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晚洲海

8、真相大白 你会来救我

　　韩憬淮想过无数个程阳讨厌他的理由，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离谱。
　　这可不行，得快点和他解释清楚才行，他看了看面前紧张万分的程阳，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在哄一只超大只的金毛。
　　“不是啊，这都什么跟什么的……我怎么会嫌你碍事呢？再说……”韩憬淮略加思索，还是选择了退缩，将最底层的真相掩盖，“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我那时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比较乱，怕连累到你所以才不理你的。”
　　“真……真的吗？”
　　看着程阳将信将疑的样子，却又不敢过分质疑，只敢小心翼翼地发问，韩憬淮终于松了一口气。
　　相识这么多年，他实在是太了解程阳了，每当这种时候，就说明程阳已经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他，哪怕他的借口再怎么漏洞百出，程阳都会对他报以100%的信任。
　　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利用程阳对他的信任，可是他实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对着他人掏心掏肺，只好一次又一次的用谎言构建真相，一个只属于程阳的真相，然后在心底属于秘密的位置偷偷添进一个只属于程阳的抱歉。
　　一句句抱歉交叠，编成一张大网，将他牢牢锁住，年复一年地将他的勇气吞噬殆尽。
　　谎言愈多，勇气就愈少；勇气愈少，编织谎言的次数就愈多。韩憬淮感觉自己成了那只在莫比乌斯带上爬行的蚂蚁，没有人来救他，他就这么陷入了死循环，永远无法逃离。
　　所以这次，他还是选择了继续加固那张大网。
　　“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以后有心事一定要及时讲啊……不要再自己憋着了”
　　最后一句话是讲给程阳听没错，可是看起来讲给他自己似乎更合适一点。
　　这么多年来，他从最初的尚且抱有期待，到逐渐失望，到后来已经麻木，学会了把自己藏在厚厚的伪装里，将所有的所有一个人消受。
　　现在想起来，似乎程阳的出现也并没有改变事情的本质，只是多了些许可以从蛛网的缝隙里透过的阳光，让他聊以自慰罢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呢？韩憬淮不由得扪心自问。胆小？阴暗？丑陋？在他人生的前十年，这个观念从未变过。
　　可程阳的出现使他动摇，他开始怀疑，开始有了期待，他也开始想要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温存总是短暂，现实一次次让他想要大声呼救，又一次次让他退缩。
　　这究竟是在预兆着怎样的未来，而自己昨晚的爆发又算什么呢？
　　韩憬淮实在想不明白。
　　眼看韩憬淮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程阳慌忙安慰：“抱歉我不是有意怀疑你的……只是顺口……哈哈哈……对，就是顺口。”
　　韩憬淮的借口很明显存在漏洞，他不怀疑吗？当然怀疑，可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挑明，又能以什么身份去了解事情的全貌呢？
　　他没有，也不能。所以他一次次的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一样，一次次选择了退后，选择留给韩憬淮独处的空间。
　　你选择隐藏，而我选择退后，横亘在我们中间的壁垒如何才能被打破，我们又何时才能将彼此从痛苦中解救。
　　我们就这样一次次互相欺骗，欺骗不了彼此，却一遍遍地欺骗了自己，将自己麻痹。
　　听完程阳的解释，韩憬淮面色稍有和缓，程阳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这才重重落了地。
　　“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啊，我们中午吃什么啊，昨天晚上浪费了你亲手做的饭真是抱歉，不如我请你出去吃吧！”
　　“欸？那好啊，反正我也饿了。”
　　他们对着彼此笑了笑，方才的插曲似乎已成为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会再被提起。
　　稍作收拾后，程阳开车带韩憬淮来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这家餐厅位于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窗边视野非常好，可以将S城繁华的景象尽收眼底，单独的隔间又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顾客的隐私。
　　乘坐电梯升到顶层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排长长的护栏，从这里可以将滨江对岸的景色尽收眼底，两边排列着一个个隔间，虽然是中午，但依然有不少客人在隔间内畅谈甚欢，还有一些情侣挽着胳膊，在护栏前观赏风景。
　　根据预约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程阳预定好的位置，掀开帘子走进去，韩憬淮惊异地发现隔间里的窗户是落地窗，同样也可以看到江景。
　　“这里的特色就是可以观赏江景，可惜现在不是晚上，到了晚上两岸的灯亮起来才好看呢。”
　　听了程阳的解释，韩憬淮微微点头，他又环顾四周，发现桌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枝新鲜的红玫瑰，仔细闻，还有淡淡的玫瑰清香。
　　韩憬淮趴在桌子上对着窗外发呆，这座餐厅所在的大楼层数并不是算太高，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江水缓缓流淌，轮渡在码头间穿梭，所行之处将江水漾出一道道波涛。
　　远处，一艘粉红色的轮船开过来，似乎是餐厅的其他人特意为了表白准备的，在行到这里时，从轮船上缓缓飘出许多粉红色的爱心气球，他呆呆地看着，看着气球一点点飞上来，整栋楼似乎都被粉红色包围，“I LOVE U”的字样不断在他眼前掠过，听到了不知是哪个隔间传来的惊呼。
　　他一直看着，直到这些字变为虚影，气球在天际变为小小的粉红光点。
　　“好浪漫啊”他不由得感叹道
　　程阳刚点完菜，就看到韩憬淮整个人趴在桌上，窗外是悬浮的一个个粉红色气球，韩憬淮小小一个，好像被裹在气球中间，要随着它们一起飞上蓝天。
　　他一下恍了神，没听清韩憬淮说了什么，只看到大片的粉红色爱心中，包裹着一个小人，向着自己飞来，又飘飘摇摇地想要远去。
　　直到所有的气球都飞向远方，眼睛终于能从大片的粉红色污染中得到解放，程阳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看向韩憬淮。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玫瑰花的味道，餐厅里播放的R&B，还有窗外的粉红色气球，这个地方真的很romantic，不是吗？”
　　“对啊，哈哈”程阳干笑两声，他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就觉得这里很浪漫很适合表白，顺便脑补了十个在这里向韩憬淮告白的场景，还暗暗立下了下次带韩憬淮来就是为了告白的flag。
　　只是造化弄人，他的确是带着韩憬淮来了，也有告白的场景，只可惜，这是属于别人的告白，他们只是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一百瓦电灯泡。
