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晚洲海

3、同居 起猛了 暗

　　程阳乘坐电梯下到一楼，刚出电梯间，程阳就看到大厅里聚着一小撮人，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公司招新的日子，这些人应该是投递简历后来参观的。身为一个合格的总裁，他并不想在一群新人面前露面太早，于是他绕了一条路，打算坐另一部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一边想着刚才在楼上看到的灿烂阳光，程阳一边加快了脚步，他可是好久没享受过在阳光下飙车的感觉了。
　　可惜S城的天气并不打算如他的意，还没走到门口，程阳就看到外面已是乌云密布，大颗雨滴砸落，把程阳的好心情砸得粉碎。
　　“真讨厌”程阳跺了跺脚，快速向电梯间跑去。来参观的人似乎已经走完了，程阳看到一辆辆车在公司门口停下，又迅速开走了。突然，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韩憬淮？他来这里做什么”，雨中的身影如此熟悉，程阳敢肯定他一定没有看错。
　　来不及细想，程阳大声喊着韩憬淮的名字，向他的方向跑了过去。韩憬淮回头看向程阳，他全身都湿透了，黑软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额头上，眼睛里水雾氤氲，更加动人，白衬衫紧紧地贴在身上，漂亮的腰线若隐若现，水珠划过他的脸颊、胸口，一直沿着衬衫没入最深处。
　　他像一只在雨中迷茫的小鹿，诱人而又不自知。
　　韩憬淮的确陷入了迷茫，他看着程阳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将上衣披在他的身上，又将他一把笼入怀中，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投递简历的这家公司，总裁是程阳。
　　好不容易才将整件事情捋顺的韩小鹿任由程阳扶着他走进电梯间，这才发现两人处于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他整个人都贴在程阳的怀里，被雨打湿的衬衫像纸一样薄，他们肌肤相贴，仿佛同床共枕的恋人。
　　太近了，韩憬淮脑中一片空白，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响，程阳的也是。彼此心跳呼吸交织，暧昧的感觉总是来得很快，韩憬淮想逃，可他无法抗拒程阳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像阳光晒在干草上的味道，让他想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无法控制自己，在程阳面前，他愿意放弃自己的清醒，尽情沉溺。
　　可他做不到，韩憬淮从程阳怀里挣扎开来，迅速拉开距离，方才的氛围转瞬即逝，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又慌忙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将情意隐藏。
　　他一边平复自己的情绪，一边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好演员，炽热的心脏在胸腔里小鹿乱撞，让他无法克制。
　　他想和程阳拥抱，肌肤相亲，他想趴在程阳的耳边，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可是他能做的唯有沉默。
　　饱含爱意的荆棘在韩憬淮心中疯狂生长，禁锢了整颗心脏，蔓延到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电梯终于到达地下二层，电梯门打开，尴尬的氛围这才缓解了些许，二人匆忙迈出电梯，试图将自己通红的脸庞掩藏在黑暗之中。
　　“那个……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沉默许久，程阳率先开口。
　　身旁传来一阵轻叹，程阳扭头，才看到韩憬淮的眼眶通红。
　　“我爸一个月前去世了，脑梗，韩万华昨天才告诉我，他还把我赶出来了……程阳，我没有家了”
　　韩憬淮越说越轻，到最后程阳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程阳一阵错愕，随后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很疼，很疼。韩憬淮的话反复在他脑中回荡，击溃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韩万华是多会儿赶他走的，今天上午？又或是昨天晚上？那他昨天晚上去了哪里？程阳好想抱住韩憬淮，立刻马上，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可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湿漉漉还在打颤的韩小鹿，心里的邪火又强行被压灭，他不想再伤害韩憬淮。
　　他始终无法原谅七年前那个冲着最爱的人乱发脾气的自己，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无法原谅。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轻轻拍了拍韩憬淮的背
　　“你多节哀……那个……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住吧”程阳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嗯……其实我家还蛮大的……”
　　沉默良久，韩憬淮抬起头看向程阳“好，但是……是暂住”
　　这两个字被他格外强调，方才悲伤的眼神现在已尽数化为坚定。程阳也笑了，他实在是太了解韩憬淮了，哪怕落魄到无家可归，他的坚毅也不会让他轻易低头。
