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霍金

28、（四）

　　苍白寒冷的冬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来了，六点钟天就彻彻底底黑了。大朵大朵的云。暗红色的轮廓缓慢地浮动在黑色的天空上。甘廂祤吃完晚饭便没再出门，穿着件白毛衣蓝色牛仔裤，大冬天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不过还好暖气开得足，不然真能冻死她。想必她还正在为找什么借口与栾泽见面烦恼。甘永吉夫妻神色凝重的看着来回走动的女儿，不敢惊动她又感到很好奇！始终没问她什么。
　　“爸妈，我出去下！”说着她撩起外套穿着毛茸茸的拖鞋就这么冲出去了。夫妻俩对视，感叹着大冬天的还穿这么少。
　　这大马路果然是不比家里，风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一阵一阵的刮到脸上，刺痛着每一张年轻美好的面容。四周被灰蒙蒙的尘埃聚拢而来，像是极其小的沙尘暴。甘廂祤拉了拉外套，走出几百米后开始有点发抖。她拼命的搓着双手来取暖。毛茸茸的棉拖鞋一点儿也没给她带来温度。冬天里夜晚，路上的行人总是少得可怜，但是各式各样的餐厅却看不见一个空位。
　　她找了家人流没那么多的咖啡厅歇脚。喝了下热奶茶，身子开始有点起色。
　　“先生，不好意思，没位子了，介不介意搭桌？”服务员抱歉的对一位穿着外套内还露出衬衫的年轻先生说，便带他来和甘廂祤搭桌。
　　她捧着奶茶出神入化的望着窗外，目光放空，两眼无神。像是发呆，又像是在等人。她的世界里，周围是安静的，没有人物，只有光。寂寥的冬天里没有人像她这般疯狂，冷冽的寒风相当刺骨，刺杀着她身上每个细胞，颤抖，冰冷，对她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小姐，小姐！”服务员打断了她的思绪，却吓得她惊慌失措。手上的奶茶才喝到七分满就被撒了出来，浅棕色的水印趴在手背上，像是一块晶莹的软糖。她不可思议的望着栾泽，却顾不上奶茶撒了自己一身。
　　栾泽连忙拿出纸巾擦掉奶茶，被烫伤的地方很快就发红了，一小块，像是一个胎记，没有什么特别的形状。他皱着眉，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神色专心，下手轻盈，语气温柔。他们无视服务员的道歉，直到拿来冰块他们才清醒过来。
　　甘廂祤手握着奶茶，还好，还是热的。虽然热气没有像刚刚那样冒得厉害，飘到鼻子上还会变成水珠，像是夏天里上火冒出的汗珠。她低着头，不语。脑袋也没有再向窗外望，双眼直勾勾的顶着杯中那潭水，瞳孔里有着一层迷雾，看起来恍惚。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干嘛。”栾泽随意瞄了瞄，继续说：“还穿得这么少。”
　　甘廂祤还是没说话，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有人正在近距离的和她说话。是走神，是发呆，还是在装傻装聋。她都没舍得抬一下头，而栾泽的目光却从未在她身上移开过。
　　于秀雯在家中和丈夫栾纪宏盘算着早日让栾泽和贺安亚成婚，这样贺家的公司才会被归在栾氏集团的旗下。贺家有三千多名制衣车工，一旦据为己用，就可大量接欧美非的订单，到时候栾氏集团将是商业界的一批黑马。
　　眼下她必须让儿子对贺安亚的态度不再那么冷淡，这也是让她很费脑费神的一件事。没个人与她商量对策。丈夫向来不太爱搭理这种事情，早早的撇开去。
　　贺家是一个大型的制衣加工厂，全厂只有一个高层管理者。贺安亚完全是没有用武之地。等到被归纳的栾氏的时候，贺家除了两栋别墅就别无其他。于秀雯这只老狐狸也够心狠手辣，表面上认了这个儿媳，实际上却在一步一步的吞噬她的家产。
　　这头为栾氏集团以后的路筹谋划策，布天罗设地网，那头却在想方设法吸干栾氏这块肥肉的血。
