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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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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瞥了我两眼,干净利落的齐耳短发长长了很多,有些凌乱地别在耳后。灰色的衬衫松松散散地挂在肩膀上,看上去苍白憔悴。
我自报家门,说是在同事那里听说了她休假的原因想来看望。乔觅知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我跟她身后走进病房,她也没有拒绝。
乔觅知的弟弟和妹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幸遭遇到了车祸,弟弟推开了妹妹自己被车撞倒,被送进了医院急诊抢救。她的父母和亲戚似乎不在身边,我没有过问,但每次过来都是看乔觅知一个人跑前跑后,不仅要照顾在躺在医院不能自理的弟弟,还要送妹妹去上学。
没有加班的时候,我会骑车去医院给乔觅知帮忙。她的表情写了些拒绝,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我的帮助。
乔觅知后来告诉我,她真的很不想给我平添这么多麻烦。我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她宁愿一个人默默撑起弟弟妹妹的生活,也绝不会求人帮忙。我没有戳穿她,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谁都有困难的时候。
乔觅知的弟弟在市里一所不错的小学上五年级,他成绩很优异,听乔觅知说,他从小学一年级起就一直保持年级第一名。弟弟能够在床上活动后,我翻看了乔觅知从学校老师那里领回来的教材试卷,尽力帮他补学校里落下的课程。弟弟听话懂事也很好学,很快就跟上了学习的进度。
有我在医院看着弟弟,乔觅知省出了很多时间,能够送妹妹去上学,在医院里跑手续,还能置办些在医院里要用到的必需品。
我们有时会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相视沉默。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样的话题。
看我欲言又止,乔觅知主动讲出了自己的过去。她的父母在她初中时就因为意外去世,留下了两个刚出生的龙凤胎弟弟妹妹。乔觅知的亲戚都不想接这样的烫手山芋,她只能边上高中边照顾幼小的弟弟妹妹。
意外事故的赔偿金和社区的微薄补助不够支撑她们三人多年的生活,考上大学之后,乔觅知靠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奖学金,再加上七份兼职赚的钱,勉强够了弟弟妹妹的学费和生活支出。
我有过和她相似的大学经历,只不过要论经受的痛苦和煎熬,乔觅知要远比我多得多。先是经历了父母双亡,亲戚的背叛,还没成年就要作为一个家庭的支柱,照顾两个襁褓之中的弟弟妹妹。后是在上大学保持学业拿到奖学金的情况下打工赚钱,支撑起三个人的学费和生活。
我们吹着夜色下的晚风,她把话说得很平淡,我甚至都读不到其中的忧伤。乔觅知撩到耳后的发丝落到了脸颊,我侧过头,看不到她的表情。
看着看着,我似乎看懂了她,又好像只是错觉,我根本不了解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弟弟的病情在一个多月后好转了许多。乔觅知开朗了很多,不像我刚来医院见到的那般憔悴。
有天晚上,乔觅知拿出手机,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说我之前在工作群里加过她,她还同意了。乔觅知翻动好友列表,难得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解释说那段时间弟弟刚出意外,她头脑很混乱,已经记不清了。我和乔觅知成了朋友。
我们总是趁晚上弟弟妹妹睡着的时候从病房里出来,靠在一起坐在医院门厅外的楼梯上,看着车来车往,从夜晚手中偷得几分钟的闲暇。
我突然笑了起来,假装撩撩头发,看向乔觅知。她也转头看向我。
“我刚来公司第一年的年会,那次之后,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道谢。”我实在羞愧,轻咳了一声别过脸看向医院大门外的风景,“谢谢你,要不是你一杯红酒及时把我泼清醒,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乔觅知思考了几秒,仰头看向了深蓝的夜空。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如果不是乔觅知提起,我都不知道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回想刚大学毕业进到一个陌生的公司上班、和个傻瓜一样在公司办公楼里迷路,都是四五年前的事了。时光走得实在太匆忙,我们没有时间驻足回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你和沈嘉怡还联系吗。”乔觅知问。
我没回答,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那时在食堂,我总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我看得出你不喜欢她,可你醉了酒,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吻她。透过她,你是在看谁?”
乔觅知轻描淡写地说着。
言淮看人很准,乔觅知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字字说进我的心坎,戳中了我凝着血块的暗伤。
我瞒不过她,只说:“是我高中时的同桌,我……曾经很喜欢她。”
乔觅知轻“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她甩甩头发,问我对沈嘉怡这个人了解多少。
“我和她在工作上产生过矛盾,因为这个有些过节。不说这个了。”没等我回答,乔觅知接着说,“她爸爸是市里最大集团的董事长,她来咱们公司就是来体验生活的。沈嘉怡是家里的独苗千金,以后肯定要继承家里的公司集团。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她和我们,和你喜欢的高中同学,注定不是一类人。”
沈嘉怡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些事,我不知道她是来体验生活,更不知道她是大公司集团的董事长千金。沈嘉怡留给我最后的印象只有和陈笙很像,她们有相同的淡淡雀斑,扎着相同的双麻花辫子,有着相同活泼灵巧的性格。乔觅知的话让我心里乱作一团。
那天晚上我久久不能入眠。凌晨的时候好不容易睡着,连着做了几个纷繁凌乱的梦,天一亮就被响个不停的闹钟突然吵醒。
右脚刚一踏进办公楼就听说了老板发火的消息,乔觅知休假后,公司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文案组的职员。邵哥和组里的同事们都纷纷板着脸,大气都不敢喘。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偷偷摸摸地从桌子底下划开手机锁屏,看到了季小雨发给我的消息,是一张她和小宝宝的照片。
我有些奇怪,很多年没和季小雨联系过了,没想到她竟然去做了学前教育。可她接下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季小雨发简讯说,昨天我的女儿刚满月,我知道你没空来,只好发给你一张照片啦。
我不可置信地在聊天界面上滑翻动从前的聊天记录。大约一年半之前,季小雨发消息过来,问我有没有时间去参加她的婚礼。她问了好几遍,还打了几次电话过来,都没有等到我的回复。
那段时间我工作很忙,依稀记得她给我打过很多通电话,可我转头就忘,再没有按下重播。她那几条简短的讯息也被公司工作群和邵哥的语音挤到通知框底部,被我忽略了过去。
我放下包,起身去茶水间拨通了季小雨的电话号码。她很快接起来了,但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