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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涯 “我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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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好玩的。”贺南奇语气里带着雀跃,万臻听完这句便挂断了电话,拎起外套冲着屋外跑去。那人果然等在门口,想是先回家了一趟没见着人影便寻到了这里,他站在车前,两只手背在身后,万臻探头去看他藏着的“好玩的”,贺南奇转着圈儿的躲开,却又耐不住性子的伸出手来,一只兔子模样的冰灯坠在木杆上,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万臻接过冰灯,凑近盯着,就连兔子的眼睛仿佛都灵动的在转动,“哇,你怎么运回来的?”
“用棉被裹着了,跟卖冰棍儿的学的。”贺南奇说得轻松,实则他一路上连车窗都没关,整个人也快被冻成冰雕了。
“在这儿吃晚吧,马上就开饭了。”万臻新奇的把玩着兔子灯,贺南奇从后备箱里拎出来一袋子零食,两人往屋里走去,万臻跑了几步,将冰灯放在院子的雪堆旁,又不放心的扑了点积雪撒在冰灯上,像是害怕那小巧的兔尾巴会融化。
贺南奇刚拉开帘子就冲着桌前的魏巍说,“喏,你不是馋我妈晒得红薯干吗?这回可够你吃了啊。”说完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魏巍慌不择路的往厨房看了一眼,赶紧上前接过了袋子。
魏巍看着面色如常进屋的万臻,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担子,指了指厨房,一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哥,你家来亲戚了。”
“亲戚?我在林场哪儿还有亲戚啊?”贺南奇纳闷地望厨房看了一眼,就在这时,等候已久的季姨出现在厨房门口,在视线对上的一瞬,贺南奇整个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笑容他的呼吸甚至他的心跳都停顿了。
像是被人蒙头给砸晕了,贺南奇脑海里好像腾起了一片大雾,他的表情从僵硬的笑容变成了错愕,难以置信的喊了声,“妈?”
季姨用干枯的手指抹了抹眼泪,她向前走了一步,怯怯的望着贺南奇,染上哭腔的声音应答时像崩断的琴弦,“嗯…”
贺南奇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在这场重逢的余震中难得缓冲,他救助般的回头寻找万臻,万臻不知何时依旧走到了他身边,她握住贺南奇有些颤抖的手,在触到的瞬间被迅速回握。贺南奇像确认般的对着万臻说道,“这是我妈。”说完觉得过于不可思议,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又茫然的对着屋里的魏巍和魏奶奶介绍,“这是我妈。”实在没有看客了,他最后自言自语道,“这是我妈。”
“南奇。”季姨喊了一声,她的嗓音变老了,干巴巴的身体矮小瘦弱。在贺南奇的记忆中那个会拉手风琴,唱苏联民谣《小路》的林场一枝花,判若两人。
“妈?你…”贺南奇满腹疑惑生长不出询问的枝芽,他有些无所适从的环顾了下四周,神色依旧迷茫。
一屋人在饭桌前坐下,贺南奇正对着母亲,隔着堆成小山丘般的包子,他的目光无法从母亲已经衰老的脸庞上挪开。手机铃声响起,像把他从困窘中解救,他迫不及待的接听,继而神色更是尴尬的喊了声,“妈…我到了…我忘记给你们说了…我错了…雪不大我开的也慢…刚到的,真是刚到的…我元宵节回家吃饭…”贺南奇边说边起身往厨房走去,熟稔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季姨,这菜炒的真清爽,您这些年都在南方生活吧?”万臻掀起话头,季姨注意力依旧被贺南奇所牵动,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万臻又说道,“很久没回东北了吧?怪不得回来时穿那么单薄呢。”
季姨看了眼身上洗到变形的旧毛衣,不愿详聊的答了句,“嗯。”
“口音都变了,这要是在外面遇见,肯定听不出您是东北人。”万臻继续说着,热切的样子让魏巍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嗯。”季姨惜字如金,万臻眼看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也失了兴致,不再言语。
贺南奇回到桌前,“聊什么呢?”