　　这才是他的小鹿，骄傲坚定的小鹿。
　　他就像一朵野玫瑰，孤独地傲立在悬崖边上，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怜悯，他永远只会向着阳光生长。
　　车开出地下车库时，阵雨已经停了，阳光已不是亮眼的浅金色，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程阳偏过头看向坐在副驾上的韩憬淮，阳光映在他的脸上，又仿佛带了点金丝，将他好看的眉眼勾勒细腻。窗外梧桐树的绿影掠过，衬着韩憬淮白净的脸庞，就像小鹿跃动在雨后的树林里，不是梦里的幽静，而是午后的慵懒。
　　程阳看的出了神，恨不得时间能就此暂停，让他们能在这一小方绿荫和阳光中度过余生。
　　可惜他也就只能想想而已了，车子很快开进程阳居住的高档小区中，他家所在的楼层是23层，电梯一路上行，两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半小时前在另一部电梯里的暧昧时光，时间仿佛过的格外漫长，画面在脑海中循环播放，让人很难不浮想联翩。
　　只是短短几十秒，对于他们来说，格外难熬。
　　电梯终于到达23层，他们一起走出电梯，又一起走进屋里，直到关门的那一刻，程阳才真正意识到
　　他和韩憬淮，要同居了！
　　相比兴奋，程阳更多的的是紧张。他还是第一次和人同居，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他还没有想好怎么招待韩憬淮，就脑子一热把人领回家了。
　　他手忙脚乱的从鞋柜里为韩憬淮找出拖鞋，领着他到了客卧
　　“这里阿姨前几天正好打扫过，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是干净的，你先应付两天吧，之后我再把这里重新布置一下……然后……”
　　然后要说什么来着？程阳一下卡壳了。
　　他看了看韩憬淮身上湿透了的衣物，想到应该先让他洗个澡换件衣服，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就完全变了味
　　“你……你先脱衣服吧”
　　“啊？”韩憬淮一脸不可置信，是他想的有问题还是程阳想的有问题，小鹿不知道，小鹿不敢问。
　　“不是不是……我是说你……换下衣服去洗个澡吧，毕竟刚被雨淋过”程阳慌忙解释，一边在心里猛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怀疑自己想歪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啊……好”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上，韩憬淮拿着程阳取出的浴袍，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程阳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和韩婷婷比起来，其实这位也能算作一尊大佛了，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还要假装无事发生，实在太考验演技了。
　　“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程阳默默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中的水声戛然而止，程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已在韩憬淮的房间里待了多久，程阳突然感觉事情正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慌忙起身想要出门，好巧不巧，韩憬淮正好从浴室出来，二人迎面撞上，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程阳扭头就想跑，这个距离实在太危险了，万一真擦出火花来，他会后悔一辈子的。可是刚迈出一步，他的手就被韩憬淮抓住了。
　　不是，什么？程阳一下子傻眼了，韩憬淮怎么会这么主动？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现在就像个沸腾的蒸汽锅炉，连脑浆都要烧开了。
　　“不会吧不会吧，一定是我想多了对吧”程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去。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他看到韩憬淮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控制住他的欲望，诚实的生理机能出卖了他。
　　程阳的浴袍在韩憬淮身上略显宽松，仿佛轻轻一扯就能从身上滑落，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程阳慌忙低下头，像是受惊的鸵鸟，自欺欺人。可随即映入眼帘的，是更加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怪异，韩憬淮也发现了异常。
　　“你在看什么”韩憬淮面露愠色，同时迅速将浴袍裹好。
　　笨蛋，这样你的身材就更明显了啊！程阳在心里怒吼。同时迅速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人模狗样的问
　　“啊？什么都没看啊……我就想问问你叫我干什么”
　　看着他无辜甚至还带点委屈的眼神，韩憬淮怒火涌上心头又硬生生被憋回去，应该是自己想多了，程阳他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呢。
　　可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太过怪异，为了避免尴尬，他只好也照猫画虎，学着程阳的样子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睁大眼睛看着程阳。
