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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永恒的纯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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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宅院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女的身影缓缓走进四四方方的小院。前厅旁的厨房里传出一阵不小的动静后,一个瘦高的老头从里头钻出,把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放在八仙桌上。
“小希回来了。赶紧把馄饨吃了,外公帮你把伞去撑了。”
“不用了,外公。”胡希熟练地将伞放在连廊下,洗手后吃起了宵夜。
小山村的雨夜有种与世隔绝、得道飞升的安宁,噼啪的雨声落在屋檐上,给每座小屋都笼上了一层罩纱。坐在昏黄灯光下的每个人都在那明暗交错间,掩藏着一个个故事。胡希的目光穿透氤氲的水气,望着依旧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老人,不知如何开口。而那位一心扑在外孙女身体健康,确保对方营养均衡的老人显然也不会多在意青春期少女那点别扭的心思。
“外公。”
“...啊?”耳朵不甚灵敏的老人停顿了片刻答道,“馄饨不够的话,锅里还有嘞!明天咱们吃葱油饼和豆腐脑吧。我今天冲豆腐坊的婶子定好了。”
“好...外公,我这次模拟考进步了很多。老师说,我肯定能上音乐学院了。”
“嘿嘿嘿!我就说我们小希聪明!你呀,也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妈那个时候也这样,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其实那段时间状态都不对,老是在发呆,还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时间在老人自言自语的絮叨和少女的沉默中流逝。
走回房间的胡希,快速地完成了洗漱,疲累地倒在床上。雨停了,窗外的片片月光散落一地。胡希不想起身,但徐徐凉风吹在身上带走了洗漱后的热气和潮湿,把丝丝属于夜晚的寒凉沁进身体。她只能无奈地扭头,望着那飘扬的窗帘。与此同时,透过那月光,胡希也见到了那本依旧留在书桌一侧的《园艺大全》。
胡希没想再来这个地方的,但本着有始有终的做事原则,她还是在驻足片刻后踏入了“图书馆”。明明是周末,可奇怪的是小院里根本没什么人。胡希有些心虚,见此场景反倒放松不少。不过她这次没敢从靠近禅房的那侧经过,而是选择了另一侧的连廊。正巧从这处的偏门进入就是自助还书的地方,接下来她只要将书本丢进那堆书中就大功告成了。
可正当她长吁一口气,刚想转身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从禅房借来的书要还在这边哦。”
胡希被人一惊,书本应声落地。她赶紧蹲下捡起,用手掌拍拍书的封面,局促地抬头讪笑着,入目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衣袍的中年男人。胡希也没敢仔细和对方对视,赶紧快步向前走进当初梁行源所在的指引台,匆匆放下书包想要转身离开。
“小姑娘,还没登记呢?”男人似乎轻叹一声,而后三两步越过胡希,坐在指引台后掏出一本厚厚的借阅记录本放到胡希面前。
面皮向来比较薄的胡希没法,只得认命地坐下,拿起笔唰唰地做着记录。写完搁笔后冷静下来的胡希,抬眼才打量起对方来——不高不矮的个头,五官没有特别惊艳但总体而言总还是和谐的,整个人好像站在水里都不会惊动河底的小鱼小虾一般,非常寡淡。但这样的气质,从某种程度上说又是那样的突兀,仿佛这个人本不该存在这世上一样。
“喜欢看书吗?”
“谈不上喜欢。”胡希放下笔,起身想要离开。
平和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要这么紧张,孩子。我只是有些好奇,因为这本书很少被借出去。以前有人很喜欢,一遍遍地续借,只可惜我们这儿只有这么一本,每次都要等上很久才能借到。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有段时间为了这本书真是天都没亮就在这儿等着了。”
胡希扭头和男人对视,发现男人似乎沉浸在某些令人愉悦的往事里,嘴角扬起,眉梢舒展。她问:“为什么会这么喜欢?”
“小孩子的心情,你怎么能猜透?”男人像是在回答给另一个人一样淡然,“不过不一定是喜欢这本书,可能是喜欢的那个人喜欢这本书。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小女生不是经常看这些小说的嘛。叔叔家里的小姑娘也喜欢看这些。”
“你女儿?”
“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她在读高三了,但是最近总是回家很晚,我们也很担心啊。”
“高三了,有晚自习什么的吧,是会晚一点的。”胡希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跟着这个男人走到了禅房门口。她赶忙后退几步,想要随口找一句话赶紧脱身。
“孩子,不要这么紧张。”男人说着拍拍她的后背,用手指着房内正中间的那副油画,“无论风往何处吹,我们都不应该被吹‘偏向’。保持纯洁,坚守道义,唯有此一途才能引领我们再次得道救赎,即使我们是‘命运’的牺牲品。”
在群山翠绿之间,一条河流碧波荡漾。河对岸都有行人,他们或坐着闲聊,或站着观景,或跑闹着过桥......这世界太奇怪了,明明是那么昏暗的房间里,为什么只有这幅画那么的生机盎然,色彩明亮?
