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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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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缠绕,红烛泪干。
疯狂过后的人依偎在一起,轻声诉说离别的想念。
“谢清淮,我很想你。”
“我也是,阿梨。”
……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窗棂上。院内,高大的紫木微微浮现出光晕,与漫天飞花一并映入斜坐在矮榻上的女子眼中。
她半挽飞云髻,只斜插了一支流苏凤簪,剩下的随意披散,鹅黄的衣裙铺洒在地,袖口微微被风卷起,落着三两片白色花瓣,不知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屋外,侍者向梅泽行过礼后,正欲通报,却被他抬手阻止,轻道:“你们下去吧,我与阿梨有话要说。”
背手走进去,便看到了这样一幅不知是景美还是人更美的景色,遂靠栏而立,一时之间不愿出声打扰,欣赏这幕难得一见的绢画,直到女子出言提醒。
“阿泽,你怎么不进来?”
闻言,轻咳了一下,梅泽走上前去,拿走了姜梨乌发上一片雪白的落花,温润地笑道:“难得见你这般闲适。”
“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姜梨回头,看向身着披风,微有些病弱的男子,眼中浮现一丝复杂。
两人具是一笑。
“坐下来喝杯茶吧。”
一盏茶毕,姜梨道:“你当真要走么,阿泽,我很需要你。”
梅泽轻轻摇了摇头,望着姜梨道:“殿下,如今周国内无忧患,有那一位在,与雍州之间也能和睦百年,您地位稳固,我没什么可担忧的,也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了。”
姜梨轻抿了一口茶,道:“我是个冷心无情之人,只想要权势地位,却也不是那兔死狗烹之辈。这些年你呕心沥血,做的极好,助我良多,我一直看在眼里,再大的荣华也不为过。当初纵你不愿,也依旧为君后助我摆平世家,我该谢你。
偌大的周国,没有人比你更加适合君后之位了,只要你想,这一人之下的位置,始终是你的。”
梅泽道:“谢您的赞誉,熬过了最难的日子,对殿下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有无我您都会更得心应手。我是个所谋甚多的人,体会过王权富贵是什么滋味,却也贪图山河美景,良辰写意。忙了这么些年,倒想图些闲暇时光,还望您放我走,我可乐意至极替殿下看这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之景了。
况且君后之位,当初只为应急,殿下如今虽不甚明白,只将其看作一极好用的官位,但终究是不同的。若殿下哪一天找到了真正想相伴一生的人,届时我可立于两难之地了,我是不愿的。”
姜梨沉默良久,道:“若我执意留下你呢?”
梅泽看向窗外,枝桠上立着几只飞鸟,回过头笑,极为肯定的说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看着远方湛蓝的天空,像极了心底那抹罗裙的颜色,继续道:“青黛走了七年了,我答应她的事情还没有做完。若有朝一日您需要我了,凭着我们从小的情分,我必会义不容辞。”
姜梨起身走向窗前,道:“我不信什么情分。我只知,一路走来无论什么艰难险阻,你都在我身边,我该对你好。你要走走就是了,若你哪天想回来,不拘文武,都会有一个位置给你,你放心。”
梅泽起身,朝姜梨行了一礼,面容恳切又有一丝心疼,道:“当初为平定战乱,找回失踪的周、雍二国百姓,您将自己的情感封印了大半,至今没有恢复,这是你的勋章,也是我一生伤痛。有些时候我看着你,真的很后悔当初答应你行情感剥离之术,这是你的勋章,也是所有关心你的人一生之痛。
阿梨,若你当真是个心肠冷硬、毫不念情分之人,也不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了。”
当时刻骨铭心的疼痛如今感受不到分毫,面对离别也没有多少感触,只有些理解之外的失控感。
姜君临看着窗外,心知梅泽走已成必然,遂一边衡量着得失利弊,利益优化,一边随意搪塞道:“你还记得。”
“这些记忆,总是很深刻的。阿梨,不要抗拒自己的内心了,你知道你想追寻的人是谁,他也在等你。”
“你倒很情感丰富。”
觉察到自己这话对姜君临有些冒犯,梅泽微微叹了口气,有些尴尬。
从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使劲搜寻,却发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时之间倒想见见他。窗外枝丫上的白鸟已经不见,姜君临回头笑了笑,看向梅泽正色道:“你今日说的话,我记住了。这些年我有自己的权衡之道,我既答应放你走,便是放你走。只有一点,你是我的臣属,如今又有这样的变故,若不受我掌控我是不放心的,你可懂?”
