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鸣西应》自当是

5、啼笑皆非

　　1.
　　太阳西斜，天空中残留着粉红色的霞光，一层一层的，像翻起的海浪。
　　尹文躺在佛寺外的草地上，吹着春天的风，看着柳树在风中摇晃，正在享受悠闲惬意的时光。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尹文端详了一番，发现是五皇子，一身白衣，衣裾带风，飘飘扬扬站在尹文旁边。
　　尹文连忙一骨碌翻身站起来，拘谨的嘿嘿笑着：“殿下什么指示？”
　　五皇子看着尹文：“听说昨天晚上有人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尹文连忙说：“现在已经退烧了。”
　　五皇子眼睛带着些笑意：“那就好。”随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我之前说穿这样的衣服学骑马，是因为我没有深色的窄袖衣服。”
　　尹文眼睛一亮：“如果您需要的话，正好，明天早市可以给您买一套。”
　　五皇子思考了一下：“那就麻烦你明天带我去了。”
　　尹文吞了下口水：“您真的想去吗？集市上吵闹人又多。”
　　五皇子笑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不合身的我不穿。”
　　尹文抿了抿嘴巴：“那行，明天早上我喊您。”
　　第二天早上尹文赶了个大早，套好马车，朝着侍卫大哥拱拱手，去敲五皇子的屋门。
　　五皇子环视了空空荡荡的车内，马车里连垫子也没放，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坐了进去。
　　尹文架着马车，厨子坐在尹文旁边，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飞驰。
　　尹文一边赶马车，一边对五皇子说：“等回来的时候，马车里就得装东西了，到时候就麻烦您坐外边了。”
　　五皇子面无表情，坐在摇晃的马车里，一颠一颠的，往角落望望，车厢的缝隙里是萝卜的梗和泥，这居然还是装货的马车，他无语的说：“知道了。”
　　到了集市外围，赶集的时间还是晚了，已经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下马车是进不去了，尹文麻利的跳下马车，把马栓集市外围的柱子上。
　　尹文尴尬的笑：“殿下，您还进去吗？要不您在这坐着也行。”
　　五皇子此时已经丧失掉风度：“难道我要坐在这守着马车吗？当然是要进去啊。”
　　于是厨子留下来看马车，尹文和五皇子朝着人群走去。
　　尹文拘谨的陪着笑，走在左边也不是，走在右边也不是，在五皇子周围乱转。
　　五皇子看着在车道上挤得歪七扭八的人们，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啊？这根本进不去吧。”
　　尹文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五皇子的手腕：“您跟紧我，我带您挤进去。”
　　尹文和五皇子在夹缝中艰难前行，五皇子感觉自己的五官都挤扭曲了，尹文一只手紧拽着五皇子的袖子，另一只手拨拉着人流，努力的给他腾出一个空间。
　　尹文护着五皇子走到两个摊位的夹缝处，这里空间相对稀疏。
　　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头铁的，硬把马车赶进来了，原本集市里就堵的乱糟糟的，这下不仅更挤了，赶马车的和困住的人流上演了一场激情对骂。
　　“长没长眼啊，都挤成这样，还推呢。”
　　“是我推的么，后边人往前面挤，骂后边的去。”
　　“马车别动了，破车轮子快轧我脚了。”
　　“你那盆硌着我了，拿远点。”
　　“我手都动不了，往哪拿呢。”
　　“就你屁事多，有本事别来，搁着挤兑别人，找不痛快。”
　　人群之中，闷得一点新鲜空气也没有，挤得人汗涔涔，急慌慌的，然后就闻到类似于排泄在裤子里的味道，这时候骂声此起彼伏的。
　　尹文拉着五皇子挤到人群的最外缘，卡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动不了了，马车每往前动一下，这俩人就往外歪一下。
　　五皇子被挤得歪斜，马上就要倒在装鱼的大盆里了，尹文一边拽着他，一边努力稳住站直。
　　五皇子小腿抵在鱼盆的边缘上，整个人完全失去平衡，望着大棚里已经散发着腥臭的死鱼，他一只手紧抓着尹文，另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想抓住什么。
　　待人流艰难前行到小路分叉口，人群开始分流了，终于能正常走路了。
　　五皇子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差点倒在腥臭的鱼盆里，要是脸埋在翻着肚子的死鱼里，真是颜面扫地了。
　　五皇子看着尹文，她紧张的两只脚不知道迈那只好了，五皇子忍不住笑了：“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听见了吗？”
　　尹文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定还在人群里挤着，不然不能这么结巴：“好好好好的。”

