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长风【帆船】》牧豆树

3、离开 “我会生气

　　赵嘉木的体质确实不错，吃药后休息了两天，感冒就好了。

　　然后他受林也川之邀，见到了渔民朋友一家。

　　小女孩叫黄小雅，扎着两簇麻花辫，看上去很精神。大概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原因，她性格开朗，一点也不怕生。

　　黄小雅看见林也川就扑了过来，林也川接住她，给她介绍赵嘉木：“这是我的朋友。”

　　黄小雅朝赵嘉木伸出手：“你好，我叫黄小雅。”

　　“你好，我叫赵嘉木。”赵嘉木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黄小雅的眼睛一瞬间瞪圆，她双手抓住赵嘉木的手，惊奇道：“天啊，是软的！”

　　赵嘉木不解，求助地望向林也川。

　　林也川：“我来试试。”

　　黄小雅腾出位置，林也川一把握上去：“真的，哈哈！”

　　赵嘉木的手猝不及防地被林也川握住，一瞬间，林也川偏高的体温就传递过来，烫得赵嘉木几乎以为自己要冒手汗。

　　黄小雅从小在海边风吹日晒，还经常帮父母干活，双手经常褪皮；林也川又是常年训练，一直拉着缭绳的手也有不少厚茧。

　　赵嘉木则不同，他坐完教室坐办公室，没干过什么粗活累活，养得十指匀称干净，比起黄小雅跟林也川，他的双手皮肤简直算得上细嫩。

　　赵嘉木哭笑不得地看这两人发表完感受。就在林也川打算撤回手的时候，赵嘉木反握住了林也川的手，就一下，又立马放开。

　　像牵牛探出的缠绕茎，轻轻勾了一下，若有似无。

　　林也川抬头看他，眼神里又是浓厚得赵嘉木看不懂的情绪。

　　赵嘉木很自然地接住林也川投过来的目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都是成年人，他不相信林也川握自己的手真是出于好奇。既然对手先有动作，他没有不还回去的道理。

　　赵嘉木问黄小雅：“你爸爸妈妈呢？”

　　“在门口，贾老板也在。”黄小雅撇嘴，“我不喜欢他。”

　　黄小雅领着他俩过去，嘴上不停：“那个贾老板又是来抬价的。我们家租他的渔船，本来说好的价格，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抬价，说话可难听了。”

　　“每次他一来，我爸妈就让我出来玩，就觉得我是小孩，不想让我听他们吵，你们大人都这样，其实我都清楚。”

　　门口搭了个简易的塑料雨棚，棚下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和男人对峙。

　　赵嘉木一眼望过去，两边的身份一目了然。

　　那个贾老板的脾气不太好，话说了没两句，就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黄父也站起来，话说得更急了些。

　　就在贾老板打算掀桌的时候，黄小雅喊了声“妈妈”，然后飞快地跑过去。

　　林也川跟赵嘉木跟在后面，贾老板也注意到了这个两个高大的青年。贾老板指着赵嘉木的方面，语气不善：“你谁啊？拍什么拍？信不信我给你手机砸了？”

　　林也川回头，才发现赵嘉木举着手机在录视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赵嘉木和善地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君匡事务所的律师。”他依旧举着手机。

　　贾老板看了眼黄父黄母，张口又骂了句脏话。

　　赵嘉木：“您说的每个字都是要负责任的。”

　　“你们这个意思是吧。”贾老板指着黄父咬了咬牙，“你们船也别租了，我现在就去收船，钱一分也不会退你们。”

　　贾老板说着转身离开，赵嘉木才放下了手机。

　　黄小雅给黄父黄母介绍：“这是小林哥的朋友。”

　　赵嘉木上前：“你们好，叫我小赵就行。”

　　黄父点点头：“赵律师，小林，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刚过来就看见这个。”

　　林也川伸手把刚才贾老板踹翻的塑料凳扶正，问：“这是怎么了？”

　　黄父叹了口气，见这里正好有个律师，就把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

　　“我们这里都是做渔业生意的，好几家都渔船都是找刚刚那个贾老板租的，好几年了。这个贾老板看我们生意好，就每年都抬价，我们赚点钱也不容易呀。”

　　“我们也想换个老板租船，但那个贾老板在上面有认识的人，这一片的生意他都包全了，现在都他一个人说了算。”

　　黄母用纸杯倒了水给他们：“我们跟县里的超市还签了供货合同的，隔段时间要送货过去，船不可能不租，但租金总是动不动涨，今年里都涨第二次了，太为难我们了。”

　　赵嘉木问：“租船的合同有吗？”

　　“有的。”黄父点头，“我现在去拿出来？”

