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怎么在这啊》水打离火

1、初见

　　李富贵吭哧吭哧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结果气还没来得及喘匀，突然发现黑乎乎的前边儿似乎有个人影，是坐着的，胸前鼓鼓囊囊的。

　　他刚才看了手机，才5点，天都还没亮，没想到有人比自己还早，他以为他这个行业起早贪黑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还有比他还早的。

　　“诶，你怎么在这啊”。他鬼鬼祟祟冲着前边对暗号。没错，这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他们小分队事前订好的暗号。什么天王盖地虎，什么180一杯都已经用烂了，怕撞号了，所以队里面几个人经过商量取了这么个暗号。

　　对面半天没吱声，他还以为不是伙伴，结果许久沉沉的一句话传了过来，带着异常的郁闷之气，“没啥，我来这转转”。

　　他放松了下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就要朝对方走过去。

　　“我去”！手电筒首先照到了对方胸口，他一眼就看出了他胸前抱着个婴儿，再把手机往上移，发现对方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臭着一张脸正瞪着他，浑身的怨气比玲子还要大。

　　“不是，你…你…这，没说还有个这么小的啊”。这么意外的一出，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这不会是哥哥要报复父母所以带着弟弟妹妹自杀吧？要不然就是父母出意外，两个孩子活不下去了，所以干脆一了百了？李富贵在脑子里面转着各种抖音小故事，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明暗暗的。

　　“我不认识他，刚来就发现他躺地上了”。韩天启幽幽的答了一句。说来话长，他也觉得郁闷得要死。好不容易找了个清净地儿说来跳崖，结果刚到山顶要坐下就发现不远处有个包袱，他走过去打开一看，是个沉睡着的婴儿。在周边找了一圈，找到个大包，旁边还用石头压着张纸条，写着“张三，李四夫妇由于家中变故无法苟活，只得舍弃麟儿一人于世，求好心人收留，夫妇二人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大恩”。

　　恩，看来在他们到之前，这孩子的父母已经先跳了，真就这么寸。

　　他还只是个孩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能把孩子先抱起来，等其他人来了再说。

　　两人相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相对坐着干瞪眼。

　　说来也奇怪，那婴儿外面这么闹腾都没醒，简直是个天使宝宝，之前刚抱起来的时候，韩天启求爷爷告奶奶的求他千万别哭，没想到这么久他连哼哼都没有，就吐着泡泡在包袱中睡得实实在在的。

　　就是，他长得也挺实在的，特别沉手。

　　韩天启觉得手臂有点发酸发麻，可是他又不好意思说，怕人说这么大小伙子连个小宝宝都抱不住，于是站起来，想着换一只手。

　　“我来吧”，李富贵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那眼神多利索，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伸手把孩子抱过去了。

　　不远处隐约传来鸡叫声，天边露出一丝天光。

　　又来人了，还一来来了俩，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老的是个男的，小的是个女的，小的扶着老的，老的颤颤巍巍喘着大粗气，李富贵都担心他要厥过去了。

　　他看了这组合一眼，试探的说了句，“诶，你怎么在这啊”？

　　话还是冲着小姑娘说的，没想到对方还挺叛逆，就瞪着他不说话，一脸你在放什么屁的样子。

　　---估计是爬山的，不是和我一伙的。

　　李富贵撇了下嘴，打算抱着孩子转过身去。

　　“没啥….我来…来这转…转转”，老头断断续续的回答从背后传来，李富贵猛得转过身去，顿时喜上眉梢。不远处成了隐形人的韩天启也偷偷往这边瞟。

　　---终于不用担心是游客，坏他往生大计了。

　　“您是宋国涛，宋大爷吧？”。别看他身负各种重担，腰上挂着尿袋，手上抱着一个团子，没想到身形还挺快，一眨眼就窜到了两人面前。

　　“呵呵”，宋国涛喘匀了气，正要和他打招呼，突然！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那团“炸弹”。

　　“这是什么情况”！他有些严肃了，当了几十年的大学老师，他以为，成年人的事情自己做主自己负责，觉得活不下去了想结束生命是每个人的自由，但是这不包括婴儿！无论是谁，都无权替婴儿做生死决定！

　　“不是我！”李富贵一看老爷子这教导主任般的皱眉，条件反射的就投降辩解。

　　经过他一番解释，宋国涛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他揭开包袱，里面是个玉雪可爱的婴儿，睡得正香。