魏巍立马接话,总结陈词道,“季姨说她好些年没回东北了,就连口音都变成南方人了呢。”
季姨听到这挑拨离间的话愣住了,怎么就对万臻冷淡了几分,魏巍突然就针对起自己了。贺南奇还是看不出喜悲的表情,夹了筷子青菜,不假思索地说,“奶奶,你忘放盐了?”说完对上无地自容的季姨,他才知失言,“看来确实是好些年没回东北了。”
季姨一颗心像是小火熬煎,从踏上这段路程的第一秒开始她就在预想着见面的情景,可这比想象中平淡了太多,没有怨天怨地的控诉,没有欢天喜地的拥抱,甚至陌生的真像碰上了多年未见的远方亲戚。
她是无意中在网上看到贺南奇的,之后便开始关注这个被自己抛弃的儿子,贺南奇直播间越来越红火了,贺南奇不再出镜却成立公司了,贺南奇在林场创业干得红火,她点进了视频下方出现的有关贺南奇的新闻,评论里揣测着他的收入,感叹着他的商业头脑,猜疑着他为家乡干实事的真心。季姨当真是无心打扰,直到她看到一个像素依旧模糊,画质像转手了趟的视频,贺南奇一板一眼的说起童年往事,说他丝毫不怨恨自己的母亲。
在见到贺南奇之前,季姨对这番言论的真假是抱着怀疑态度的,但在亲眼见到贺南奇后,她相信了,这个男人笑得爽朗眉宇松弛,举手投足肆意潇洒,会大大方方的对着养他的那家人喊着最亲近的称呼,过得这般好自然是宽心也舒心,没闲心去怨恨已经消失的人。
所以她在听到贺南奇那句“好些年没回东北”的评价时,几乎赌气般的回了句,“二十年。”
“嗯?”贺南奇疑惑的看向季姨,继而恍惚的点点头,“嗯,是有二十年了。”
魏巍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觉得这句“二十年”听着有些奇怪,他嚼着米饭才觉出来这几个字怪就怪在说的毫不伤感,反而畅快。魏巍心下一惊,第一反应是看向万臻,万臻果然目光沉沉的盯着季姨,他急忙替季姨圆场,“季姨,这么些年在外面肯定很不容易吧?村里好多去南方打工的,可累了,我爸以前也在服装厂,后来手指头被那机器削了好几根呢。”
“你爸那是伤口有那么齐整吗?那是欠债被人给砍的。”万臻毫不留情的戳穿了魏巍的卖惨,魏巍求情失败,看向季姨的眼神带着几分“自求多福”的色彩。
“嗯,我在服装厂干过,车间跟蒸笼一样,在里面待一天感觉人都要被汗给泡发了。”季姨承了魏巍的情,说的也都是实话,没有人会怀疑她这些年的不如意,因为憔悴的她坐在那里仿佛就已被苦难浸透,身上不停地往外沤着苦水。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贺南奇问的很是委婉,甚至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七岁时母亲便离他而去,而后情感模糊记忆褪色,他对面前的这个苍老妇人,片刻之间着实涌现不出澎湃的爱意。
“我…看过你们直播,说厂里的工人都是林场的,我能进厂吗?”季姨问完顿了顿,一番话说得更是自力更生,“我在南边没有交医保,年纪大了也没有厂子愿意招我了,但我身体没有大毛病,干活绝不偷懒,有口饭吃就行。”
饶是贺南奇和母亲再生疏也听不下去了,“您别这么说,您是我妈,我养着您都是应该的。”
“对啊,不仅有口饭吃,还得有个地方住呢,您就在隔壁屋住下,住多久——哟,我给忘了,我也是寄人篱下,哥,这房子是你们贺家的。”魏巍豪言壮志说到一半停住了,话锋一转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没事,在哪儿住都行。”贺南奇思绪混乱,他还在消化失踪多年的母亲要重返林场生活的重磅消息。
“其实回季家老屋也挺好的,那毕竟是咱自家的房子。”季姨得到认可后试探着丢出了这句话,话音刚落,桌上的人被“自家的房子”这个观点,惊得各有各的反应。魏巍一筷子菜塞进嘴里都忘记了咀嚼,含着筷子看向季姨,魏奶奶一贯的风雨不动安如山,默默地吃饭。万臻瞥了眼魏巍,魏巍心领神会,“季姨!这屋子可新多了,南奇哥是心疼您才让您住这里的。诶,这青菜越吃越好吃,怎么做的啊?”