　　赵嘉木拦住了他，微笑：“不用给我看。我是过来度假的，所以不碰工作上的事。”

　　“噢噢。”黄父听到这里有些无措，跟着点了两下头。

　　“不过我有同学在W市，就是负责这方面业务的，我可以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有需要可以找他。”赵嘉木接着说，“他们事务所一般周四会有法律援助，可以免费咨询。”
　　赵嘉木把联系方式报给了黄父。

　　“谢谢，谢谢。”

　　黄母说：“赵律师，你跟小林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就是我做的菜比较简单。”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母拍拍女儿，“小雅，你带他们海边去玩一会。”

　　“好。”

　　黄小雅带着赵嘉木和林也川到了旁边的一片泥滩，这会潮水没涨上来，大片的泥滩上放了许多绿色的地笼。

　　她穿着小雨靴，直接跨进泥里，翻开了一块石头：“这里有可多小螃蟹了。看！”她手上抓着一只螃蟹，螃蟹挥着钳子挣扎，却咬不到她。

　　赵嘉木站在旁边的石头上，指着泥滩上满布的洞眼：“这里面应该就有海鲜吧。”

　　黄小雅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深处走：“你们下来自己瞧啊。”

　　赵嘉木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微笑着拒绝了：“我看看就行。”

　　“一起下来玩会儿啊。”林也川说。

　　赵嘉木转头一看，林也川已经脱掉了鞋袜，卷起裤脚，踩进了泥巴里。

　　林也川举起双手，朝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脱鞋，下来。”

　　赵嘉木无视他的子弹，看着他脚上的泥巴问：“一会怎么回去？全是泥。”

　　“旁边有水坑，洗洗就行。”

　　林也川弯腰抓了只小螃蟹，朝赵嘉木丢过来，螃蟹上还沾着泥，赵嘉木一时间不知道是接还是躲。

　　赵嘉木最终还是没有下去，他坐在大岩石上看着，食指摁着刚才林也川抛上来的那只螃蟹，任它不停地挣扎。

　　黄小雅跟林也川在泥滩上玩得热闹，时不时爆发出惊呼和笑声，同风一起飘荡在毫无遮挡的海面。

　　阳光往这里倾斜过来，挂在那一高一矮两个人身上，把安逸和自在诠释得恰到好处。

　　赵嘉木拍下了这一幕，发给陈暮云。

　　【赵嘉木：年轻真好。】

　　————

　　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赵嘉木提前离开W市回去了。

　　回到家后，他洗了个澡，然后给自己泡了桶泡面。

　　回的不是跟赵英女士一起住的家，而是他自己在H市租的房子，距离事务所比较近，通勤只需十多分钟。

　　“还是一个人住比较自在，如果让赵女士看见我在吃泡面，又得即兴来一段演讲。”

　　等了三五分钟，赵嘉木撕开泡面，他刚准备吃的时候，林也川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林也川：“晚饭吃了没？一起吗？”

　　赵嘉木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挑起面：“正在吃。”

　　“吃什么？”

　　“红烧牛肉面。”

　　林也川此时还兴致勃勃：“哪家面馆？好吃吗？我过来找你。”

　　“你应该吃过。康师傅的，随便进个超市都能买到。味道就这样，凑合吃，不推荐。”

　　林也川笑了：“是在酒店懒得出门吗，怎么吃起方便面了？我给你买点别的过来？”

　　赵嘉木慢条斯理道：“我回H市了，要回来工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也川再开口时，声音听起来很低落：“为什么？你回去了为什么都没告诉我？”

　　为什么。

　　赵嘉木在回来的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本来是想给林也川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的，但是然后呢？让林也川跟他喝一壶以作践行？或者是十八相送把他送到高速入口？

　　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但……

　　赵嘉木笑了一下：“抱歉啊朋友，回来的时候有急事，忘了告诉你。”

　　“你骗人。”

　　赵嘉木的目光往茶几的位置偏了一眼，那里放着一个海星状的装饰品。海星的两只手抱着一杯咖啡，上面一个头，下面两条腿，正好是是海星的五个角，非常憨态可掬。

　　这是他们昨天逛手工摊的时候，林也川买下来送他的。林也川说这只海星有种故作深沉的憨态，很像他……

　　赵嘉木觉得，这几天他跟林也川相处的时间确实过于多了。

　　“我会生气的。”林也川又说。

　　“嗯，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我给你赔罪。”

　　这个“下次”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赵嘉木挂了通话，继续吃面前的泡面。可惜速食食品的口味实在差点意思，他才吃几口就没了食欲，可不吃的话肯定会饿。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果是林也川，他肯定不会犹豫，不会将就。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会不受阻地出发、前进。

　　自由，热烈，又有勇气。

　　而我呢？我还徘徊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