　　---造孽哟，怎么就摊上这么脑子不清楚，不负责任的父母！

　　旁边的姑娘终于不是那木讷的样子，也跟着往前凑，看到婴儿的样子露出了欢喜的样子。

　　“他好小哦，才那么一点点大”，她一口方言蹦出来，又快又脆，像只突然活泼的小麻雀，终于露出了少年人的底色。

　　“这是张二妹，就是咱们里面最小的那个，路上我俩碰见了，就搭伴来的，这幸好遇到她了，要不然我估计是上不来的”。宋国涛一边缓缓往石头边走过去，一边介绍那姑娘。

　　李富贵这下就对上号了，他就说嘛，这么臭的脾气，估计也就是张二妹那小鬼了，平时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她就是不噎死你不罢休。你劝她多想想家里人，她一句“都死光了，有个屁的屋里人”；你劝她年纪还小，还有大把希望，不要放弃生命，她一句“16岁当妈，有个屁的希望”，再多说几句，她直接一句“自己都不得行撒，管起那么多，要不要喊乐山大佛让个位子得你撒”，堵得人没话说。

　　确实，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那闲心管别人。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各个好像都没有绝望的理由，但是呢未经他人苦，切莫轻言行。在你看来行的，在别人眼里就是做不到，每个人对生活的感悟和承受力不同，谁也没资格高高在上的去评判别人，换成你是他的资质、条件、经历，说不定你还不如他熬得久呢。

　　“你是韩天启吧？”宋国涛走到韩天启坐的地方，其实也没别的地方坐了，就那中间一块石头。

　　韩天启赶紧站了起来，拘谨的搓了搓裤腿，低声回了句，“是我，宋爷爷”。

　　宋国涛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在严苛的家庭教育环境下出
　　来的，于是乐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诶，好孩子，坐坐坐，二妹，还有富贵啊，都过来坐，咱们虽然在网上聊了聊，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可以随便聊聊天嘛”。

　　这话一落立马静音效果非常，风过的声音都能听到，几位顿时
　　没话说了。相互都不熟悉，平日聊天也尽量隐藏了自己的很多信息，本来就是约着一起跳崖的关系，也不需要相互了解那么…多吧。

　　宋国涛一看这样子，老师职业病上身，知道此时要先带头破局，
　　正打算自我介绍，突然包袱里面有动静了，先是哼哼唧唧两声，接着哭声起来了。

　　孩子醒了！

　　这下众人顾不得什么聊天了，都往李富贵这边凑，李富贵手忙脚乱的拨开包袱，果然小不点脸正憋得通红在哇哇大哭。

　　“这又是什么情况”！宋国涛有点急了，他一辈子就是个一心做研究的书呆子，只管教书育人，家里的事情都是老伴管着，对于带这么小的孩子他完全没有记忆和经验。

　　李富贵估计年少时是个学渣，一听这句话条件反射就想说“我不知道”，但是马上反应过来，他也是当过两个孩子爹的人，按照他以往的经验，不是饿了就是拉了。

　　“估计不是饿了就是拉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孩子放在石头的平整一点的地方，打开包袱。果然，刚打开第一层，一股奇妙的味道传来，在场的四人被熏得够呛，李富贵忍着恶心接着打开第二层，其他三人齐齐往后退了老远。

　　“YUE”，味道更重了，韩天启受不了先有了反应。

　　“废物！娃娃的屎有撒子嘛，搞得那个脆弱”，张二妹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就是臭了点，但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吧，搞得和小公主似的。
　　妈的，她最讨厌公主！

　　“啊！你别尿你别尿！哇，你怎么对得这么准！”一声惨叫，李富贵没提防，被正好尿了一脸，众人退得更远了，只剩下李富贵顶着一脸尿在臭气熏天中艰苦作业。

　　终于把脏尿布扯出来了….

　　“快快快，天启，去那包里看有没有湿巾和纸尿片”，李富贵冲他喊到。

　　“有的，我之前查看过包里的东西”，韩天启说完赶忙到之前发现的包里拿了张纸尿片和一包湿巾，想递给李富贵但是又受不了那味道，正在天人交战之际，旁边张二妹伸手抢了过来，“要你有撒子用，真是看得我搓火哦”！

　　她一边吐槽，一边走过去，从从容容把东西递给了李富贵。不过她自己也没敢往那瞅，就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又刮走，中间还不忘瞪了韩天启一眼。

　　韩天启也很郁闷，他也不想的好吗，这谁看了屎会不想吐啊！即使是婴儿的也不行啊，而且这个屎还特别特别臭，他自己估计都拉不出这么臭的屎！

　　宋国涛不吱声地看着李富贵给孩子小心的换上纸尿裤，心里却暗暗的高兴，看这两孩子的活泼劲儿，说明还有的救。

　　哈哈，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一番兵荒马乱，终于磕磕绊绊把这紧急情况给解除了，李富贵拿纸擦了把脸，众人松了一口气，但不成想，那哭声又接着起来了。

　　这次肯定是饿了，看这越哭越要命的形势，只有饿急了才是这反应，祖宗诶，别哭了，把管理员招来了可就不好啦！

　　“快快，天启，你去包里看看有没有吃的”。

　　“有的，奶粉和奶瓶都有”韩天启肯定的说道，说完走到背包那边把奶瓶和奶粉给翻出来了。李富贵正要表扬他心细记性也好，但是看着他手里空的奶瓶，又犯愁了…..

