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知名的海 心跳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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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韩憬淮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程阳呼吸都停滞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韩憬淮，从初中相识到现在，整整十三年来，韩憬淮没有一天不是保持着冷静沉着的外表，哪怕心里再难过，也只会深深压抑着，就连一丝情绪，都不愿意表现出来。甚至是七年前的毕业典礼上，他听说韩憬淮要出国的消息后，一时冲动与韩憬淮大吵一架，不，应该说是程阳单方面的在发脾气，韩憬淮也只是默默接受，随后冷漠地转身离开，除了一句再见，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韩憬淮上车前的一瞬间，程阳看到他的眼眶发红，是哭过了吗？也许真的哭过了，可泪水却混迹在漂泊大雨中，失去了踪迹，就像韩憬淮那沉静的外表一样，令人难以捉摸。
这还是韩憬淮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程阳看着眼前哭得花枝乱颤的少年，眼里满是心疼，他知道，韩憬淮即使心里有痛，也绝不会表现出来，可他没想到这份疼痛已经让韩憬淮无法再继续维持自己的伪装，甚至难过到哭出声来。
似乎察觉到程阳灼热的目光，韩憬淮难为情的低下头去，尽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来。从程阳的角度看，就只能看到他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肩胛骨随着身体的颤抖不断起伏，程阳这才发现，韩憬淮原来这么瘦。
心脏如刀绞一般疼痛，程阳顿觉眼前模糊一片，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眼前瘦小的韩憬淮，和细微的啜泣声。程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然后走到韩憬淮身边的，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伴随着面前人的颤抖一点一点碎裂，洒落一地。
他弯下身子，将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韩憬淮紧紧抱在怀里，任凭脑海里各种想法吵成一团，直至最后感性的小人打败理性的小人，他始终没有放手。
韩憬淮只觉得四周突然变暗，紧接着自己就被笼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哭，我在”
磁性的嗓音在耳侧响起，他惊异地抬起头，却与近在咫尺的程阳对上视线，他们的脸挨的很近，鼻尖甚至快要贴在一起，韩憬淮能感受到程阳温热的鼻息一点点喷在他的脸上，他一时怔住了，下意识的向后仰去，却不小心碰到了开关，暖橘色的灯光亮起，所有试图隐藏的小心思都被展示在灯光下，无处躲藏。从程阳的眼眸中，韩憬淮看到了自己，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脸就更不用说了，应该早就红成苹果了，他闭上双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和程阳对上，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自己的那点不堪的小心思大概早就被察觉了吧，想到这里，他也懒得继续伪装，干脆向前靠去，紧紧地贴在程阳怀里。反正已经走到了要撕破脸皮这一步，贪恋一下这最后的温暖的怀抱，又有什么错呢？韩憬淮摆烂地想。
程阳环着韩憬淮，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自己这么做也该越界了，本来憬淮就是因为自己三番五次的越界行为而生气，自己还要这么做……程阳不禁叹了口气，可他无法控制自己，每次看到韩憬淮，他就很难维持自己的理智，他感觉自己摇摇晃晃地在疯子与正常人的边界线上游走，像个醉汉，而韩憬淮，就是那瓶让他为之倾倒、欲罢不能的美酒。
程阳已经做好挨一巴掌，然后大吵一架的准备，可猝不及防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近了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韩憬淮将头埋入了他的怀中，韩憬淮的皮肤滚烫，温度穿透了衣物，清晰的印在肌肤上，程阳甚至能感受到韩憬淮的嘴唇紧贴在他的左侧胸口，属于心脏的位置。
他在亲吻他的心脏。
韩憬淮的嘴唇微微颤抖，程阳感到心口发痒，自己深埋心底的那些秘密似乎都在这个亲密的拥抱中被韩憬淮尽数窥视。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吗”
“你会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你会离开我吗”
……
“我真的好爱你，憬淮”
“别走”
程阳知道韩憬淮不可能仅凭着肌肤相贴就读取他的想法，可他还是不断地想着，仿佛韩憬淮真的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与他隔空交流，而韩憬淮也仿佛真的在听他说话，一直靠在他的怀中，没有抬头。
他们明知道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一切都无济于事，可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将对方更用力地搂入怀中，心与心相连，他们将对彼此的爱意藏于心脏，又在心跳声中反复倾诉着爱意。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他们终于真正看到了对方的脸，韩憬淮眼圈红红的，眼里似乎还有泪珠在闪烁，他睁大朦胧的双眼，努力对焦，想看清程阳的脸，想看清他此时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却又被明亮的灯光刺痛了眼睛。
似是察觉到韩憬淮的异样，程阳轻轻将手覆在了他的脸上，替他遮挡了晃眼的灯光。眼前重归黑暗，稍有细茧的大手摩挲着他光滑的脸庞，带着彼此的体温和味道，韩憬淮其实很讨厌事情向着他无法预知的走向发展，他恨透了被人控制不能自已的感觉，可他却心甘情愿地将后背交给程阳，任由他抱住自己，捂住自己的双眼，只要是他，接下来发生什么似乎都没有关系。