魏奶奶接话又问起菜谱,季姨被祖孙俩缠得没工夫再惦记房子的事。
贺南奇直至离开魏家时还未从沉思中爬上岸,他坐上驾驶座,才意识到为了保管冰灯未将车窗关上,车里冷的仿若冰窖。
“走回去吧,刚好我拎着灯呢。”万臻摇了摇木杆,徒有其表的冰灯轻轻地晃悠着。
“我来拿吧。”贺南奇看见她露在空气中的手指,没忍住想去拿木杆,却被万臻偏过身子一躲,“不是给我买的吗?怎么还上手抢呀?”
万臻看了眼贺南奇,他有些出神的望着雪地,踏出的步子漫不经心。
“房子回收的事可没走漏风声呢,看来这是母子连心了。”
贺南奇停下脚步,打量着万臻,“你这嘴可真够损的。”
“第一天知道啊?”万臻举着冰灯,并不理会贺南奇的眼神。
贺南奇看着万臻的背影,大跨步追了上去,表情有些懊恼,“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冷漠了?”
“挺好的,你要是上前就抱头痛哭,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能怎么办?拿着相机记录下来呗,播出去给我洗白。”
“贺南奇。”
“我错了,我开玩笑呢。”贺南奇说完这句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不怎么伤心,按照常理他应当是悲喜交加的,可还没等他酝酿出感情,季姨的心思便暴露了,那样的急不可耐,那样的不加遮掩。
“要不我直接把房子给她吧。”这并不是个问句,贺南奇倒认真思索起来,“那房子真不值钱,而且这么些年了,那房子又不会长脚跑,怎么现在想到回来了?”他很轻的叹了口气,“大概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
季姨过得不好,是不需要推理便能得出的结论。
“季姨没带多少行李回来,就拎了个包,不像是要常住的,想回林场去厂里做工估计都是幌子。你把房子给她,她还要找中介卖,度假村的计划还未启动,谁会买这里的房子?直接给钱未免显得太好拿捏,现在还不清楚她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就怕是个无底洞。”万臻说着说着注意到贺南奇的眼神盯住自己,她清了清嗓子,“怎么?发现我这张嘴不仅损,还挺毒?”
贺南奇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比我清楚,说实话我现在脑子有些乱,我见着她的时候,她也不是很激动,我看得出来,所以场面还挺尴尬的,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其实松了口气,二十年了,我很少想起她,她如果也很少想起我的话,想必我们俩情况差不多。”
“你是指她也有了家庭?”万臻认可的撇了下嘴,“要不然先装聋作哑,让她暂时在魏巍那边住下,见到你第一面就动了要房子的心思,估计是没有耐心的。”
“等出了正月,就开个股东会,把收房子的事儿摆在台面上说说吧。”
“一个月都舍不得让她等,贺南奇,你心怎么这么软呀?”万臻瞪了贺南奇,对上那人无辜的眼神,又不解气的朝着他撞了一下,毫无防备的贺南奇脚底一滑摔进了雪堆,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万臻哈哈大笑。贺南奇攥起一颗松垮垮的雪球,朝着幸灾乐祸的万臻砸去。
兔子灯被随手放在雪地,蓬松的积雪被一阵又一阵的掀起,笑声像一串铃铛在冰冷的仿佛凝结的空气中回荡。
季姨当真相安无事的在魏家住下了,没等两天便主动请缨去厂里做工,不仅能领到工资,还能多拿一份加班费。
魏巍照常去厂里巡视,看到季姨面对简单的活计,基本都已快速上手,看来确实经验颇丰。他回到办公区,遇见了没等收假便提前赶回林场的兆源,兆源听说此事眉头一挑,“老太太还真就忙活上了?”