　　2.
　　五皇子在服装摊位上傻了眼：“就在摊位前面试衣服吗，只有一块布做围挡吗？”
　　卖衣服的老板娘忙着叠衣服，没好气的回嘴：“不然呢，我再给你找个丫鬟帮你换吧，你当自己是皇族啊，屁事真多。”
　　五皇子攥着要换的布衣，下定决心似的的看着尹文：“千万帮我拉好围挡。”
　　五皇子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你千万不要走神，千万要拉好。”
　　接着五皇子在围挡里一遍一遍的做心理建设，最后还是没办法，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这么换衣服实在接受不了。
　　五皇子无可奈何扒拉开围挡，对尹文说：“直接买下来吧。”
　　尹文想笑又不敢笑：“那不合身怎么办？”
　　五皇子两手抓着布衣：“我现在觉得不合身一点都不是问题了，付钱吧。”
　　尹文一下子懵了：“您得自己付啊。”
　　五皇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自己付过钱啊，你用军费付吧。”
　　尹文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这不成了挪用公款了，坚决不行。”
　　卖衣服的老板娘看着尹文和五皇子杵了半天，也没有付款的意思，快步走过来，从五皇子手中抢过衣服：“没钱别耽误我做生意。”
　　五皇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用眼神示意尹文付钱：“先用你的钱付，算我借你的。”
　　尹文这才走过去掏出钱来买下，对着五皇子指着自己的钱袋：“你得还给我啊。”
　　尹文走出摊子，不放心又对着五皇子说了一遍：“要还给我啊。”
　　老板娘看了看尹文的背影大声的说了一句：“姑娘，奉劝你一句，别给男人花钱，男人都一个死出。”
　　五皇子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着凶光，看了一眼尹文，尹文瘪着嘴巴，心里直呼：造孽呀。
　　五皇子拎着衣服，尹文扛着两袋大米往马车走去，这时人流已经少了，可以自由通行了。
　　这下五皇子可以坐着马车进集市了。
　　尹文和厨子不停的往马车里塞菜，各种耐储存的瓜类压缩着五皇子的位置，五皇子和冬瓜、南瓜一起挤着。
　　五皇子忍无可忍，厨子默默换到车厢的位置，五皇子坐在了尹文旁边。
　　五皇子生平第一次坐在了车夫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还不错。
　　储备粮和用品都制备齐了，尹文指着路边上的绿豆糕、米饼、桃花胶、花生糖、糖葫芦、糖麻花……一式几份直往车上装。
　　五皇子诧异：“你这个就不算挪用公款了？”
　　尹文扬起下巴带着些傲娇：“当然不算了，大家赶路多辛苦啊，这是福利，人人有份的，也有你的，你先挑吧。”
　　五皇子笑出声来，在丢失风度之后开始放飞自我了：“卖的人都没洗手，我才不稀罕这些市井的……。”
　　还没等五皇子说完，尹文就伸手把花生酥塞五皇子嘴巴里了：“这小吃都快卖空了，肯定好吃，你先尝尝再说。”
　　五皇子皱着眉头，嚼了一下：是香脆的，好像是还行。
　　返程路上，厨子坐在马车里，和货物挤在一起，尹文和五皇子坐在马车前面的位置。
　　五皇子看着平稳的马车，开始纳闷：“这回去怎么慢下来了呢？”
　　尹文一边握着缰绳，一边大大咧咧的回答：“我怕把瓜颠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