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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唯一的路 “知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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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辞楹这厢尚在思索方才拾光院内的事,猛不丁听到一向温和的以茉如此快言快语,惊愕问道:“你说什么?”
以茉有胆子借着怒气冒犯一次却没胆子再冒犯主子,顿时便泄气了,瘪瘪嘴道:“奴婢并非此意,只是郡主何不为自己打算?”
镇北将军府没落前,世人谁不称赞一句将军府上下皆高风亮节,千古忠臣,可自打镇北将军府没落后,再如何满腔热血也难抵人心薄凉。
林辞楹在宫中深居简出,多年来也不曾有过志同道合的知心人能说得上话,故而也不会知晓,她整日追着定阳君之举,时时受京城世家小姐诟病。
口舌无骨,却可杀人。
即便郡主不知此事,定阳君却不可能不知此事,可他就是选择一面享受着林辞楹的追捧一边聆听市井口舌将林辞楹凌迟。
人生路千条,二人幼时还算青梅竹马,可不知何时竟将来路走死。
如今京城流言蜚语漫天,定阳君对晏仪郡主避之不及,二人如何收场都不体面。
林辞楹同她主仆连心,自然能明白她的意图,本也无意怪她,叹息道:“很多事并非我想做便能做成的,我在做这些事时就没再想过结果。”
翌日,林辞楹说什么也要拉着徐知栀一同前往国子监修学,奈何徐知栀生性不思学习进取,任凭林辞楹软硬皆施也不为所动。
末了,林辞楹扬言不再踏足拾光院,徐知栀温润一笑:“恭送郡主。”
林辞楹:“四殿下在国子监高就。”
徐知栀:“待我收拾一番。”
眼见与姨母约定的期限将至,近日正愁没找到机会去寻陆淮书,眼下机会便送上门来,岂非天助我也?
林辞楹柳眉倒竖,叉腰怒喝:“你不是说你与他无意?”
徐知栀悻悻讨饶:“只是恰好有事要同四殿下相商。”
林辞楹懒得听她辩解,叉腰扭身出了拾光院,徐知栀快步追上与她同去国子监。
京城多数世家大族皆会将族中宗亲子弟送入国子监修学,故而国子监分为男院和女院,便于区分管理。
男院与女院平日学的课程也大不相同,男院学君子六艺,文武兼备。
女院则不过是教授些女德女训,插花品茗。
徐知栀向来反感墨守陈规,自然也听不进这些腐朽之语,刚坐下还没一炷香便已经开始琢磨该如何逃课。
国子监的老嬷嬷尚还振振有词:“妇德静正,妇言简婉,妇功周慎,妇容雅娴……”
徐知栀这厢早已携十鸢从侧门逃出。
十鸢心惊胆战;“小姐,我们此举怕是不妥……”
徐知栀大手一挥:“无碍,先去寻四殿下干正事,往后我是再不想踏足这劳什子国子监了。”
十鸢见其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也只好尽心引路:“小姐,四殿下在集贤院。”
国子监开设六艺,而这集贤院便是教授棋艺所在。
陆淮书从不在宫中冒尖出头,即便早已开府,也只是在国子监内谋了个闲散职位,传授两日便要休沐三日。
京城上下皆知他闲散,故而痴棋君子宁愿请教其他太傅也不愿叨扰他。
久而久之,集贤院便人迹罕至,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条冷清。
徐知栀上前叩门时,室内案桌上早已排兵布阵,陆淮书指节叩响桌面,黑子白子却一步未动,俨然久侯多时,百无聊赖之态。
香炉上方雾气袅袅,模糊了陆淮书的身形轮廓。
徐知栀福身行礼:“见过四殿下。”
陆淮书抬首:“徐小姐请坐。”
不知是不是徐知栀的错觉,她竟在一向淡泊的四殿下脸上看到了期待的神色。
徐知栀看了眼垫在案桌对面的蒲团,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民女今日前来叨扰是有一事相求。”
换而言之:无意久留。
陆淮书低头,有那么一瞬间的落寞:“既然来了,何必下一局再走?”
