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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水坝完工 他好像要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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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众人皆沉溺于水坝运行的喜悦之中,并未有人察觉到异常,直至小六一声惊呼,众人方如梦初醒,急忙上前查看,却之间江水滔滔,惊涛拍浪似乎从未将那抹身影吞没。
在水坝边缘,众人未曾注意到的偏远角落之中,有人以帷帽遮面,隐匿与月色之中,从始至终将视线凝聚在人群中央的女子身上,在那女子坠河之后,这人以迅雷之势如离弦之剑般自江岸跃下,不过眨眼间便被黑暗吞噬。
岸上的众人皆慌了神,面面相觑,嘴里失神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小六看着周身之人干瞪眼却无可奈何,急得挠心挠肺,电光火石间,他忽而冒出个想法,他果断看向河道总督,道:“下流截流处的阻断应当还未来得及撤,大人即刻下山,可还有救?”
众人被他一语点醒,连连点头:“许是能行,快些下山。”
说着,众人赶忙朝着下山路汇去。
此时月上树梢,山上夜色浓郁,众人在山上林中穿行,惊起阵阵飞鸟。
渭河的水都是北国初融的冰雪,寒意渗骨,一点点将四肢百骸蕴藏的暖意啃食殆尽,陆淮书跳江之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四肢便跟着徐知栀的身影如断鸿一般坠入江中。
渭河水流湍急,不甘心的河水遇上凹凸的河道,两相抗衡下便在河底生出许多漩涡,陆淮书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暗流漩涡裹挟着向前。
他凝神屏气,气沉丹田才勉强稳住身形。
夜色斑驳,溶溶月光为河水镀上一层柔光,也为这斑斓水光罩上透纱。
他竭力睁眼,磅礴河水中搜寻那一抹熟悉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怒号的河水隐隐归于平静,陆淮书却在一秒秒找寻无果中逐渐变得煎熬。
要是再寻不到徐知栀,只怕就危险了。
这些日子他时常藏匿与崎岖山路之中,看她在人群里穿梭忙碌,与人交谈,她身体力行的点点滴滴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也知晓她这些日子的忙碌,早已在无形之中透支体力。
他知晓她的执拗拧巴,她下定决心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他亦知晓她劳心伤神,高台之上江风如鼓,她裙裾猎猎,余力不足。
故而在江风将她裹挟而下时,他早有意识,当即便随跃下。
却不知为何,无垠河岸中搜寻不到半点她的身影。
在漫步目的的搜寻中,每流逝一秒,他便心痛一分。
直至绝望和压抑将他密不通风地包裹,他由内而外地感受到心痛如绞。
不知在这无边寂静中寻找几时,岸边忽而响起人声,接着便是星星点点的渔火投照在江水之上,织成一张广袤的大网,将江水一网打尽。
劳工们越过一路坎坷,艰难下山后并肩立在岸边,四下找寻可燃之物将夜色点亮,视线不放过每一寸江水,透过茫茫水面,眸中拼凑出希望之光。
“东边!东边江面有人,是不是徐小姐?!”岸边忽而响起一声爆鸣,众人纷纷将目光往东边投放。
人群的躁动穿过水波落入陆淮书的耳中,他模糊辨认方位,向东边靠去。
只见东边水面上漂浮着一团嫩绿色锦衣,在被江水浮起的衣裙之中隐隐看到一张平和安详的面庞,月光将其笼罩,平添两分莹润。
陆淮书眼中终于透出几分愉悦,当即便游向徐知栀。
岸上的劳工将徐知栀辨认出来后,便有良多熟知水性的劳工扎入江中,奈何这时西岸,距东边有百尺之遥,待劳工赶到时,陆淮书早已将人一把捞上岸。
徐知栀只记得自己原始在揭红布,想看看坝体修建是否牢固,是否承受得住着滔滔江水,谁知一俯首便感觉天旋地转,四肢无力不受控制,身边的景物与人声在不断扭曲倒退后世界归于平静,再有意识时,便只能感受到夜风送来料峭寒意,耳边穿来温热的心跳。
陆淮书将徐知栀圈在怀中,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出黛川山,颠簸之下,感受到怀中之人的微弱动作,陆淮书垂眼,刚好对上徐知栀惺忪的双眸。
平日里徐知栀在人前惯常冷静自持,克制漠然,滴水不漏,此刻却透出几分罕见的懵懂娇气,水光湿润眼睫,显得有几分异与平日里的娇憨,委实惹人怜惜。
徐知栀这厢意识还在混沌之中,甫一睁开眼便望进他这一双风光霁月眸子,在视线相撞的那一秒,徐知栀心中漫起些许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这是出宫后陆淮书第一次在徐知栀面前不加掩面。
她觉得他真是长了一双好眸子,仅仅是这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便能给他增添几分月明风清的淡泊疏离,只消与他对望一眼,便叫人不敢亵渎。
残月高悬,夜风迎面扑在二人身上,为满是水渍的衣衫吹的凉意飕飕,相比之下,从陆淮书胸膛之中透出的暖意显得有几分灼热。
徐知栀面颊绯红,很不自然得叮咛一句:“你将我放下。”
陆淮书将视线移开,抬头看路,健硕的臂弯却是将人牢牢圈住。
她这纸糊的身子,只怕放下来走两步便又是要晕。
走出几步,感觉到怀中人有下滑趋势,陆淮书一个借力便将她抱得更紧了。
徐知栀清晰得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将她的皮肤灼热,双颊飞霞,身子也无端燥热起来。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是男人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山路难行,陆淮书却走得分外平稳,徐知栀在他怀中并未感到半分颠簸,走了没多远,徐知栀便隐隐听见陆淮书沉闷的喘息声,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脸羞赧得将一张通红的小脸埋进男人的臂弯。
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妙中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旖旎。
陆淮书低头看向怀中人,问道:“前几日,你在和谁置气?”
