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众生相（二） “怎，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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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央廿凉第一次到这三千洲之时，是在一千万年前。
那时正值三千洲最为混沌的时代，毁天灭地的天火自天外虚空砸向三千洲的每一处，红革裹尸，生灵四窜。
宁央廿凉紧紧蹙起的眉，昭示了他内心的急躁到达了顶峰。
三千洲的祭台，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他厌厌地瞧了瞧那劫难的源头，修长白皙的指头灵活地动起来，只在眨眼间，结印已完成。
那是足以封锁虚空的阵印，是他自创的封印之法，名为锁墟。
那场劫难，三千洲的人记住了惊才绝艳的宁央廿凉。
此后，宁央廿凉辗转于三千洲的每一处，他见了很多人，但自始至终都没有他想见的那人。
几百年的光阴，他仍漫无目的的寻着，但越想越气。
无边的冰雪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人寒凉的眉眼，即便只在记忆中仍极具魅惑力。
他自暴自弃的想，大概率是疯了才会这般，看什么都像他，那念头无论如何都淡不了，只会这般惹他挂肚牵肠。
“仙......仙人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处？”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忽然冲过来抱住他的腿，宁央廿凉蹙眉，下意识的想要将脏小孩挥开。
“放手。”宁央廿凉低头，有些居高临下地看了脏小孩一眼。
“呜呜......有......有东西在追......追我，救......”脏小孩哭哭啼啼，这让本就心烦的宁央廿凉更加烦躁。
“与吾何干。”说着，便将脏小孩粗暴的挥开，抬脚便走。
刚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撕裂的声音，其中掺杂着惨烈的小孩的嚎叫声。
“啧，麻烦。”他此刻在怨自己听力太好，他白皙的拇指与中指相触，正在撕咬脏小孩的雪狼在顷刻间便化为风雪，伴着血迹糊了脏小孩一脸。
得，脏小孩变脏脏小孩了。
宁央廿凉踱步停在脏小孩的面前，抬手便抹去了小孩身上的伤痕，脏小孩变得干净，他却怔愣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手掌遮住了脏小孩眉眼以下的面容。
他凉凉的指尖轻抚了下脏小孩的眉，“你，可愿奉吾为主？”
“好。”脏小孩自是愿意的。
宁央廿凉不在看他，只问：“可有名字？”
脏小孩思索片刻，答道：“回主上，属下不曾有名字。”
宁央廿凉瞧他一眼，“你既奉吾为主，吾便予你当归之名。”
回到现实，跟在宁央廿凉的左侧后方，他突然回忆起这段往事。
他恍然，原来，主上说的当归是这意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1]。
宁央廿凉抱着宁央许歌出现在众人面前，相谈甚欢的众人立即噤声，自席座上起身参拜：“主上。”
将怀里的小孩妥帖的放坐在铺着纯白绒毯上后，宁央廿凉这才挨着小孩的右手边坐下，道：“诸位不必拘谨，此次宴请不为公事，只因吾节日觅得良才，不忍埋没，故打算收其为徒，特请各位前来做个见证。”
底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胆子稍大的看了眼宁央廿凉边上的小孩，却在触及到宁央廿凉淡淡眼色时，撇眼低头不语。
宁央廿凉问：“诸位为何这般，不言不语？”
“敢......敢问主上，爱徒尊名？”说话的声音在发抖。
他曲起右膝搭在座椅的空出，右手撑在膝盖之上，往座椅背一靠，看着众人，说：“宁央，许歌。”
小孩听宁央廿凉唤他的名字，小脑袋转过来看他，却只能模糊看清他的身影，他有些不适应，但就在下一秒，他的小奶音便硬生生地窜进了众人的耳朵：“阿，阿廿，你，喊我嗷？”
“阿...廿？”宁央廿凉食指很有节奏地敲了敲座椅扶手，他心情好到了极点，对这个称呼仔细回味，片刻，他轻笑出声，忍住笑意纠正“小乖，要叫师尊。”
底下一众人那见过这场面，赶忙擦了擦额头上那不存在的汗，心中哀嚎：救命，不会被灭口吧！
这救，得补！
“宁......宁央小公子相貌非凡，定是惊才绝艳之辈，我等恭祝主上喜得良徒。”众人赶紧附和并拱手作揖表示祝贺，从始至终都没再敢抬头看小孩一眼。
宁央廿凉挑眉，阴阳怪气道：“未见其人便晓其貌，尔等当真是本领通天。”