“可不嘛,干活确实利索,还卖命,咱又不是按件算钱的。”魏巍找不出错处,愁眉苦脸的。
“嘿,真稀奇,公司老板的亲妈,这么拼命挣钱,不知道的还以为贺南奇多丧良心呢。”兆源往位子上一坐,两只脚翘在桌边,“诶,你就说工钱照给,让她回家休息去。”
“这招早就想过了,没用,她问这样的话继续干能不能拿双份。”魏巍说完也被这话给气笑了。
“这大妈掉钱眼儿里了吧?”兆源叹为观止,见到进屋的万臻,将桌上的腿放下来,万臻将手里卷起来的大字报朝他怀里一扔,“看看吧。”
兆源不明所以地瞥了万臻一眼,将大字报摊在桌子上,魏巍凑上前来,还没将报上内容看全,就嚷嚷开了,“这哪个瘪犊子干的!”
兆源一字一句读着大字报上的内容,控诉贺南奇欺瞒村民,企图低价收地收房建设度假村,号召大家联合起来抵抗奸商,抬高价格共同获益。他越读越觉得荒唐,“没谱的事儿怎么被传得有板有眼的?这下好了,狮子大张口,成本不知道得翻多少倍。”
魏巍拔腿朝屋外走去,可又停下了脚步,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看向万臻,“姐,这事儿我和谁都没说过,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呗。”万臻看着大字报上的内容,眼睛犹如一泓深不可测的潭水。
魏巍想起自己在家惯于坐在餐桌前办公,同物业公司打电话商量承包事宜也未避开家里人,帮着奶奶做饭收拾碗筷的季姨,知晓这些消息并不困难。他眉头拧成了麻花,“季姨图什么啊?她可是南奇哥亲妈。”
“图什么?图钱呗!”兆源将目光从大字报上挪开,心下了然,“贺儿答应了给她房子,她肯定打探了市价知道卖不了多少钱。估计暗地里把咱们收购的计划听得一清二楚,既然不管是卖给别人还是卖给我们都是白菜价,还不如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借着大家的势把价抬起来。”
魏巍一听更是气急了,“她有病吧!自己没问南奇哥要钱,进厂上班也是她自己主动提的,白拿工资的好事还不干,现在整这一出!”
“不进厂消息怎么传出去?和你家老太太聊能聊得林场人尽皆知吗?”兆源伸手拍了下魏巍的脑门,又问万臻,“贺儿还不知道吧?”
“嗯,一大早就去市里了,说有个关于产业发展趋势和政策解读的会。”万臻说完突然抬头冲着发愁的两人笑了,“今天拦得下这一副大字报,明天也堵不住林场的悠悠众口。就算没有这事先拱火,正式开股东会肯定也会冒出刺头儿。”
“那是,讲道理有用吗?知道了不愁卖就不会轻易卖。”兆源说完愣住了,眼冒精光,“你是打算将计就计?”
“没错。”万臻粲然一笑,魏巍一会儿看看兆源,一会儿看看万臻,神情很是迷惑,兆源解释道,“让大家都以为这报上说的是真的,把火拱起来,再暗地里放出风,说林场这边都是农业用地,贺南奇已经去漠乡那边考察了新的度假村选址,香饽饽变成冷馒头,看他们还急不急。”
“懂了!我这就把大字报多印几份,偷摸儿让人给贴出去。”魏巍开窍的拿起桌上的大字报,兆源又嘱咐道,“多长几个心眼。”
看着跑出办公室的魏巍,剩下的两人对视了眼,在兆源英雄惜英雄的眼神中,万臻调侃道,“这么多心眼,怎么连个初中都没混毕业?”