　　米修买了栋别墅在靠近海的地方，她是一个及其会享受生活的女人，小资情调的生活着。牛奶浴，牛奶面膜，健康喝牛奶。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是一套一套的，各有各的使用方法和效果。难怪几年来保养得这么好，钱也烧得不少了。
　　“爸，我很顺利的取得了栾泽那个傻瓜的信任，他还任我做俱乐部的总经理，我多月的魔鬼训练总算是没有白费。”一边拿着毛巾妩媚的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得意洋洋的打着电话。
　　“做得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接下来你要观察他们的财政状况，还有所有账目。我会介绍个资历深的高级会计师协助你。”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稳重。
　　“他现在把我安顿在俱乐部，只有要开会才会通知我到总部去。”她意识到没有在总部就无法接触到公司的账目这个问题。“看来他对我还是有防备之心。”
　　“这个臭小子，想不到还有两下子啊。亏你和他那么好的交情。”
　　米修从鼻眼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胜券在握。“这个我倒不担心，早晚摆平他。”
　　“哈哈哈，你有把握就好，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说完电话便只有断线的声音。
　　米修疲惫的就躺在沙发上，两眼发慌的望着吊灯。柔和经典的灯光，像隔着一层纱细细闪烁，像是一道安眠的月光。大部分头发已经干了，只剩下发尾还湿湿垂涎在胸前。雪白的睡袍没有完全将她修长细腻的大腿遮住，带有几分性感的入睡了。
　　单昊的态度很明确，既然不能将郭媛扫地出门，那么她也休想继续做领导的位子。可是，一旦将郭媛调走，本来左手没了，难不成还要自废右手？
　　“单总，模特已经在摄影棚了。”
　　为了全面改变淘宝商场的页面，全新打造一个大众化的系列。年轻的顾客要吸引，中年、老年的也不能轻易放过。单昊尾随助手到摄影棚。他以前很少关心模特拍照这种事情，助手逐个向他介绍摄影师，他发愣的看着这些留着满脸胡渣，戴个有框眼镜，说话还带兰花指的所谓的摄影师蜻蜓点水的笑了笑。
　　“灯光不要打这么亮，效果要自然。”
　　摄影师斜看了他一眼，邪魅的一笑，仿佛想对他说，你懂个屁。单昊没有看到摄影师的表情，他亲自在现场指挥，弄得摄影师很不耐烦。
　　“单总啊，你要不要休息下，我去给你买瓶水。”摄影棚不透风，加上那么多台打光瞪都工作着，热气撒得特别多，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他已经满头大汗。
　　“单昊，你这几天躲着我吗？”
　　郭媛和单昊的爱情就像两人在喝酒，郭媛干杯，单昊随意。他永远都不会对她相敬如宾。这如果是一场爱情游戏，那郭媛就算九条命也不够死；单昊会因为寻不到真爱而沉下谷底长眠。他们从来都没有快乐过，因为找不到同类。
　　她见他低着头不吭声，移了移步伐站到跟前。“单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问你想怎样才对，你到底想怎么样？恩？”他急了怒了，整个人猛的一站起来。声音的分呗传遍整个摄影棚，模特全都吓得不知所措，摄影师也错按了几下按钮。额头青筋像一只幼虫趴着，凶神恶煞的眼神，瞳孔里充满愤怒，嘴唇里咬牙切齿，双手像爪子一样抓着郭媛。像是一只兔子在鹰爪下垂死挣扎。“你毁了我容忍你的能力。趁我还发疯之前赶紧给我滚。”他用力的推开郭媛，她一个没站稳倒在了摄影师怀里，装可怜，博同情，单昊多看她一眼都嫌累。
　　因爱成恨，因爱成痴，因爱成魔，因爱而爱。郭媛没有善罢甘休，她也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