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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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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有天二娘梅凤吟,淮州人称赞——凤吟才将舞霓裳,九天神女伏云窥。
神女为何偷窥呢?淮州人说无非是想偷摸着学梅二娘的舞姿。
梅凤吟玉手轻扬,先前围集在此的姑娘们都低着头碎步向后退去。
“别有天娇艳的姑娘多了去,爷要是瞧得起随意点个,到时候爷爱什么名都可以喊着高兴。”梅凤吟这话说得似软玉在怀,让人不免心想春宵。
早些年别有天内还不是这般活色生香,后来崛起的新坊冲破了原则,别有天若再固守旧礼只有走向灭亡。
“风迎姑娘,你知道我找的是谁。”
梅凤吟听到“风迎姑娘”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但她隐藏得极秒,本来柳绣春应该看不出,但他事先得了胡老九的信,知道要变个声叫“风迎姑娘”才能得到消息。
她收起笑脸,“我可不知道你找的是谁,但我这别有天向来容不得奸邪违纪之辈,若是不慎藏有,我梅凤吟先提头来见。”末了她又冷声说:“但我梅二娘也容不得旁人随意污蔑,这别有天说大也不大,爷要是肯便出示公文进来搜查,但若是没找着人,爷的胳膊便要留下一只。”
梅凤吟凶狠,整个淮州都知道。
柳绣春早已听闻梅凤吟凶厉,轻松道:“二娘休怒,我乃粗人一个,无意得罪了二娘,明日小子自将备薄酒来向二娘请罪。”
说完柳绣春向梅凤吟一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梅凤吟见柳绣春已走远,翩然转身,莞尔,“不知哪来的楞头小子,让客人扫了兴,二娘在此向各位赔罪了。”说罢梅凤吟接过身旁小妹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台上弹唱的姐儿早已自觉停了下来,众人都瞧着梅风吟,见其玉手翻倒酒杯,地下的人顿时都喧闹了起来,不知是谁引了星火带头大嚷要看二娘起舞,这一嬉闹要求顷刻间沸腾了别有天,楼上的恩客也纷纷揽着佳人围集栏杆边。
梅凤吟递还了酒杯,待喧哗声渐歇才对身旁的姑娘说,“还月,给二娘备舞裙。”
***
柳绣春走出别有天,楼外人虽不似先前那般摩肩擦踵,但街道上还是有往来不绝的行人。忽然不知怎的,别家楼坊里的公子多数涌了出来,路上的人也匆匆朝别有天奔去,柳绣春放慢脚步,仔细听着四处的吵嚷声,有人大声喊,“梅二娘今夜赠舞一支!此景实属难得,各位赶紧去别有天瞧啊!”
又有人叫道:“晚了可就挤不进去啦!”
柳绣春听明事由后继续小心地避开奔涌的人群往路边上走去,然而他不是独一个往人流反方向走的人。
“大侠!等等我!”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顶着人流向柳绣春追去,他白净的脸庞被挤得通红。
“大侠!双刀大侠!”
柳绣春在嘈杂中听得有人呼喊,他起初愣了一下也就朝前走着,但听到“双刀”,才确定身后的人是在叫他。
“大侠!你终于听见我了!”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书生模样的少年,他双手撑着膝盖喘个不停。
“你是谁?”柳绣春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人。
“在下,晋——”
这人还未将气换匀,身子不稳,险些被一个忙乱的家伙撞到,好在柳绣春眼疾手快稳住了这少年。
那冒失的家伙见人没事也松了口气,匆忙道声歉便有赶紧往别有天跑去。
“多谢大侠!”晋玉顺着胸腹一脸受惊样,但他马上恢复过来道,“大侠,在下晋玉,表字卓英。”
柳绣春看着晋玉说:“我叫柳绣春,一介草莽,当不得大侠二字。”
“当得起!”晋玉喊道,他微仰头看着柳绣春坚定地说:“大侠,我见你就很有大侠风范!你一定是武艺高强的大侠!”
柳绣春盯着晋玉,见其目光灼灼,他忽然觉得这小子不会是认真的吧。
盯着对方琢磨了一下,柳绣春迟疑道:“我以前应该没有见过你。”
“大侠!你肯定没见过我!我们今晚才相识!”晋玉也话语中暗含兴奋。
“今晚才相识?”
“大侠,别有天。”晋玉也小声提示道。
“别有天?”柳绣春回想了一下,确实没见过眼前这幅面孔。
“大侠!你没见着我不打紧,重要的是我听见你说找金白羽了!”
“没错,我是要找金白羽。”柳绣春听到金白羽三字便感到不快,他说完话便转身朝前走了。
晋玉也见了忙跟上,他边走边说,“大侠!我也要找金白羽!”
柳绣春心中一怔,神色如常地说:“你一个娃娃找金白羽做什么?”
晋玉也鹅蛋脸貌,肤色白净,他方才赶得也出了汗,脸颊两旁升起云霞,更添了些稚气。
“大侠!我今年都二十三岁了,称不得娃娃!”晋玉也想了一下又说,“当然,像我这种后生小辈在大侠面前只能算是乳臭未干的小娃子。”
柳绣春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不大舒服,他从来没听过这般恭维的话。
“行了,别大侠大侠的叫,我有名字,柳绣春。”
“柳大侠——”
“嗯?”柳绣春故作疑问调。
“柳绣春。”
“嗯。”柳绣春表示满意,接着说,“你找金白羽做什么?”
晋玉也神色不似先前舒和,他皱着眉头恨恨地说,“金白羽这个贼盗,偷了我家传的玉镯一对!”
