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第二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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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帆一的老爸回来了。这事儿，既不是他的好兄弟爆料的，也不是他自己说漏了嘴，而是胡希自己先见着的。
那是个很平常的周末，胡希照例在阁楼上写写作业、发发呆，楼下却传来了一阵不一样的动静。她探头下去，发现外公正在和一个身穿深色条纹衬衫的中年人聊天。她眯起眼，仔细瞅了瞅对方，心里正想着没见过这个人时，却在下一秒和感受到打量目光的男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间，胡希的心里只闪过一句话——妈蛋，基因真可怕。
“你和你爸长得真像。”
刘帆一手上的动作不停，冷漠地回应了声：“我和我妈走在一起的时候，也有人说我长得像我妈。”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面前的两块木板，手上的工具叮叮当当的，木屑翻飞间，一个特别粗制滥造的小板凳出现在两人眼前，然后被挪到了胡希屁股底下。刘帆一拍手，把工具扔回自己的那个小箱子里，用手拨下遮住半张脸的口罩，用汗涔涔的脑袋对着胡希。
“又做噩梦啦？”
胡希还沉浸在刘帆一不敢恭维的手艺活中，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只讷讷道：“没。”
刘帆一转回视线，继续甩下脱线的棉手套，等着胡希开口。
木工坊里面的空气没那么清新，胡希鼻尖依旧充斥着木屑和油漆的味道，她轻咳后组织了一下措辞，说：“刘帆一，我昨天第一次知道，原来你家还挺有钱的。”
“啊？！”
“昨天，你爸来我们家收房租了。”
“哦。”
胡希被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很不是滋味，仿佛两人之间又变成了那种什么都不是关系。她眉头轻皱，加重了语气：“我是说，我家那房子是你家的哎！而且我听我外公说，我们这条街上大部分房子都是你家的哎！”
不知是胡希终于打动了刘帆一，还是她话中的内容吸引了对方，刘帆一终于抬头和胡希对视道：“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这个小镇上曾经有三分之二都是我家的地和房子。”他觉得好笑地瞥了眼目瞪口呆的胡希，继续道：“但其实说实在的，这不是我家的。确切的说是属于我外婆李丽萍的李家的财产。”说完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往胡希嘴里塞了半颗核桃。
核桃是鲜摘的，吃上去不是干货的味道，而是一股鲜甜的脆香。胡希嚼吧嚼吧，品尝出味道后还蛮喜欢的，就自己再剥了几颗装进口袋。
“你外婆？”
刘帆一颔首，往塑料袋里摸出一把核桃也自己剥着吃。他的声音从核桃肉和口腔碰撞的空隙中漏出，断断续续地，很有讲老故事的味道。
简单来说，就是峤村的李家曾经也是当地一望族，但在几十年前的某次山洪后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将家族几乎所有的财产抵押，然后变成现在这样收收房租度日的模样。刘帆一在胡希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小嘬了一口茶，继续说：“你不是已经见过孟川了吗？他没跟你说起什么？”
胡希不懂刘帆一思维为什么会跳跃地这么快，只说：“什么孟川？！”
“就是那个在图书室里神神叨叨的中年大叔。”刘帆一说着还露出一个怪笑，“他肯定说了很多让你加入他们的话吧。有没有让你祷告啊？我那个时候去，他还叫我跟他去静室赎罪嘞！”
胡希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那肯定是发现了你皮下恶劣的行径和那颗罪恶的心”。
刘帆一知道胡希这个表情的意思，满不在乎的说：“我从不认为听老头子叨叨几句就可以消除我的孽障。如果我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话，肯定也要拖着那几个人一起下去的。”
“那你胆子挺大的”胡希挑眉，“你也知道那什么教？”
“哼！装神弄鬼罢了。”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间禅房里也有一副朱晗瑾的画？那天，我听朱远他妈妈的意思是朱晗瑾从不在外面留下作品的。”
刘帆一终于来了点兴趣，转头问：“画了什么？”
“一座桥，然后还有在桥上的人。我其实也没看得很仔细，因为后面梁行源来了。但是真的是朱晗瑾画的，我在右下角见到了那个‘玉’字，绝对是她画的。而且我还在想，这么大的一幅画，她肯定画了很久。那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画的呢？为什么要画这幅画呢？她到底想告诉......”
