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乘长风【帆船】》牧豆树

2、朋友

　　赵嘉木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林也川，微笑着走向前：“好巧啊。”

　　“是啊，真是太巧了。”林也川的眼睛亮晶晶的，透出一种狡黠的生动。

　　“过来玩？”赵嘉木问：“今天第一次来吗？我前几天都在这里，没看到过你。”

　　林也川点头：“是，今天第一次来这儿。”

　　“教练找了吗？”

　　林也川愣了一下，回答道：“没……”

　　赵嘉木早已料到这个回答，于是很自然地接出后面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我的教练，你跟我一起学的话，说不准我还能教你——毕竟我已经学了四五天，基本操作都掌握了。”

　　林也川微微讶异地张大了嘴，片刻后又笑了：“是吗？好厉害啊，那我运气真不错。”

　　“还好。”赵嘉木低头看了眼时间，“我教练应该就快到了，走吧，你先去换个衣服。”

　　五分钟后，林也川从更衣室走出来。

　　紧身的速干衣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材，那双笔直流畅的长腿带着肌肉的力量感，非常抓人眼球。

　　赵嘉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心想，这对眼睛是真的很友好。

　　“我认为你非常适合这项运动。”赵嘉木对他表示肯定。

　　林也川眨了下眼，歪头道：“真的吗？”

　　赵嘉木把目光落到他胸前挂着的太阳镜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真的。”

　　赵嘉木的电话响了，是教练打来的：“喂，小赵，我马上就到。”

　　“好的，我在。安教练，我这里有个……”赵嘉木又往林也川身上看了一眼，道，“有个朋友，第一次来，可以跟我们一起学吗？”

　　“没问题啊，欢迎。”

　　电话结束几分钟后，安教练就来了，他看见赵嘉木招手喊道：“小赵。”

　　“安教练。”赵嘉木回应他，却没看见后面的林也川也冲他招手打了个招呼。

　　“林！”安教练直接快跑了几步，来到他俩面前，“你怎么来了？”

　　安教练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面对学员的原因，赵嘉木印象中的他还算稳重。可这会他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跟林也川默契地对碰了一下拳头，眼尾的褶子都在笑。

　　赵嘉木：“你们认识？”

　　安教练：“你们怎么在一起？”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声的。

　　赵嘉木率先解释说：“他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

　　安教练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他还要学什么？他是职业的，我可教不了他。”

　　————

　　今天的风浪有些大，却丝毫不影响林也川在海上乘风破浪。

　　他从陆地来到海面，就像一头虎鲨回归海洋，迎风扬帆，灵活而敏捷。

　　安教练带着赵嘉木远远跟在后面。

　　赵嘉木：“他居然跟我说他第一次来，我才把他当新手的。”

　　“那他确实第一次来这个俱乐部。不过接触帆船可要比我早多了。”

　　安教练告诉赵嘉木：“真要算起来，他还教过我。七八年前我跟朋友一起去荷兰，就是在那儿的俱乐部里认识的林。当时他才十三四岁吧，已经是OP级帆船世锦赛的冠军了。”

　　赵嘉木挑眉，朝林也川的方向横出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海面上风呼呼地吹着，说话得靠喊。

　　“我当时刚入门，那天风大，船翻了之后半天没能扶正回来，还是林帮的忙。我跟他说‘Thank you’，他跟我说‘不用谢’，我才知道他会汉语。”

　　赵嘉木问：“你们是在荷兰认识的？”

　　“是啊。他那会在德国上学，所以假期经常跑去荷兰玩帆船。”安教练看赵嘉木全然不知的模样，疑惑道，“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过吗？”

　　“我们刚认识，之前见过一面而已。”

　　安教练：“我还以为你们是老朋友了。”

　　“是吗？”赵嘉木失笑，“确实，他比较热情，跟谁都看起来像老朋友。”

　　安教练想了想，摇头：“不是因为他，是你。你没发现吗？你跟我们都很客气，跟林就不一样，熟稔很多。”