***
柳绣春没搭话,晋玉也继续恨道,“这玉镯是我爹娘结亲的信物,雌镯本是要送给我未来媳妇的!”
“你找金白羽不会是想用别的物件换回玉镯吧?”柳绣春知道但凡金白羽窃去的东西,要么用更珍贵的去换,要么失不复得。但家传玉镯,恩爱见证,恐怕这家人手中再难有比之更有价值的物件了。
“不,我要打败金白羽,将玉镯夺回来!”晋玉说着捏紧了拳头。
柳绣春一下愣住,停下来转身问:“你会武功?”他想起先前这小子累得喘不过气,差点被人撞到倒的情形,这实在完全不像是会武功。
“不会。”晋玉也说罢垂下了头,但他很快又坚定道,“但我可以学!”
柳绣春嗤笑一声往前继续走下去,“你还真是个不更事的娃娃!”
晋玉赶上柳绣春正想辩驳,柳绣春则马上说:“不过这也不是不行,你从现在开始练,争取多活几年,把金白羽熬死了说不定你的镯子就能回来了。”
晋玉也听着柳绣春的话,止步怒道:“我敬你是大侠,从别有天追过来,就是相信你有胆量敢挑战金白羽!但是现在你却让我苟活!你不配担‘大侠’二字!”
柳绣春停了下来,缓慢转身凶道:“小子,我早说过我不是什么大侠!”他睨着眼看向晋玉,后者被他盯得低下了头,“我有说我是要去挑战金白羽吗?你怎么不想想我和他是一伙人呢?”
“你!”晋玉也听了不自觉地后退。
柳绣春却上前一把抓住了他,凑近晋玉怪声怪气地说:“没想到你竟然对我的同盟兄弟有这么大的恨意,那这世间便留你不得!”说罢柳绣春便反手从狗皮刀鞘中抽出催骨刀。
晋玉也见此状吓得直打颤,眼见刀光冷寒,他赶忙闭上了眼。
“胆儿这么小,别说杀金白羽了,估计连讨媳妇也成问题。”柳绣春松开捏着晋玉的手,同时将催骨刀送了回去。
晋玉也吓得不敢走动,只能僵着身子睁开眼睛。
“你没看错,我来这的确是为了挑战金白羽。”
“那你,那你怎么刚才!”
柳绣春见对方实在是吓得不轻,嬉笑道:“吓唬你的!那手镯没了就没了,难道你的性命还不如那对镯子?”
晋玉哀叹道,“那对是太祖传下来的,对晋家而言意义非凡。”末了晋玉抹了一把眼角说:“当日金白羽闯入我家,不但抢夺我传家之宝,还放言我们晋府如同他的钱袋,我那老父亲何曾受此羞辱,一直拽着金白羽不放,后来那恶贼竟打倒我爹。”
柳绣春未曾料到金白羽竟是这样乖戾恶毒之人,他想质疑,但看着晋玉也悲伤的模样他最终只轻声问道:“那令尊伤势如何?”
晋玉也泣道:“我爹受此一击,没多久便与世长辞,我娘急火攻心也随着我爹去了。”
柳绣春只得叹息,“斯人已逝,节哀顺便。”
晋玉也收了泪,恸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卓英恳请请大侠收我为徒!若大仇得报,我愿终生侍奉大侠!”
***
晋玉也到底没能拜得柳绣春为师。
柳绣春好说歹说终于止住了对方拜师的念头,他甚至答应一定会帮晋玉也讨回玉镯,但这小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跟着柳绣春。
“大哥,你说梅二娘真的会告诉我们金白羽的下落吗?”晋玉也怀中抱着一坛酒快步跟在柳绣春身边。
“我不确定,但现在我们只有从她那里打探消息。”柳绣春两眼望着前方,淮州的白天怎么也不如晚上热闹,这会主街虽不乏行人,但对比起夜里人挤人的情形来说要好得太多。
走过引仙桥,天外传来的是清脆的雀鸣,红楼窗户半开却未有姐儿半倚在旁。
因人不甚多,柳绣春走得比昨夜轻松,他不住地加快步子,却要留意不时停下等候晋玉。
晋玉看起来很累,但他还是坚持着赶上柳绣春的步伐。柳绣春再次想要接过酒坛,还是被晋玉拒绝了。
他说:“小弟应该帮大哥分担事务!”
柳绣春无奈,但是也只好随着晋玉也,他看不得对方一脸哀丧的模样。
不知道那一环接歪了,柳绣春平白就得了个跟班,他其实很不愿有人跟着自己,而且这人还近乎是个累赘。
柳绣春踏进别有天的大门,一个眼尖的小妹赶紧上楼唤了梅凤吟下来。
梅凤吟昨夜一支舞尽又被累着喝了些许酒,今早便多休息了会。
待梅凤吟梳整好衣裳走下楼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昨夜多有冒犯,小子这番特来向二娘请罪。”柳绣春见梅凤吟款款走来,率先起身作揖。
晋玉随柳绣春一同起身作揖。
梅凤吟瞥了一眼晋玉,对方低着头她瞧不清模样,但她没过多在意,美目波转,对着柳绣春道:“是胡大哥叫你来找我的?”
直到昨夜见了梅凤吟,柳绣春心中就多了一个疑惑,胡老九那小人怎么会认得如梅凤吟这样的奇女子?
现在听梅凤吟竟称胡老九为兄,他更琢磨不清胡老九这个人了。他与胡老九连友人也算不上,但他知道胡老九并非什么好东西,就是个贪财逐利的小人罢了。
“正是。”柳绣春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