那个声音仿佛听见我心声般适时响起:“孩子,以前也有一个人,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一样什么?”
“你很孤独。”
“我没有。我有很多爱我的人,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我不孤独。”
“这没什么。重要的是寻求帮助,你现在在自己寻找答案,这点很好。但我相信你会需要一些信心和鼓励的,或者说救赎。神爱着每一个人,包括你,孩子。”
胡希眉头一紧,将已经踏入禅房的一只脚收回,郑重地对站在屋内的男人说:“我不用靠别人来获得力量。”
亦如最开始相见时那样,屋内的男人轻叹一口气道:“神永远爱你,我纯洁的孩子。”说完他好像也不需要胡希的回复,自顾自地走进禅房深处。
胡希不知道自己刚才这是怎么了,魔怔了一般,居然就跟着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来到这鬼地方。男人走时没有带上门,正好方便胡希自己再观察观察——禅房内部依旧没有点灯,此时里面影影绰绰的,好像有许多穿着白衣的男男女女规矩地坐在蒲团上念诵着什么。只见那个男人走到最前面的中心位置上盘腿坐下后,室内的才慢慢寂静下来。胡希只觉得莫名的压抑,就在刚刚的那个瞬间,她还看见坐在第一排最边上的某个身影站了起来,手舞足蹈地,既像是跳舞,又像是祈求。胡希把视线转回,身体也转回了原处。只想打道回府的她,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再次和那副生机盎然的画作遥遥相望。
“哎?!你在这里干什么?”梁行源从胡希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入教啊?”
“什么?!!”胡希被吓得心脏骤停,肩膀抖了三抖后才转身和梁行源对视。
梁行源也停顿了一瞬,注视着她的眼睛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露出一对酒窝道:“哦!在打探情报呢,是吧!”说完还装模作样地轻拍胡希的肩头,做出一副对后者了如指掌的样子。“胡希,我本来只是知道你不聪明,可没想到居然这么笨。”
“你看,外面还有这么多事情。纵然过了千年万年有些事物都是不怎么会发生变化的。你在这儿进去又出来的,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什么,免得后面不好收场。”
“那可不一定!难道一直如此,就是对的吗?”虽然觉得梁行源话里有话,但胡希依旧只对面上的意思辩解。发生在峤村里的所有事都让她觉得怪异,包括这里人的说话方式。她向后退了退,和对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在这个场景下突然出现,还
穿着和禅房里面的人一样的衣服的梁行源没有丝毫作为同窗的亲切。
“嘻嘻嘻嘻!”梁行源把藏在口袋里的一只手伸了出来老练地抽出一根烟,蹲在草丛一边吞云吐雾,也没有和胡希继续聊下去的架势。可胡希没想这么简单地放过他。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了梁行源对面。后者斜眼瞅了她一眼,算是同意了二者之间对话的继续。
“什么入教?入什么教?”
“无名小教而已。”
“这个教干什么的?”
“杀人、放火、囚禁、监视......”梁行源笑得猖狂。
胡希皱眉,觉得自己还留在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你想听我说什么?”梁行源把手里的烟头踩在脚下,用鞋尖掐灭,“或者说,你到底想问的是什么?胡希,我有时候觉得女人真的很神奇,口是心非地询问,然后在天花乱坠的猜测中一蹶不振。”
“...你其实和刘帆一很像。”胡希沉默了片刻挑起了另一个话题。梁行源挑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一样的自视清高,自命不凡。看着你们这副傲慢的嘴脸真想一拳打烂你们的嘴。”
梁行源瞥了眼胡希举起的右臂,道:“谢谢你这么抬举我啊!但我自认自己在这镇上还是有些自命不凡的资本的。当然,刘帆一那家伙就不一定了。”说完他起身撑住膝盖,上下活动了一下身体,最后拍拍裤腿冲胡希挥手。胡希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最终也只能在叹息中转身,留给对方一个潇洒的背影。
“哎!胡希!”梁行源没有回头,“其实,我发现你才是那个和刘帆一蛮像的人。一样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胡希转身,只与庭中落叶共赏这一片的青翠和寂静。
“和她讲了什么?”
自梁行源踏入,这个无基质的嗓音就响起。昏暗的室内此时是一片死寂,梁行源噼里啪啦的脚步身却没有惊动坐在蒲团上的任何人。梁行源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来到神龛边,脱过一个蒲团,晃晃悠悠盘腿坐在中年男人身边。
“你不都听到了,舅舅。”
孟川无视这小子越发熟练的撒娇语气,说;“下次,少多管闲事。”
“哦。”梁行源讪讪地坐正,开始一天的修炼学习。而他身边的中年男人想的就多得多了。他再次将大脑放空,自己却依旧正襟危坐。
“舅舅,你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吧?”
“还有最后一件。最后一件事情做完我就会退业。”
梁行源被激起了好奇,忙问:“什么事情?”但直到最后孟川都没有回答,以至于梁行源始终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事情,要如此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