　　“也没啥事啊，就是……你忘给我拿衣服了”
　　“啊……好，你等我一下”
　　程阳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多了，他想让自己冷静，可当他看到韩憬淮无辜的小鹿眼时，一切的努力只能遗憾错付。
　　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程阳被自己脑海里不断冒出的粉红色爱心型泡泡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忘了新买的衣服放在了哪里，只好随便找了几件塞给韩憬淮，随后夺门而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慌不择路。
　　程阳飞奔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这一切都被身后的韩憬淮尽收眼底，他抱着手里的衣服，假装无动于衷，转身也关上了门。
　　程阳背靠卧室门，大口大口喘着气。再待下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可能就要失控了，他不敢保证在那种情况下，他会对韩憬淮做出什么事，所以他选择了逃。
　　他觉得他也需要洗个澡了。
　　程阳把水温调到最低，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冰冷的水淋在身上，程阳被冻得一哆嗦，可他没有停下。他在害怕，他害怕一旦停下，那种糟糕的、不受控制的感觉就会卷土重来，他害怕再一次伤害韩憬淮。
　　他已经没有勇气去赌了。
　　所以他背靠浴室的墙壁，任由自己被冰水浇灌，韩憬淮一定很讨厌他吧，他默默地想。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墙的另一面，韩憬淮背靠墙壁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他的衣服，大颗泪珠掉落，洇入地毯里，很快不见了踪影，他在哭。
　　韩憬淮小声抽泣着，程阳现在一定特别特别讨厌他，一定再也不想看到他了，明明才重逢不久，怎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
　　之前在电梯里那个短暂的拥抱，也只是他的错觉吗？
　　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此刻又变成了一团乱麻，韩憬淮想不通，也不打算再想了。他擦干眼泪换好衣服，轻叹一口气，只当是自己一厢情愿，熬过这段时间，就该与自己十年的念想做个了断了。
　　韩憬淮又想起韩万华赶他出门的时候的丑态，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大概是心虚吧，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借口，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话都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爸就是活该，不能喝还每天要出去和别人吃喝玩乐，工作什么的都做不好，干到半夜这能怪我吗？”
　　“你也是个贱货，听说留学生玩的一个比一个花，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靠什么拿的成绩还不知道呢”
　　“你家能够你潇洒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我？我是你们家救命恩人你还有脸怪我？”
　　韩万华越说越破防，唾沫横飞，张口闭口都是韩憬淮和他爸欠他太多，而他逼死韩憬淮的爷爷，他的父亲，只为抢夺产业继承权；为了借钱还债，让韩憬淮的父亲韩万军每天出去喝酒应酬，还把公司工作全部扔给他，自己做甩手掌柜每天喝酒玩乐；韩憬淮的母亲在他面前出车祸，他因为不想付治疗费而在一旁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眼前；他尽情辱骂韩憬淮，可他的儿子还在美国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
　　对于这些事，他只字不提。
　　往事桩桩件件如洪水一般将韩憬淮淹没，他想复仇，却无能为力，他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韩万华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一张黑色的大网，将他困在其中，困在夜以继日的噩梦里。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暂时歇脚的安身之所，可那里的阳光过于灿烂，根本容不下他这个满身污秽之人。
　　韩憬淮真的好累，好累。他感觉孤身一人走在没有尽头的钢索上，背后是数不尽的嘲讽与辱骂，脚底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像黑洞一样快要将他吞没，头顶是炙热的阳光，灼烧着他和钢索，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要是程阳没有把他带回家，要是他没有与程阳在学校重逢，要是十年前他根本没有遇到程阳，该有多好。要是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程阳这两个字就像一把盐，狠狠洒在了他的心口上，疼得要死，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把他往心底的最深处藏去。
　　像裹着蜜的毒药，明知道会沦陷，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