。
他只从指缝中看了一眼，便被吓出了一身的汗。
脸颊似有血泪擦过，他不敢再多看一眼。
由此，他该感到庆幸。
如今看来，在这么多人中，只有宁央许歌是不同的。
至少无人如宁央许歌一般，连姓氏都一样。
自宁央许歌出现后，宁央廿凉整个人就像有了温度一般，只属于人的温度。
说实话，他有些羡慕。
因为，就算在他很小的时候，宁央廿凉从未抱过他。
当归跟随二人回到寝殿后，便退了下去。
宁央廿凉将氅衣脱下放置到衣架上后，揽着小孩便进入睡眠，小孩软糯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小孩将宁央廿凉的头按近了些，轻轻吻上他的额头，“阿廿，好梦嗷。”
宁央廿凉唇角微扬，将小孩搂得紧些，安稳的睡去。
自千万年那场大劫开始，星辰陷落，月色失辉后，宁央廿凉只能靠回忆才能与心念之人见上一面。
因为，宁央廿凉从未梦见过他。
但今日不同。
他终于在梦里，见到了那个静坐虚空、与星辰对饮的少年。
少年身着纯黑长裳，长裳上绣着彩，云月白色的长发随着风飘荡，发间有星辰在闪耀，他盘坐在虚空，修长白皙的手上拿着玉白酒瓶。
宁央廿凉心跳得很快，他想伸手抚他的发，却发现自己迈不过去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长河，名为时间的长河。
听见少年低沉寒凉的嗓音，却怎么也看不清少年的脸，宁央廿凉有些焦躁，他的周围没有一颗星辰，只有飞雪在身后飘扬。
星辰全部汇集在少年的身旁，有些许已经化形的星辰飘到少年的长裳之上小憩，宁央廿凉甚至清楚地瞧见那些化形的星辰在轻轻蹭他修长的手指。
“妄主，他来了耶！”蹭他手指尖的银白星辰已经化形几千万年了，一直陪在他身旁。
“嗯。”少年挠了挠小星辰的下巴，抿出一字。
见状，宁央廿凉身后的风雪飘得更肆虐了。
“妄主，他冒烟了，白色的，好漂亮。”红色的星辰是第二颗化形的星辰，嗲爹地在少年耳边说，语气中是浓浓的羡慕。
“调皮。”少年轻笑，捏着它的小脑袋作势要将他放进自己的酒瓶里。
“不，不要，错了错了，”红色小星辰紧紧抱住少年的手指，“妄主，我不想变成醉星辰。”
少年本来也只是吓唬它，见它可怜兮兮的模样，便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宁央廿凉感到难过，他从未得到那样温柔的笑意。
少年似有所感，即便他看不见人，但他仍然准确地看向了宁央廿凉所在的方向。
少年清冷独特的声音响起，宁央廿凉定定地看着他。
少年：“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众生相（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