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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探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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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寂静,树叶的沙沙声和人的心跳声共奏了一曲宁静悠远的歌。胡希皱眉询问:“那个人会是‘阿水’吗?”
“你在‘缝隙’里有见到蒲公英吗?”刘帆一扭头看着胡希,“一般来说,某个人的执念片段里,都会存在他此生最难忘的、或者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如果孟叶想来祭拜的是‘阿水’那么不论是‘阿水’的哪段执念,都会有蒲公英这个意象”
胡希认真思索了片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郑重地摇头。朱远忍不住叹气说:“果然没这么容易得到线索。”
“是啊。我们还要再去搜集、整理一下信息。明天晚上吧,我们再集合讨论一下怎么样?今天确实也太累了,大家精神也都不是特别好。”
夏柯的话给这个简短的碰头会收尾,几个男生陆续离开了胡希家。胡希起身站在门口目送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才发现刘帆一依旧站在她身后。她侧身,让出了大门的位置,暗藏的送客之意不言而喻。刘帆一见状,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缓步挪出胡希家的小院。就在他即将走出小院灯光辐射的范围时,刘帆一轻轻转身开口道:“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为我曾经的欺骗感到抱歉。对不起,胡希。”
“没事”站在台阶上的胡希也注视着对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总是太着急。”说着她也有些尴尬地低头,把脚边的碎石踢进路边黑暗的草垛中。“我知道,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个无法说出口却能够在很多时候改变我们选择的秘密。我总是想把事情控制在我能掌握的范围之内,是我太天真了......对不起。”
胡希没敢正门和刘帆一对视,微风刮过两人的耳畔,胡希额前的细碎刘海迷蒙了她的视线,但她感受到对方似乎轻笑了一下。
“我们还没满十八,稍微天真一下有什么关系。你都知道了我还在用小X才手表这种黑历史,我还得谢谢在在他们面前保留我这点面子。”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没有道别也没有友好的晚安问候,他们俩的关系就像那天初见般莫名其妙的开始和结束。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在下次见面后再说吧。胡希也关上了大门。
蝉鸣是夏天的一个符号。
在胡希十二岁之前,它也只能算是自己缤纷又少有温情的童年记忆里的背景音。
应该是在梦中吧。胡希心想,这是只有在梦中才会有的阵阵饭香和隐隐从公共厨房传来的轻哼。她不忍心细想,视线为何突然变矮,环境里到处是十几年前款式老旧的家具陈设。她赶紧冲向屋外尽头的厨房,然后和一个比她高一个脑袋的女孩儿撞到了一起。
女孩儿熟练地抱住瘦小的自己,往怀里颠了颠,甜甜地说:“小希,怎么这么不小心?是不是胡阿姨不在做噩梦了?不怕不怕,有姐姐陪你呢。”
女孩儿的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把两人都拉出了昏暗的房间。胡希的口中被塞入了一块香甜柔软的米糕,一位身材纤细的女人站在阳光下,她白皙的皮肤仿佛在发光。
“好吃吗,小希?”她揉揉胡希的小脑袋瓜,把她被汗水浸湿的刘海撩起,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等下和你小姐姐一起洗洗手,阿姨给你们煮了绿豆沙。想你妈妈了是不是?你妈妈她也很舍不得你呢?阿姨悄悄告诉你噢,你妈妈今天早上还抱了你好久呢?一直到手抱麻了才走。不过她还是你有口福。”说着她又用手捏了捏胡希软嫩的小脸。
有多久没有梦见了呢?胡希不敢再想。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口中是化不开的清甜,心中是无限的感怀。女孩帮着胡希坐在高大的琴凳上,指尖流传一曲又一曲装满了两人的无数个午后和黑夜。
屋外的场景无限变换,女人和女孩的手都牢牢握住胡希的小手没有松开。三人仿若未觉,穿梭在时空间。直到光影越来越淡,成了一片浓墨。欢声笑语变成了刺眼的大灯、凄厉的嘶吼、无人的小巷、空旷的房间,最后变成了飘在天空的一道青烟。
胡希的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音乐是一种语言。弹奏它吧,让我们在音乐的长河里再次相见。”
风尘仆仆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即将上初中的胡希面前,将她带在身边后丢给她一架熟悉的钢琴。胡希熟悉这架钢琴的小癖好和小瑕疵,就像那几年邻居郑姨和小姐姐熟悉她的小脾气和爱好一样。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场景变换了,胡希已经清楚地明白自己再次进入了“缝隙”。
在天外飘来的报幕后她提起裙摆自信地走上舞台,落下一个个熟记于心的音符旋律。一曲终了,台下依旧是空无一人。她不再害怕,大方地走到舞台中央鞠躬、鼓掌。突然,像是被暂停的一切重新运转起来,眨眼间——高朋满座、掌声雷鸣。
胡希想低头,这本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一切。
——小希...