梅泽轻轻点头,道:“我会每三个月写一封信,告知你我在何方,你可让暗卫跟着我。”
“如此甚好。你若有什么事,去聚宝阁或天衍门便是。”
五彩霞光慢慢浮现,卷起空中飞舞的花瓣,逐渐汇聚一股,化为两杯醇厚的佳酿,落入姜君临手中。
她将一杯递给梅泽,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喝下这杯酒,便当是与你践行了。从此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天元十年肆月,君后薨逝,周国长公主哀泑不已,罢朝十日,以悼亡夫。承王夫遗泽,丧事不大办,除三品以上官员及含爵之家,需举家入宫吊唁外,其余官员及百姓一切如旧。
然王夫含有雍州血脉,身体不易生病受伤且恢复能力极强,长公主对王夫之薨心有疑虑,命潜渊阁暗中调查。
清璃宫内,姜梨轻抚墙上的壁画,那是周国第一代长公主与王夫垂裳而治的盛况。她轻声对身旁的人说道:“叶甜,孤就这样放走了王夫,会不会做错了。”
被问的人低头道:“殿下,您是周朝的王,您永远不会错。”
“是么,呵——”
姜梨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却不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壁画,良久,她道:“这壁画有些旧了,告诉建宫房重新修修吧。”
“大哥,你说殿下把这君后之丧办的这般潦草,说的好听是承王夫遗泽,还没有郡王的丧仪规制高,那些平头百姓不用服丧,我们倒要每日来这宫中哭灵,跪的我膝盖疼,长公主莫不是糊涂了吧。”
“是啊,绍世子说的对极了,凭我等家世,就算他是君后,却也有一半血脉是雍州的,怎可为他哭灵,他受的起吗!”
“我快要饿死了,这几天的饭一点油水都没有,女人就是小气。”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天家之内怎可胡言。我带了上好的佳肴美酒,等会咱们偷偷溜走,垫垫肚子。”
“好啊好啊,还是千峰有能耐。这几日困在这宫里,半点荤腥都沾不得,我可郁闷死了!”
“对了刘大哥,我听我爹说,近来上供了一批上好的汗血宝马,你看......
“好说好说,待此事结束后,都去我那里喝酒,我让人把那马宰一匹,哥几个好好补补。”
“好哥哥,我实在想这一口。你看——”
“非战时不得食马,这是大周律令,各位兄长还是不要......”
“去去去,给老子扯什么,天塌下来有我爹顶着,关你屁事。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往外说,老子要你的小命!”
“可闹起来了?”姜君临整理着梅泽留下的书籍,漫不经心的询问。
叶甜微笑道:“回殿下的话,他们在幽安殿南侧的废殿中饮酒,且正欲杀马炙烤时,被张大人无意中撞见,当即就要打死张公子。此外,许多悖逆之言,一并记录在此。”
“张大人可还好?"
"急火攻心,沈太医恰好在旁,施针救回。"
“那就好,肱骨之臣没了,孤找谁干活去。”
“参与此事的人禁卫已悉数关押,请殿下示下,如何发落。”
“对君后大不敬,是为不臣;对孤多有愤懑之言,是为不忠;无视律令,是为不法;牵连家人,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不臣不法之人,夺其爵位官职,暂且押至刑部。
此外,如此之言论,想必其家风影响至此,命刑部清查吧。”
“殿下英明。”
十日后,姜君临身着长公主明黄衮服,坐在于君位受百官参拜。
“殿下,臣有本要奏!”
“张大人何事?”
白发矍铄的老臣满心愤懑,道:“臣奏刘千峰、尚书仪家二公子公孙成、清远侯府世子杜绍清一干人等国丧期间聚众饮乐,欲分马而食!”
“张启平,你胡言乱语!”公孙仪怒而出列,随即跪下,“陛下,犬子断然不可做出这等荒谬之事啊!”
姜梨的面容若影若现,凉声道:"聚众饮乐,分马而食。老大人,你可确定?"
“人证物证具在,无可辩驳!”
“据臣所知,当日张公子也入其中,张大人,你该不会包庇吧。”
“臣愧对陛下,教子之过,有负圣恩。此事过后,臣自会请辞官职,以赎己罪。但只要老臣还是礼部尚书一日,便要在其位谋其政,为陛下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