　　“未来的我们会有这一天吗”程阳看着还在眺望气球，自娱自乐的韩憬淮，无比惆怅地想。
　　正好负责送菜的机器人驶进了隔间，程阳将饭菜从托盘上拿起，放在桌子上。
　　菜已上齐，是时候该说些正事了。程阳用食指关节叩了叩桌面，示意韩憬淮回神。
　　“嗯？……菜上齐了啊！那我开动啦！”
　　韩憬淮夹起一个金丝虾球，塞进了嘴里
　　“唔！好好吃啊！你也快点吃啊！”
　　看着程阳只是用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韩憬淮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顺带也夹了一个金丝虾球放进了程阳的碗里。
　　程阳这才有了反应，像个机器人似的将碗里的饭菜夹起，放进嘴里，又机械地嚼了几口，韩憬淮终于发觉了异样。
　　怎么会这样？他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还是发觉了我的谎言，生气了？韩憬淮一头雾水。
　　韩憬淮眉毛微簇，眼里满是关心：“程阳，不是说好了吗？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和我说，你这样……我会难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难过两个字已经成了气音，像一片叶，静静地落在了湖面。
　　“叮咚”程阳手中的叉子掉在桌上，途中掠过水杯，扫起一片水花，光洁如镜的湖面，终于有了裂纹。
　　“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吗……”
　　程阳喃喃道，眼里黯淡无光。
　　“对啊！不仅是难过，你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韩憬淮假意拉下脸来，“好了，快别发呆了，该吃饭吃饭，该说事说事，再这样打哑谜我可就要走了。”
　　说完，又用桌上的冰毛巾拍了拍程阳的额头，让他清醒。
　　“嘶，好冰”
　　看程阳终于有了反应，韩憬淮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有事情就快点说吧，没有关系的。”韩憬淮一面柔声安慰程阳，一面又往他的碗里夹了许多菜。
　　程阳沉沉叹了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憬淮，你想不想来华锐上班。”
　　“这不是废话吗？”韩憬淮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投了简历，笔试也过了，过几天就要面试了，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啊”
　　“如果是要你直接来当我的秘书，参与收购乘宇的计划呢？”
　　韩憬淮一下子愣住了，他从未想过韩万华着急四处借钱敛财，父亲去世前那么忙碌的原因，因为刻板印象，他从未觉得这其中疑点重重，他只是习惯性的将这一切都归功于韩万华个人的品行问题。
　　可现在，他明白事情并非那么简单，这其中还有很多的因素，而且导致这一切的因素之一，此时此刻，就坐在他的面前。
　　韩憬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阳，只好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去看他。
　　看着韩憬淮的表情，程阳对于乘宇内部的事务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果真是这样啊，程阳暗自思忖着，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和憬淮解释清楚，如果只是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反而才会将他扯入危险之中。
　　“韩万华不会因为乘宇要被收购就闹出那么大动静来，他巴不得有人给他钱，而且越多越好，关键在于乘宇内部的业务。”
　　“什么业务？”
　　乘宇不是做房地产的吗，这种业务能出什么问题？韩憬淮疑惑地看向程阳。
　　下一秒，程阳突然向韩憬淮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被缩短，几乎到了鼻尖和鼻尖可以相碰的程度。
　　如此暧昧，韩憬淮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可程阳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走私，韩万华涉嫌走私枪支、毒品等违禁品，相关部门已经开始介入调查。”
　　“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韩憬淮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可他无心去捡，他实在不敢相信，祖父和父亲两代辛苦经营了那么多年的乘宇，竟是一个走私窝点！
　　“韩万华接手乘宇，也有二十年了，凭着他那点商业头脑，只做房地产就能让偌大一个公司坚持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你真的会相信吗？”
　　“我不信……我知道韩万华是能干出那种事情的人，可是我爸……”韩憬淮面色苍白，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好低下头去，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尖。
　　“憬淮，看着我的眼睛。”程阳用双手捧起了韩憬淮的脸颊，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的父亲经常帮韩万华处理公司大小事务，他极有可能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走私过程，而他的死亡，也不能排除是被灭口的可能性。”
　　“不……这不可能……”韩憬淮眼神涣散，程阳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程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好不好。”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你一定要相信我”
　　程阳沉沉叹了一口气
　　“我们现在，都十分危险”
　　眼看泡影被打破，事实被呈在自己眼前，韩憬淮相信程阳所说的话，可他实在难以接受。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可程阳方才的一字一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感觉坠入了深渊，四周都是虚无，他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鼻尖又忽的传来一阵玫瑰香气，他睁开双眼，看着色彩斑斓的饭菜和鲜艳的红玫瑰，忽然感觉一阵恶心，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他从椅子上跌落，摔在地上。
　　他看到了程阳慌张的神色，可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这一幕在他眼前被无限放大。随后，他便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一刻，他突然想到一句话
　　“你会来救我，空气很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