“这不是就喜欢做生意嘛,我小学那会儿就去集市卖山货去了,真要算起来,贺儿做山货生意还是找我取的经呢。”兆源很是得意,可话锋一转,又毫无野心的表示,“但我只有小聪明,所以之前卖卖房子,现在帮着贺儿打下手,我一看那些词儿就头疼,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会?产业解读什么的,我能听晕过去。”
万臻听完只浅浅一笑。
参加完会议,贺南奇自然没逃过应酬,可却在夜晚十点多,出现在直播间外,万臻被突然出现的大高个儿吓一跳,他身上沾染了酒气却看起来神智清明,贺南奇插着衣兜原地转了一圈,“滴酒未沾,毕竟没有代驾愿意跑林场。”
万臻听完瞥了他一眼,“要不找个司机吧?你能躲得了几回呀。”
果然响起了低声轻笑,贺南奇看着正在直播的小伙子,“不如让他爸来当司机吧,邵叔回林场前不就在伊河跑出租嘛。”
魏巍正在一旁盯着直播节奏,听了这话,随口调侃,“哥你可真是活菩萨,改明儿把村里的狗也领去看厂子。”说完他才意识到直播间有不少工作人员,立马噤声。
贺南奇每次遇上公务活动都得忙活一天,累极了的他只抬手拍了下魏巍的后脑勺,抿着唇并未教训魏巍的口不择言。
“累不累?”贺南奇顶着一脸倦容问万臻,万臻点了点头,两人往屋外走去。
贺南奇离万臻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他依旧不放心的抬手闻了闻衣服上的味道,晚餐定在一家土菜馆,吃完离席,贺南奇觉得自己像被铁锅给炖了似的直冒菜味。
雪夜中,家家户户的烟囱都腾着雾气,贺南奇定定的望了望,“通燃气的事儿再缓缓吧。”
“是市里没批吗?”万臻随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去。
“不是,我想等房子收了再统一规划。”贺南奇收回目光,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奸商这顶帽子戴定了,我也不怕再多挨几回骂了。”
“兆源跟你说了?”万臻往他身边凑了两步,却又被贺南奇躲开,“嗯,你们想的法子真要办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收房的事是个持久战,大家也不是傻子就能这么被忽悠了。”
万臻靠一步,他躲一步,两人都快走到篱笆边儿,贺南奇往前跑了两步,转身面朝着万臻,倒退着走路,“你离我远点儿,这地锅鸡的味儿熏得慌。”
“我们能等,大家也能等,季姨可不像能等的模样。”万臻当真不凑近了,两人保持距离的缓缓走着。
“我找人查了,她这些年过得确实不容易,在广东又结婚了,生了个女儿,我也是头回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贺南奇又回到了万臻身旁,“那孩子十五岁,不在学校,也没读书。”
“这和你倒是挺像。”
“在医院,生病了,那孩子的爸爸陪着在,她估计也是没招儿了才想到林场的房子。”
本来调侃的万臻听完这句愣住了,连步子都忘记了迈,贺南奇继续说道,“今天太晚了,我准备明天去找她聊聊,看还差多少钱。”
“贺总好大的口气。”万臻深吸了口气,垂着脑袋跟在他身边。
贺南奇觉得好笑的轻拍了下这耷拉着的脑袋,“我不是取款器,公司一进一出都得花钱,收房子的钱也紧巴巴的,好在现在政策好,贷款利率也低。我只是尽力把自己有的都补给她,放心,不让大家跟我一起做这个圣人。”
“就当她以前丢下你是力不从心,可她这次回来,也该先和你说清楚吧,怎么就笃定你不帮这个忙,非得自己想损招搅浑林场的水,害得你被人骂。而且林场的人是怎么不好忽悠了?你对他们这么好,又是发股权又是开高工资,有几个钱进你贺南奇的口袋了?他们还不是照样狼心狗肺的想着自己单干,现在还琢磨起用房子坑你一笔,我看就是一帮墙头草。”万臻强忍着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算是知道魏巍是跟谁学的了,你说他们是墙头草,在他们眼里,林场本来就是他们的家,我现在要让林场改姓贺,就是要斩草除根。所以你看,同一码事,每个人讲出来都是不一样的,我问心无愧就行了。”贺南奇说着说着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毛绒绒的娃娃,小巧的躺在掌心,竟是一个榛子果的模样,简笔画般的表情笑得纯良,甚至还长着两条手指长度的小短腿,呆呆的很是可爱。
万臻笑眯眯的接过,“你怎么还有空买娃娃呀?”
“农业局附近刚好是市小学,挺多玩具店的,我路过顺便买的。”贺南奇总会很轻巧地说出这些词,“随手”、“随便”、“不麻烦”。
“噢。”万臻看着毛绒绒的娃娃,“明天你去找季姨,我跟你一起吧。”
万臻用手指戳了戳榛子果的眼睛,带起绒绒的面料,像长了两个黑眼圈,和疲惫的贺南奇眼下的倦色颇有几分相似,她捧着榛子果举在眼前,煞有其事地说,“我保护你,不让她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