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当韩憬淮毫无预兆地被程阳抱起来的时候，一时间，他竟有些慌张。“慌张什么，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吗”很快，他又自嘲地想。
可他没想到的是，程阳的举动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程阳只是将他轻轻放在主卧的床上，松开了捂在他眼睛上的手，仅此而已！韩憬淮预想中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程阳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扔下一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了”就出去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心情一下跌落至冰点，韩憬淮坐在床上，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出了神，外面传来了收拾碗筷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一听就知道收拾的人从来没干过家务，韩憬淮扭过头，看向外面，他呆呆地望着被草草关上的卧室门，门没有关紧，明黄色的灯光从缝隙中照进来，人影晃动，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
他不愿再看下去，仿佛下一秒那个人就会推门而入，他又回过头，看向窗外，落地窗光洁闪亮，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带着泪渍的眼睑，洇出血珠的嘴唇……还有他肮脏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总算停停止了，“吱呀”，身后的房门打开了，透过玻璃，韩憬淮看到程阳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可他没有回头，而程阳也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向前走一步。
他们在赌，赌谁先迈出这一步。
可他们谁都没有赌对，经过漫长的沉寂后，韩憬淮终于按捺不住，转过了头
“程阳，谈谈吧”
“对不起，我刚才太凶了”
韩憬淮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转头那一瞬间，程阳也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不约而同地开了口，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程阳开口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道歉。
韩憬淮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低下头去，像一只鸵鸟，自欺欺人地藏在阴影中。
沉默良久，还是程阳先开了口
“那个……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程阳局促地挠了挠头，纵使有再丰富的谈判经验，纵使平时在会议桌上再巧舌如簧，现在在韩憬淮面前，全都化为了虚影，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词穷的一天。
韩憬淮轻笑一声，他很清楚程阳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他把一切都说出来，别在一个人憋着，可他能说什么呢？说我其实暗恋你很久了，想和你谈恋爱？那也太蠢了，所以他只是摇摇头，将快要溢出的情绪再次吞咽回去，又将身躯埋在阴影中。
“对不起……程阳，已经不早了……”
可他没想到，程阳直接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床的对面，阻挡了韩憬淮对着墙壁发呆的眼神。
“憬淮，我知道你很难过，你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我……我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受苦，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韩憬淮眼圈发红，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每次都是这样，他难过地想。他越是想要逃离，这份感情就牵绊的越深，程阳的温柔令他着迷，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程阳知道他喜欢他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想赌，也不敢赌。
无论是谁，在知道朝夕相处十年之久的好朋友不仅是同性恋，喜欢的人还是自己这件事后，都无法保持冷静吧。韩憬淮不想因为自己让程阳难过、困扰，所以他只好伪装起来，将内心紧锁，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只要藏起来就好了吧，韩憬淮偷偷地想。
“不要……不要藏起来……”
韩憬淮猛地回神，涣散的眼神正好撞上程阳暗色的双眸，那种感觉韩憬淮无比清楚，是与他如出一辙的痛苦。
“我不想看你难过，因为我会非常非常……心疼”程阳深呼吸，向前挪动椅子，直直地盯着韩憬淮“所以告诉我，不要再躲起来了，求你了……憬淮”
韩憬淮呆呆地看着程阳，在黑暗的房间中，他的眼睛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墨色的眼珠仿佛深不可测的海洋，虽然看不清，但让人情难自禁。
现在，他看清了，大海里，是他的倒影。
好像有什么在他的心脏中燃烧，血液沸腾，这种感觉随即蔓延至全身，韩憬淮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也什么都听不到，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沉浸其中，你的眼，是不知名的海。
纵使有太多话想对程阳诉说，此时此刻，他只想在海水的怀抱中悬溺。
水面上的世界虚伪而无情，我愿永远埋没在深海之中，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与你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知名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