——别低头呀。
——我们只有抬起头才能看到星星。
热闹又气派辉煌的音乐大厅里蝉鸣与掌声同时响起。
——相信你自己!
胡希睁眼,慢腾腾地直起腰抬头,扭头压在键盘上睡觉的后果就是脖子酸疼和满脸的压痕。琴键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串没有意义的旋律,同样惊醒了坐在书桌前假寐的刘帆一。
“你回来了。”
“啊...嗯。”胡希皱眉转动僵硬的脖颈给自己倒了杯水。
“别人送的?”刘帆一的目光冲着胡希身后明显带有年代感却保养良好的钢琴。
胡希颔首,刚刚的“缝隙”之旅是她唯一觉得自己来这儿之后的好事,但她不打算和刘帆一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坐在书桌前的刘帆一耸耸肩,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树荫。“我回去之后顺着‘赵大江’这条线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名。”
见胡希抬眉,刘帆一也不卖关子继续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蓝水月。在他们那个年代,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定会结婚,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赵大江离开了峤村,然后蓝水月和孟家的前家主孟德西结了婚。”
“蓝水月?!”胡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突然抬头,“真的和我那个‘缝隙’里见到的一样?!”
“没错。所以我猜那个‘阿水’就是蓝水月。”
望着刘帆一坚定的眼神,胡希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遗忘了什么。这个“阿水”真的是“蓝水月”吗?
“你怎么了?”刘帆一敏锐地注意到胡希一瞬间的变化问,“这也是我的一个猜测,到时候可能还要和二柯他们那边的线索对一下才能确定。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出来。”
——相信你自己!
恍惚间,那个在音乐厅里无限回荡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胡希停顿了几秒,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意外的是刘帆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认真思考起来。静谧的房间中,只有书桌上滴答作响的闹钟声,仿佛又回到了那时无数个午夜里的重复对话。
胡希瞬间清醒!是啦!那时,她被明信片上附着的力量频频被带入“缝隙”,那些个“缝隙”里的“阿水”似乎是个和他们父母同辈的人,而不是一个和自家外公同辈的人!胡希几步上前,刚想和刘帆一分享自己的结论,又被随之而来的挫败打压。
“听你的分析,‘阿水’似乎是两个人。”刘帆一也有些意外,“等下和他们也再说说。”
“但是,问题再次回到原点了。”胡希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刘帆一没再理会她的暗自懊恼,起身拉开窗户,飞身跳下。胡希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早已消失不见。她忙不迭冲到窗边,只见潮湿墙角的白炽灯下某人犯贱的猥琐笑脸。
“哎!下次窗户关好点!”
“哪有你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胡希怒不可遏,大半个身子都探出窗框,要不是惦记着外公还在楼下,早就破口大骂了。刘帆一嘻嘻哈哈地打圆场,和胡希重新确定了等下见面的时间、地点后便潇洒离场了。
当然他这么早离开的原因也和他贸贸然闯进人家女孩子的房间有关——他看见了一只猫。
猫这种生物,在峤村说常见也常见,说特殊也没错。毕竟除了现在这种家家户户能吃饱饭的年代,往上数三四辈,猫这种也是属于保护粮仓的家畜了。哪里像现在——夏天纳凉、冬日抱暖,哪里舒服往哪儿去,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再说猫这种的,和狗又不一样。这些个带着自己臭脾气的家伙,最是琢磨不透。
而他眼前的这只猫,似乎极通人性。当他从村南送餐回来时,就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得益于他习惯走犄角旮旯的小路的缘故,跟上这只偶尔会停步等他的橘猫也不算什么难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过学堂和大天井来到了一扇他熟悉的后门。
想到胡希那别扭的个性,刘帆一还是心一横,三两下和猫咪一起钻进了对方的房间。和橘猫前后脚进入房间后,猫咪不见了,只见到胡希趴在钢琴上模糊的身影。心中半是羡慕,半是无奈地留下等在这位再次进入“缝隙”的家伙醒来。万幸的是,胡希这家伙的忘性也很大,朦胧间也没计较自己的爬窗流氓行为。
但现在的刘帆一也来不及细想等下胡希阴阳自己的场景,他有些好奇,这只老梁家的橘猫又会把自己带向哪儿去。
“我说大哥,能不能讲点道理。”朱远半靠在大榕树下的长凳上挺尸,嘴里也不忘拉个人下水,“二柯你说是不是?!那半夜挖土的事还是人干的事吗?”
