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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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大概是（？）和以前的一群同学一起吃顿饭。大概是（？）唠得起劲，有人喝多了，抓我去（？）帮忙。
眼前的男人如此自述道：实际上，我也记不清了。喝多了嘛。他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四周，局促得笑了两声。
片儿警不耐烦催促道：然后呢，然后怎么了。他红着脸，咬着牙：隔壁…隔壁有人在做那事。
片儿警诧异的一眼，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然后呢？
就这样，我们没什么事，就要走了。他忽然伸出三指，拍了拍片儿警的肩，片儿警吓了一跳。那里就我们仨。
我是说，我喝多了。
别动手动脚的，旁边另一个女警吊眉喝道，好好说话，***，你要清楚，这事你说不清楚，你脱不了干系。
那个女孩儿像是年纪不大，性子直，说话也有点冲冲的。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一屁股坐下，说，然后他们就死了吗？
我不知道啊，警官，我一点也不知道他们死没死。我已经晕倒了啊。他笑着说，好像在说什么笑话。
然而周围的几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好笑的。片儿警深吸一口气：那么，这位先生，你知道死者是你的妻子和…她的情人吗？
他的脸一下变成惨白。
男人的脸色死如墙灰：你们…你们在开玩笑吧？他直直地盯着地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说：我们就要离婚了，很快。
她提的。
他接着说：我根本没有认出她来。我呃…我就是吐完出来，听见隔壁在叫。
门开着，大大方方的。
我就探头瞄一眼，然后晕倒了。
你看见了什么吗？片儿警抬头问，一边随手在本子上记。
他把头埋进瘦小的双手里，沉默着，艰难地开口：金鱼。
鲸一样大的金鱼挤满卫生间，像大玻璃球骨碌碌的鱼眼，小空调底下无机质的鱼尾微微闪动，被裹挟在水腥，鱼腥和带一点铁锈味道的气味中。就是这样。我一闻到这味道就晕了。
无数的金鱼，无意义的水蒸气，没必要好好回应，心里想着，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们去给他做了个检查，忽然又把他放了。男子回到家，看了眼门口坐着的女孩儿，拿钥匙开了门。半夜冷风吹得父女俩齐齐打了个冷颤。
我妈呢，女孩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她把粉色小书包摆在一边。他到没怎么去过的厨房，烧水。你要吃什么口味的？他问。
我妈呢，她又问了一遍。
她死了。父亲说。
女儿静静地望着他，说，我要番茄牛腩味的。
中年男人不会做饭，只好泡了两碗方便面，一碗酸菜牛肉的，一碗番茄牛腩的。女孩子没吃多少，很快就跟他说了声晚安去睡觉了。他把女儿的面吃干净，洗了碗，一个人躺在床上。
然后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
她什么时候回来，女儿有一天问他。
你妈她不会回来了，她死掉了，他说，死掉就是，嗯，她去了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
我知道，女儿点点头，小大人似地叹气着，但我还是想再问问你。
他们没有离婚。
金鱼啊。谈到这个东西总让他想起夏天，明明它和夏天没有什么干系。也许是他妈在他小时候总喜欢带他去儿童公园，在夏天的下午。
周末，坐一班公交，汗津津赶到那，看着乱七八糟的游玩项目发愣，之后还是去捞小金鱼。遮阴棚底下凉快，可与隔壁KFC里的空调媲美。只是小金鱼不好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要离婚（也许他是知道的），还想把女儿带走。一开始是说说的，她也知道是说说，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被他藏起来的离婚协议书，他想了好久，没打算签过。
他的确曾经考虑过沙了她。
我们去儿童公园吧，周末，他如此提议。老婆冷冷地背过去，烧晚饭，没有回应他。
她死了。
他却想要她还活着。
女儿牵着爸爸的手，周末，去儿童公园玩。女儿手里拎了一袋水，水了有三四条小金鱼，很小的金鱼，白的，黑的，红的。
那一天，他也拎着一袋小金鱼，他妈带他去了菜市场。他妈买了鱼，打算回家做鱼汤。鱼在鱼老板手下拨拨地扑凌，鱼腥的老手按住鱼脖子，嗖嗖嗖地刮着鳞。
他跟奶茶店的人说，要一杯红豆奶茶，温的，小杯。他把奶茶给女孩子。
后面的片儿警叫着他的名字，跑过来。
他紧紧拉住女儿软软的手。
他惨白的脸，映着死了不久的气色。
女儿手里拎了袋半活的小金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