　　赵嘉木怔了一下，随即闭上嘴，心想：只是因为他长得比你们都帅。

　　海面突然起了一阵强风，林也川驾驶的帆船猛地向一侧倾倒过去。却见他灵活地换舷，压舷，他大半个人挂在船外，收紧缭绳，沉下腰背用力挺跃，将船稳在了海浪之上。

　　赵嘉木远远望去，只觉他的背部在一瞬间几乎贴到海面，却又立刻卷腹回起，与风浪博弈着平衡。

　　海面与天空皆成一色，茫茫辽阔间，林也川的身形划出极为赏心悦目的弧线。

　　好腰力！赵嘉木不禁地在心中呐喊。他非常惋惜没有手机能记录下那一幕。

　　安教练好像反应过来了点什么，他刚才就觉得今天的林也川有些不一样，一直说不上来是哪里给了他这种感觉。现在明白了，今天的林也川有点像只开屏的孔雀，好像一直在炫技。

　　海面上，赵嘉木还在继续。

　　迎风航行时，频繁松紧缭绳的控帆动作，会使身体姿态随着船体起伏而发生动态变化，而调整平衡非常依靠人的核心力量。

　　尤其是压舷的动作，非常考验腰腹肌与背部肌群配合发力，需要稳定有力的核心力量，为上下肢的发力提供支点。

　　不可否认，赵嘉木被这项运动打动了，被这带有绝对力量的美感，被这与强风和海浪搏击的生命力。

　　自由，蓬勃。

　　再之后，林也川邀请赵嘉木上了自己的船，主动承担了教练的工作。安教练被迫休息，跑去找别的教练聊天了。

　　傍晚，赵嘉木提出请林也川吃晚饭——当然他也邀请了安教练，可惜安教练家里有事就推辞了。

　　但赵嘉木没想到林也川也拒绝了他的邀请：“今天可能不行。”

　　赵嘉木问：“又约了朋友？”

　　“我本来是想约来着，但下午都在陪你练习，还没来得及。”林也川说。

　　“抱歉，本来没想耽误你时间的，”赵嘉木微笑着退开了半步，“快去联系你朋友吧。”

　　“好。”

　　林也川原地踏了圈，重新面向赵嘉木：“这位朋友，可以请你一起吃个晚饭吗？”

　　赵嘉木反应过来。他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又硬生生按下来：“可是，我发出的邀请刚被人拒绝。”

　　“那大概是他猜到你即将来赴我的约。”

　　赵嘉木点头：“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了。希望他下次不会拒绝我的邀请。”

　　“走吧，我请客的话，地方就我来选了。”

　　林也川带着赵嘉木找到了一家街头的小餐馆：“本来想带你去另一家饭馆，但想起来你好像不能吃海鲜。不过这家餐馆也还不错……”

　　“可能得跟你道个歉。”赵嘉木在门口停住了脚步，解释道，“其实我没有海鲜过敏。上次这么说只是当作拒绝的理由。”

　　林也川也停下脚步，讶异地看他：“为什么？”

　　“抱歉，毕竟上回第一次见面，我不太习惯赴陌生人的约。”

　　林也川看上去有一瞬间的失落：“那今天？”

　　赵嘉木找补道：“今天我是受朋友之邀。”

　　“为表歉意，这顿我来请吧。”赵嘉木说着要跨进餐馆。

　　林也川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掌心很热。

　　赵嘉木：“怎么了？”

　　“既然没有海鲜过敏，我们就去那家海鲜饭馆，他家的皮皮虾是真的好吃。”

　　“来都来了……”中国人的思维哲学，从赵嘉木嘴里脱口而出。

　　“相信我，他们家的海鲜不会让你失望的。”

　　二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海边的一家饭馆——余氏渔家。

　　赵嘉木：“如果不是我上回撒的谎，这会已经吃上了，不至于绕个大弯才过来。”

　　林也川并不这么认为：“不对，不需要自责。你应该想，还好你解释的及时，我们才能重新选择饭馆。”