徐知栀:“?”
她僵硬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答,也不敢看他。
她总不能说在和他置气吧……
离京那日,她将话说的那样决绝,扬言二人殊途,后会无期,结果他不仅暗中为她铺路,还舍身救她,到头来还要忍受她的无端怨气。
抛去前事不言,这事确实是徐知栀做的不仗义了……
陆淮书不自觉紧张起来,死死盯着怀中人,却始终等不到一个回应。
他想起那日她满眼厌恶得看着他,说:“你不配说爱。”
果然,她还是不肯原谅他吗?
想到此,陆淮书自嘲得轻笑一声。
风好凉,气氛好尴尬,空气好安静……
徐知栀埋头不敢看他,却似乎听到了他冷笑了一声。
只是短暂的一瞬,徐知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淮书见她不肯回答,便不再执意追问,若无其事,步履从容地将走下山,走至马车前,候在一旁的修竹很是识趣地将布帘掀开,以便于陆淮书将徐知栀放入马车之中。
透过布帘的罅隙,徐知栀看了一眼修竹,只那一眼,便让她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陆淮书一松手,徐知栀便钻入车中,窝在角落里坐着。
陆淮书注意到他的举动,顿时感到无比心寒。
她果真厌他。
陆淮书紧随其后上车,坐在她身畔。
待二人坐稳,修竹便驾驶马车,驶向客栈。
这马车内部狭窄,即便徐知栀有意将自己隐藏在角落里,也只是坐在陆淮书身畔罢了,陆淮书长臂一伸,便将人掳了过来,徐知栀不甘受制,挣脱桎梏便要缩回原地,只听见陆淮书冷冷道:“坐好。”
徐知栀像是被揪住脖颈的兔子一般顿时不敢动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陆淮书有点怪怪的。
他眼中总有一股莫名其妙却让徐知栀感觉到危险的侵略性,吓得她丝毫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陆淮书全然未曾注意到她心中莫名的猜想与顾忌,他将车上干爽的披风递到徐知栀面前:“穿上。”
徐知栀的目光在披风上停留一瞬,然后连连摇头,“不穿。”
她觉得这样有点太过于暧昧了。
她应该庆幸,陆淮书不通读心术,不知晓此刻在她心中上演的戏码。
诚然,陆淮书对于徐知栀莫名的抵触感到意外,不曾想她已经厌他至极,即便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愿委身穿他的披风。
陆淮书忍不住问道:“你在与我置气?”
徐知栀:怎么又问这个?
陆淮书手里拿着她不愿意接的披风,低头看到她躲闪的神色,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她果真厌他。
徐知栀几欲钻地缝,见逃不过,便迂回拿眼角去打量他的神色,谁知他紧皱眉头,面色晦暗,吓得徐知栀赶忙低头。
难怪世人时常将三从四德挂在口边,她不过是几句话未曾搭理他,他竟记仇至斯,连连逼问。
世道不公!
但她就是见不公不允干对抗!若是今日这话题势必躲不过去,倒不如趁早说清楚!
徐知栀心一横,咬牙抬头与陆淮书对视,面上看着气势汹汹,实则心虚得紧。
她眼中蹭蹭燃烧的火苗将陆淮书眸中的寒冰融化,她一字一句道:“对!我就是在与你置气!如何?”
陆淮书眸色一动,胸口酸酸涨涨得难受极了,似乎是不敢接受真相,但他还是问道:“你为何还不消气?”
徐知栀:“?”
此刻,她才发觉陆淮书眼中似乎蕴藏了几分委屈与辛酸,她才后知后觉,他许是怕她还未消气,这才不敢以真实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徐知栀心里五味陈杂,对上他痛心疾首的目光,有几分无措。
他好像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