胡希的喋喋不休被一把横插进二者之中的短柄的桃木剑打断。她和刘帆一一起抬头，发现是夏奇站在两人身后。“师傅说，你们两个太吵了。这个给你们，赶紧出去，别打扰他老人家休息。”说着他用手晃了晃绑着红缨流苏的桃木剑，把它扔进刘帆一怀里就走了。“师傅还说，心思不在这里了，就别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刘帆一垂眸，带着胡希走出了木工坊。老旧的红漆木门一关，外面就是另一番天地。胡希大口呼吸后才看着旁边的男生，等着他解释解释。木工坊也在大榕树边上，和夏奇夏柯两兄弟家的洗衣店只隔了一条小巷。从巷口望去，胡希还能看见正在榕树下晒太阳的外公。温热的风吹在两人脸上，带出了夏日的味道。
“嘿嘿嘿！你看夏奇那个样子是不是还挺像那么个回事的？其实他也就是比我早了那么一天拜师而已。说起来，你和我师傅他们还有点亲戚关系。”刘帆一用帆布鞋把脚边的碎石踢进路边的暗沟，“但我们家和他们家没关系。纯粹是因为我们也姓刘。”
“为什么？”
小石子顺着经年累月冲刷出的凹陷滚落沟渠，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刘帆一在沉默后，继续说：“因为我们家是从外面来到峤村的。”
“所以，你去学木工、探究村里的秘密也是因为你想出去？”
胡希小心翼翼地问出，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后，反而松了口气。她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开始有些明白刘帆一执着和怪异行为的原因。但她转而又询问：“那你去学木匠是因为？”
“因为这个。”刘帆一将刚刚夏奇丢给他的桃木剑举在眼前，“有了这个，我就可以去那个地方了——能得到答案的地方。”
胡希耸肩，她见刘帆一也有如此中二病后反而觉得自己当初的热血上头也不是那么可笑了。果然“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她有种无畏的轻松，某些事情仿佛不去想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样，可命运却始终想和她这样妄想逃离的人看玩笑——在那高考后的第二天，她再次收到一封匿名的老信。
解除所有心理压力的胡希在高考结束的夏日最想做的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但比窗外蝉鸣更让人烦躁的则是小屁孩的恶作剧。在她第三次被从窗外飞进的纸团砸中脑袋后，大脑里名为“理智”的那根筋被彻底崩断。她翻身弹起，一把扯开纱窗，往楼梯下看去：很好！很好！空空如也！气得她嘴角抽搐的同时也完全没有脾气了。
妈的！哪个不得好死的每天早上七点半喊人起床！不知道现在是暑假吗？！高三生的暑假！
胡希再次倒在席子上，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书桌上突兀出现的一封信。她觉得奇怪，忙走上前去，发现信封上的信息早已被水渍模糊。估计是用老式的蓝色墨水写成的，湛蓝一片。
信纸和信封都很薄，摸上去脆脆的，泛黄还起毛。胡希的心突然怦怦跳动起来，她突然回头，背后明明空无一人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珠在注视着自己。阴冷、潮湿和黏腻的感觉再次将胡希淹没。
这不是胡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有些忘记了，突然她只感觉鼻头一酸，似乎有一大桶水冲着自己的口鼻浇下，等再恢复神志时，一看闹钟才发现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楼下外公在厨房里发出叮铃乓啷的响动，没过多久楼下就传出了开饭的声音。
胡希大口的喘着气，仿佛要把几十年的呼吸全都吸饱一样。她颤抖地将手中不知何时展开的信纸聚到眼前——
给小月：
我想我知道了我是谁了。你总是和我说，知不知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要成为谁。但是小月，喊一个不是自己爸爸的人这声“爸爸”这么多年了，当我和那个人再次相见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了血脉的力量。我想出去，从这里出去！！！只要出去了，不管谁是谁就都不重要了！
......
你说的对，我们一定能平安度过十八岁的。
（前面的字迹被划去）阿水
又是阿水！祂到底上谁？胡希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脸上也冷汗直掉，她来不及擦汗，赶紧冲出门去。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喊——“小月！小月！快....快救救我！他找到我了！他...找到我了！”胡希整个脑袋完全变成了一团浆糊，她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只觉得继续待在那个小房间里会出大事。
被找到了！被找到了！被找到了！
外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胡希来不及回应，只怔愣地往前跑。哪怕在街上奔跑也消减不了她心中的恐慌，身后的眼睛离她更近了！
要被抓住了！要被抓住了！要被抓住了！
身旁的景色都模糊了，天空似乎都在一瞬间变黑，压抑着、忍受着的天幕终于还是将大雨落下。胡希没空搭理这些，身边影影绰绰的，不知是人是鬼。在这寂寥的小山村里，泥泞湿滑的青石板路使奔跑者的胡希开始明白，从她踏进这儿的那一瞬起，她就走进了这阴谋。她无法漠视也无法逃离，唯有解开这谜团，因为她也想出去。
又有人撞到她了。不过这次胡希感受到了一个毛茸茸、暖呼呼的东西趴在自己肩上。她扭头，发现是那个每天遛猫的梁大叔怀里的橘猫。可能是那只橘猫吧，但天底下的橘猫几乎都长得一个模样，很难说清楚是不是那一只。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胡希渐渐放缓脚步，说：“你也迷路了吗？”
猫咪乖巧地回应让胡希心里缓和了不少。
静下心后，胡希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小村庄里类似的白墙黑瓦在她四周环绕，前后都是遥不可及的清幽小巷，爬山虎和凌霄花几乎覆盖住她目之所及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都让胡希再也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接线。她现在是在刘帆一说的那个所谓的“缝隙里”吗？
橘猫轻巧地跳出胡希的怀抱，灵动地越过路边的障碍和野草，最后停留在一个闪着光的小物旁冲着她喵喵叫。
胡希走上前，拾起那个被泥水打湿的X天才电话手表。一闪一闪的手机屏幕在被触碰后保持着一个常亮的状态，上面的来电显示自然也就落入胡希眼中——“暴走达人”来电。胡希苦笑，深呼吸后接通了电话。
“喂？”
“...胡希？！”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缓了许多，道：“你在哪里？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手表？”
胡希蹲在电话手表落下的石阶旁，左右瞧了瞧，盯着石阶上方的深红色木质大门说：“我也不知道。大概在某个高门大院的...后门吧。边上有很多爬山虎和凌霄花，墙壁都被它们给挡住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天，继续道：“然后，我这边的天是黑的，但是周围很亮，和白天一样，很奇怪。”
胡希感觉对面的刘帆一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胡希，从现在开始你尽可能不要发出很大的声音。我现在和你说的话，你都要记在心里，知道吗？”胡希感受到刘帆一的认真和慎重，对方的声音在她耳畔静静的诉说，她习惯性地点点头，轻轻地回应。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去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捡到这个电话手表。但是如果你没有形容错的话，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你现在在‘缝隙’里。‘缝隙’里的时空是错乱的，里面可能没有人，可能有很多人，但它们都是某个灵魂执念的具象化。这些人可能看得见你，也可能你只是一个透明人。我不知道你现在进入的是谁的执念，但是你要记住，一定不能怕，要保持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第二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