　　赵嘉木笑了：“我接受这个说法。”

　　————

　　“然后我又请回去了一次。”赵嘉木一手举着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

　　“那不是正好？反正你对他也有意思。”陈暮云说。

　　“我？年轻帅气的小鲜肉谁不喜欢？”赵嘉木喝完水坐回到床上，“但我跟他不一样。他是个充满热情且无限可能的运动员兼学生，而我过几天又得回到那些大楼里当一个死气沉沉的社畜。”

　　“自卑了？”

　　赵嘉木把手机拿到面前，拔高了自己的音量：“什么跟什么啊？我这是羡慕。”

　　赵嘉木：“而且他在德国上大学，我俩都是因为假期才到这里，然后认识的。我们最多就是朋友。”

　　“好的，那祝你交友顺利。”

　　赵嘉木又跟他聊了几句，然后结束了通话。

　　微信提示亮起，显示进来一条消息。

　　是林也川。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只探头探脑的热情小狗。

　　赵嘉木情莫名觉得这个小狗的表情包很像林也川，他不自禁地笑了一下，微笑间他的视线从小狗移到备注上。

　　他给林也川的备注是“混血帅哥”。

　　赵嘉木点进去，把备注改成了“朋友”。

　　【朋友：明天有安排吗？】

　　【朋友：我打算跟朋友一起去海岛赶海，你过来玩吗？】

　　“那你朋友可真多。”赵嘉木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赵嘉木编辑消息发过去：我明天有点事，就不来了。

　　【朋友：好吧。】

　　【朋友：狗狗叹气.jpg】

　　赵嘉木放下手机，平躺下去。

　　“骗你的，都出来度假了，我还能有什么事？就是不想跟你朋友出去玩。”

　　“明天……明天什么安排呢？”

　　大概是骗人次数多了，现世报立马就来了。

　　赵嘉木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觉得脑袋昏昏沉沉，鼻子也有些堵。

　　大概是感冒了。

　　他一巴掌拍在脑门，把自己拍回了床上，迷迷糊糊间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赵嘉木摸过手机看了眼，没有其他人的消息，除了林也川。

　　林也川一共发了九条消息，打了两个电话。

　　几张赶海的图片，还跟着文字描述。

　　【朋友：还在忙吗？本来想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过来吃饭。】

　　【赵嘉木：刚看到消息。】

　　他的消息刚发出去，林也川的语音通话就打过来了。

　　林也川：“忙到现在吗？饭吃了吗？”

　　赵嘉木：“没有，刚睡醒。”

　　“你声音怎么回事？感冒了？”

　　“啊？”赵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音有点重，“有一点，不严重。”

　　“吃药了吗？”

　　“没事，我体格好，过两天就好了。”

　　林也川没听他的，问：“你在哪？我给你送药过来。”

　　赵嘉木说：“我在酒店。”

　　“哪个酒店？”

　　赵嘉木提醒他：“我说，我在酒店。”

　　林也川“嗯”了一声，询问他：“我可以过来吗？只是想给病号送个药。”

　　“可以，你过来吧。”赵嘉木把酒店位置报给了他。

　　半个多小时后，林也川找上了门。除了感冒药，他还带了一些吃的。

　　赵嘉木一边吃东西，一边问他：“你就这样过来了？你朋友呢，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林也川想了下：“应该不会，他们应该在忙。”

　　“他们？你朋友还不少。”赵嘉木开了句玩笑。

　　“我明明给你拍了照的，”林也川瞪大了眼睛，有点控诉的意味，“你都没有认真看吗？”

　　赵嘉木不解，照片他都看见了，除开风景和海货的内容，只剩一张拍的是人，还是渔民……

　　他的脑子缓慢地转过弯来：“你是说，那些渔民就是你的朋友？”

　　“是啊。”林也川点头，“他们是一家人，那个小女孩是他们的女儿，也是我的朋友。”

　　好嘛。

　　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人类也是狗狗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