别说朱远,胡希自己现在也只想摊在一边大喘气。当然作为“罪魁祸首”的刘帆一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胡希见他也是频频扯过宽松的领口抹去脸颊和额头上的汗水。
刘帆一咽了口唾沫,缓缓道:“最起码我们找到了这个。”
朱远白了一眼,没好气道:“呵呵,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石头吗?”
“你说,这就是那座桥的桥砖吗?”
刘帆一冲夏奇点点头,将发烫的罗盘和砖头一起藏进袋里,又抬头瞧了眼逐渐从学堂那处升起的晨光。难得大方地请其余几人吃早饭。铁公鸡拔毛,几人也都不客气。都是半大小子的年级,一通饭吃下来,见着刘帆一苦哈哈的脸,大家也都没那么气血上涌了。
“都吃饱了吧?”
见刘帆一真的有话要说,朱远也就不插科打诨,认真起来:“你说吧。凌晨4、5点把我们喊出来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刘帆一扭头瞅了眼明显状态外的胡希,又冲着还在吸溜咸豆浆的夏柯说:“我和梁行源做了一个交易。”他停顿了一瞬,又继续道:“他告诉我,峤村以前有两座桥。一座在西街往北走到尽头的莲花池上,一座在朱远他妈妈当初说的学堂后门边的荷花池上。”
霎时,原本热热闹闹的小桌板边上一片寂静。朱远继续埋头吃饭,完全没有出来插科打诨揭过这话茬的架势。气氛有些冷,胡希感觉身边的人放下了勺子。她轻瞥对方,有些诧异——夏柯这个老好人居然在刘帆一的话音落下后瞬间冷脸?!
“你答应他了什么?”
夏奇自然感受到了自家弟弟的变化,此时决定一致对外,用同样的眼睛盯住那个依旧兀自蘸酱吃小笼的家伙。
“放心。”刘帆一淡定地继续夹住一个虾肉小笼,“他请我帮忙,说是如果将来孟叶来求我们,让我们不要拒绝她的加入。”
“肿么又和萌也车商管系来?”听着自己稀里糊涂的话,朱远赶紧将嘴里的拌面和蛋黄咽下,“不是!怎么又和孟叶扯上关系了?”
“呵呵,也许她身上也藏着什么秘密吧。”
“可能吧。”
胡希身边的瓷碗和汤勺再次发出声响。有些事情揭了过去,但有些事情也许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她没有功夫关系别人的事,只能尽可能让自己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刘帆一继续说:“然后我问他告诉我们这些事为了什么。他说,他曾经欠孟叶一个人情,现在不想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自寻死路,所以决定帮她这一次。他说如果我们想要去山的外边,就不能从桥上走,但是也一定要从桥上走。”
“可出村的唯一办法就是这座桥呀?”胡希凑近,不解地问。
“不是这座钢筋混凝土的石板桥。是真正的那座桥。我们如果要出去只能走真正的那座桥。”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刘帆一布袋里那块拱形石砖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明白,梁行源说的可能是真的。而夏柯的发言更是一锤定音:“我不相信梁行源的话,但我相信他的契约精神。”
“我们除了要找到这座桥,还要找出这座桥和‘阿水’的关系。”刘帆一将筷子搁在醋碟上,“因为梁行源说,他曾经在静堂里听见他舅舅喊过‘阿水’的名字。他叫祂桥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