众人：“......”当归看出来了，众人之中是没人敢搭这话的。
“抬起头来，尔等莫不是要吾将你们那黑压压的发顶当作下酒菜下酒？”说完，他倾身端了杯酒，也不饮，就那样看着众人。
众人：“......”可不敢。
但不得不承认，主上是懂说话的艺术的。
众人在宁央廿凉的注视之下，提心吊胆颤颤巍巍地端起桌前的酒，一饮而尽，自始至终没敢再发出一个单音节。
“阿廿，怎......怎么没，没声音啦？”小孩扯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下。
“食不言，吃东西的时候是不能发出声音的。”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嗷~”小孩信了。
众人：“......”有些憋屈。
“正事已了，各位可开怀畅饮。”当归适时替众人解围，他轻轻拍拍手掌，歌舞升平，气氛瞬间就活跃了起来。
众人识趣地没有去打扰宁央廿凉，宁央廿凉的注意力就从未离开过身旁的小孩，他斜倚在座椅上，托腮看小孩静静地坐在他身旁，坐姿端正，手仍抓着他的衣袖。
好乖。
倏的，宁央廿凉心头一动，一把将小孩捞进怀里，小孩一惊，牢牢地拽住了他垂在胸前的长发，“阿廿！”
宁央廿凉笑得有些肆意，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自背后伸手捏住小孩的下颌，七分骗三方哄，“小乖，尝尝师尊亲手喂的酒，可好？”
“酒？”他没有概念，“好嗷~”
宁央廿凉用玉勺盛了些，递到小孩嘴边，小孩似有所感，伸出舌尖沾了点来尝，没尝出什么味来，便张嘴将勺子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嗯......阿廿，不，不好喝。”小孩砸吧砸吧嘴，寒眉微皱，给出评价。
宁央廿凉笑着抚过小孩唇上的水迹，“那以后都不喝。”
“......”话音未落，小孩平稳的呼吸传进宁央廿凉的耳朵里，他轻笑抚额，将小孩整个搂进怀中，他拢起氅衣盖上小孩的身子，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去往寝殿的途中，有一条幽静的长廊。
长廊外是漫天的飞雪，从廊檐处飘了些降落在两人纠缠的发尾，有一朵冰花停在小孩的眉梢之上，停留片刻便又飘走了，宁央廿凉有些怅然，但他顾不了许多，不由得将小孩抱得更紧。
离开了宴会后，他恍然发觉，今夜的月霜有些寒凉得过分了，连带着他的心也颤了些，他加紧了脚步，回了寝殿。
将小孩放进毛茸茸的床上后，看着月光透过窗撒上小孩的眉，他没好气道：“你要是能一直这般乖乖待在我身旁，便可省去许多事。”
他忿忿说完，又认命似的叹气，“倒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太了解面前这人了，他宁愿独自静坐几万年，也不愿意去谋取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东西。
因为，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宁央廿凉觉得他没心没肺。
他掀开绒被躺在小孩身旁，便揽着小孩的腰强势地圈进怀里，直到小孩的小脑袋彻底窝在他胸前才肯罢休。
夜深之时，宴会早已散去。
宁央殿充斥着浓郁的星辰之力，惊动了半梦半醒的宁央廿凉。
他感受不到一丝入睡时偎在怀中的暖意，模糊的意识一下便清晰起来，他不知所措，嗓子发紧，唤道：“小乖？”
他慌忙起身，步子也有些乱了。
宁央廿凉的寝殿在宁央殿的中央，寝殿外便是辽阔的中庭，万年来，中庭的景与弃灭之境一样，厚厚的冰雪覆了秋水梧桐，天地间，只剩白色。
刚出寝殿，便听中庭处传来白凰轻鸣以及一声声悠远的类似于鲸鸣的空灵之声。
随即映入宁央廿凉眼帘的，是万千星辰汇集而成的星河，星河中有许多星辰组成的生物，所有的生物在这条河中肆意撒欢，而让宁央廿凉心心念念的少年就立于星河的尽头。
身着星辰法则织成的绣着彩云的纯黑长裳、月白色的如锦缎倾泻而下的长发在少年身后飞扬，而少年的身后，是那轮月，已有几万年不曾升起的月。
少年极具魅惑力的眼眸定定的瞧着他。
痛，真的太痛了。
那样的眼神，寒凉到极致，似化了形的利剑猛地刺进他的心脏，快要喘不过气来。
少年寒凉的眉眼带着浓烈的审视意味，“小乖？”
低沉的充满磁性的嗓音，不再有小奶音，是极具引诱力的男性的嗓音。
“怎，怎么，你不喜欢？”宁央廿凉整个人一抖，随即表面镇定的开口。
但那隐藏在黑发中的耳尖却是红透了。
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众生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