　　有吃的没用啊，问题是…没热水啊。谁特么跳崖还背一大壶热水上山的啊，都是一瓶矿泉水，喝完一扔，啥也不剩，主打的就是一个一干二净。

　　“要不然….拿冷水泡一下”？这情况超出李富贵的常识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个…会不会吃坏肚子啊？”宋国涛有些犹豫，按照他当这么人这么久所接触到的常识，这么小的婴儿喝冷水泡奶好像是不太好。

　　韩天启和张二妹也离自己的婴儿时代很久远，不知道自己当初喝没喝过冷水泡奶粉。

　　孩子越哭越响，简直是催命的号角，把众人催的心急火燎，但是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办，正在团团转的时候，不远处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我来吧”。

　　众人回头，是一个有些瘦弱和憔悴的中年女人，看穿着打扮，家里不差钱，气质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那种。

　　这当妈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下子让众人觉得简直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现身，李富贵急忙走了两步，把孩子抱到了她跟前。

　　“看着好像是饿了，但是我们几个都没开水，也不敢拿冷水泡”。

　　女人把背包脱在地上，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换了个竖着抱的姿势，一边走到石头边坐下，一边说道，“我背包里有个保温瓶，里面还有些热水”。

　　这下众人彻底放心了，把奶泡上，奶嘴刚一进嘴，震天的哭声立马停止，那小嘴咕嘟咕嘟吮吸得极快。

　　众人不由得都围住女人，看她怀里的小家伙欢快的喝着奶。

　　“嘿，他这吃奶的样子和我那两闺女小时候一模一样，小嘴捣腾得老快了”，李富贵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他想闺女了。

　　“我弟弟吃奶也是拉么快”张二妹没头脑地突然说了句话，李富贵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平日聊天透露的信息看，这孩子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弟弟，她一直声称自己家人都死了，是跟着大伯一家生活的。其他的她没多说，但是能把个看着健健康康的小姑娘被逼得想死，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在大伯家生活得很不好。

　　唉…..

　　“这位女同志，你这么早上山….”宋国涛想得比较多，想着探探人家的身份。

　　女人抬头看了他们一圈，随意的说了句，“没啥，我来这转转”。

　　早在刚到顶的时候，看到李富贵她就心里有数了，挂着个尿袋，太符合他在网上说的样子了，普通人都到这地步了谁没事会来爬山。

　　众人懂了，这是最后一个队友，秦雪。

　　挺好，一队人来齐了，而且这会子也没别人，正好…..也不对……还是有个小小的别人的。他们不约而同无奈的看向秦雪怀里的小不点…….

　　一瓶奶喂完，孩子有些呆呆的，看似迷蒙着又想睡了。

　　“他好喜欢睡觉喔，刚吃了又要睡罗”。张二妹话还没说完，突然孩子打了个嗝儿，就开始吐奶了，一口接一口，看着有些往喷奶的方向发展了，这可把一群人都吓到了。

　　“这咋…咋还吐起来了呢”。李富贵拿起奶瓶看了下，又想到什么，跑过去拿起奶粉罐子看了一下，生产日期没问题啊。

　　“得送医院啊，赶紧送医院”，宋老头也急的团团转，不过他知识有限，对这种情况只知道送医院。

　　秦雪倒是挺镇定的，先把孩子扶起来坐在怀里，防止呛奶，然后观察了一会围兜上吐出的东西，发现有较大的颗粒物，她也不嫌脏，捏起颗粒物碾碎后闻了闻，一闻就变了脸色，这是安眠药的味道，她神经衰弱好多年，对各种安眠药了解得快和医生一个水平了。

　　“孩子估计被他父母喂了安眠药”。她沉沉的说了一句，众人一怔，反应过来，这是怕孩子哭闹引起注意，所以那对傻×爹妈给喂了药。

　　“我就说嘛，那孩子之前老乖了，怎么弄都不会醒”，李富贵终于明白之前心里老觉得不对的地方在哪了，陌生的地方，还没妈妈爸爸的气息，又有人说话，按理说婴儿不会这么乖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要先送孩子去医院啊，死人的事情哪有活人重要啊。于是一群人收拾了一下，原路下了山。一群老弱病残，最后决定由韩天启背着下山，中间再由李富贵轮换，不过小伙子要强，一路愣是咬着牙一个人把孩子背下山了，不过内裤都汗湿了，他没好意思给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