徐知栀有求于人,再拒绝倒是显得不识好歹了。
甫一坐下,陆淮书便十分自洽道:“徐小姐请执黑子。”
“多谢。”
陆淮书此举风雅却实在无用,徐知栀对于围棋的了解仅限于区分黑子白子。
不出徐知栀所料,半炷香还没过,棋盘上的黑子寥寥可数。
陆淮书似乎是没忍住,短暂地低笑一声,徐知栀顷刻间便黑了脸。
陆淮书很识趣得收起脸上笑意,执棋的指节微微发颤。
陆淮书捡起棋子,开口安抚:“御史夫人已派人报信,明日傍晚在未央宫门口等我,我送你出宫。”
徐知栀还为自己的棋意感到羞赧难堪,堪堪点头便起身告退,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陆淮书注视她逃离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
徐知栀走至院中,清风鼓袖,带起阵阵栀子花香,徐知栀这才发觉院中种有一棵栀子数,凛冬已至,万物凋零,栀子树也只留下枝桠,却仍旧透出阵阵清香。
这棵树已长成合抱之木,显然非一日之功。
徐知栀不自觉地在庭中多做停留,陆淮书透过屏风,目光浅浅注视着庭院中的身影。
正值隆冬,心底莫名的情愫如朽木逢生般蓬勃生长。
春意寥寥,情意绵绵。
翌日傍晚,陆淮书如约出现在未央宫门口。
徐知栀一身简装与陆淮书并肩走在宫道上。
不知为何,今日的宫道上罕有人至,即便有寥寥几名宫人,也是低头疾行。
天色将晚,二人走出宣武门后,回头见层层红墙,檐牙高啄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徐知栀竟罕见地窥见几分自由气息。
马车自东街一路疾行,徐知栀自小窗看外界景物倒退,恍若隔世。
抵达长乐街一木堂后,陆淮书率先翻身下轿,又伸出手臂以便徐知栀搀扶。
徐知栀借力跳下车辕,发丝擦过陆淮书下颚,暗香浮动间陆淮书心头咯噔一瞬。
徐知栀低头小声道:“多谢殿下。”
陆淮书不大自然地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御史夫人在二楼雅间,我在外面等你。”
这话听得徐知栀心里异常安稳,她由衷道谢:“多谢殿下。”
徐知栀一直低着头,直至身影隐匿在门后阴影,都没瞧见陆淮书脸上莫名的红晕。
冬风萧瑟都吹不醒陆淮书此刻混沌的头脑。
一木堂一楼成列着木器把玩,古朴庄重,店小二定睛看清来人的样貌便直接将人引上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茶炉上温着的茶氤氲出水雾,显然久候多时。
二人阔别已久,未央宫一别,孟停云甚是挂念。
徐知栀才推门而入,孟停云便迎上前,满眼柔情:“知栀,近来可还安好?”
徐知栀乖巧行礼问安:“万事安好,姨母安康,劳姨母久侯。”
孟停云嗔怪道:“万不可与我见外。”说着,便将徐知栀按在桌前坐下,将面前的茶杯斟满:“你风尘仆仆难免着凉,快喝杯茶回暖,免得风寒入体。”
一杯热茶下肚,徐知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姨母,”徐知栀开口询问,“您嘱咐我务必出宫相见,究竟是有何要事?”
孟停云似乎是还有所顾忌,与徐知栀相握着的手微微一顿,低头垂眸:“有些事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可如今你既然身在宫中,那也应当让你知晓。”
“姨母但说无妨。”
孟停云抬眼看她:“你可知你为何入宫?”
徐知栀隐隐知晓些什么,但还是道:“不知。”
孟停云:“藩王日渐壮大,隐隐有割据之势,其中当属淮南王最为突出,”孟停云顿了顿,轻声附耳,“淮南富庶,你父亲手握淮南粮食命脉,你叔父官居太常寺少卿,老夫人与淮南王有亲,你又是家中独女,倘若你一朝嫁入王府,陛下怕是此生难以安寝。”
徐知栀皱着眉,想不通,“那陛下何不给我或世子赐婚,何必千里迢迢召我入宫,平白惹人猜忌?”
“此事疑窦便在此处,”孟停云面色凝重,看着徐知栀的眼睛,“你我都知此局解法万千,陛下岂能不知,他执意召你入宫,只怕是想留个退路?”
徐知栀听得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孟停云见她眼中疑惑之色浓郁,便索性道:“罢了,知栀,你千万记住,为人臣子最忌功高震主,既然已经遭陛下忌惮,只怕如今时局你与徐家难以共存,孟孤芳敢明目张胆在未央宫行刺,多数是有陛下授意,你若不死,便只有徐家覆灭。”
其中的利益纠缠,势力掺杂,徐知栀也大多能理清,只是她想不通为何徐家百年基业,清白人家,父亲每月按例纳税,每逢天灾皆带头募捐,平日积善行德却要因一句无端猜测忌惮而被抹杀。
徐知栀面色大骇,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陛下仁德宽厚,君臣一心,谁知陛下心里竟还有如此成算,心底寒意弥漫:“怎会如此?父亲分明……”
孟停云心疼道:“我又何尝不知徐家世代忠良,清贵守礼,自打你母亲嫁入徐家伊始,我们便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徐知栀急得流眼泪:“姨母,我知晓的,您是这天下顶顶好的姨母,您特意嘱咐我前来,定然是有所对策是不是。”
孟停云叹息:“知栀,我亦有私心,徐家得势一日,我便沾光一日,我自然也希望徐家百盛不衰。”
徐知栀心急如焚,早已无心孟停云私心,急切问道:“可是需要我做什么?姨母尽管吩咐。”
孟停云道:“数年前四殿下南下扬州,徐家也是与他有些交道,此人看似闲散,实则谋划极深,知栀,其他的你无需担心,四殿下雄韬伟略,定有法子保住徐家……”孟停云迟疑片刻,“这法子虽险,却也是唯一的路了……”
徐知栀隐隐明白了些什么,焦急求一个真相:“姨母不妨直言。”
“知栀,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