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鸣西应》自当是

4、渐行渐近

　　1.
　　前往西越议和的队伍，连续两周的跋涉，从开始的斗志昂扬，变成略显疲乏的模样。
　　当士兵横七竖八的坐在地上休息，何将军拿着地图示意百里张去旁边说话。
　　士兵们叽叽咕咕的议论“何将军去玉林镖局抢人那天，围观的人太多，跟强抢良家民男似的，影响太坏了”
　　“这明明是给百里张贴金，都能吃上军粮了，看看他那张丧气脸，跟全世界都欠他一样。”
　　何将军和百里张找了一个坡地，摊开地图商量路线。
　　三条路线，分别是一条主路、一条马帮道和一条逃难小路。
　　主路径直向西，城门和驿站都多，每经过一座城便要查验一次身份和货物，流程复杂，集市街巷多，相当于堂而皇之的宣告，要停战了。
　　马帮道向西南，再向西北，曲折穿越山谷，跋涉小溪，匪帮、地头蛇多。
　　逃难小路曲里拐弯，像九曲河道似的迂回向西，躲开村舍穿过荒野，是近几年逃兵和民众为躲避战火开辟出来的一条路。
　　何将军抱臂看着地图：“相比走其他小路，还是主路安全。”
　　百里张默默地接上一句：“是的，主路多兵，小路多匪，更应该担心的是匪帮。”
　　何将军看了看百里张：“你押送货物也好几年了，这么远的路程，成本低损耗小，你百里张有什么秘诀。”
　　百里张轻描淡写的一句：“第四条路，走沙漠和苔原，到达西北方向，再坐船顺流而南。”
　　何将军愣住，盯着百里张的眼睛：“你没在开玩笑吧？”
　　百里张直视何将军：“你和我也不是开玩笑的关系吧。”
　　何将军怔住：“这样是省成本，可是这不是拼命么，这一趟的收入哪有命重要？”
　　百里张笑笑；“何将军你没搞明白，我没有考虑的资格。”
　　何将军思考了一番：“那这是不是说明，我把你从黑心镖局救出来了。”
　　百里张不以为然：“难说！”

　　2.
　　傍晚到达净觉寺，佛寺虽不在山林之中，但是安静又空旷，茂盛的树木隔开了世俗繁华，熏香袅袅，清净整洁。
　　夜晚之下的佛寺清幽静谧，高耸的大殿沉稳神秘，宽阔的院子，古朴厚重的红门。
　　净觉寺对外提供住宿和餐食，来往商队支付一笔香火钱即可。
　　何将军指挥士兵们投宿：“这里的环境不错，大家休整两天，这两天把储备补足，好好休息。”
　　士兵们开始卸下箱匣，搬运行李，安顿好马匹，备好充足的草料。
　　最后尹文和几个士兵清点完毕，安排好轮值的士兵，尹文也终于结束当日的任务，放松下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卧房走。
　　夜晚渐渐深沉了，何将军照例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
　　打着盹的尹文撑不住脑袋，头往前栽了一下醒了。
　　尹文披上外衣去茅房，她轻手轻脚抄起灯笼，怕吵醒了其他女兵。
　　隐在夜色里的佛寺，平和静谧，初春的寒意更添了纯净。
　　放完水的尹文伸了伸懒腰，在院中站定，瞅着有个身影正往院中来，她忽的紧张起来，一只手提高灯笼，另一只手惯性的去摸腰间并不存在的刀柄。
　　在看到是百里张后，尹文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
　　尹文瞧着百里张，汗珠正顺着他的面颊流下来，于是摸出帕子递过去：“你像个蒸笼似的，怎么这么热啊？”
　　百里张摆摆手，带着些拘谨：“习惯性失眠，练功累了就能睡着了，我去擦洗一下就行。”
　　尹文把帕子揣回去：“那你精力还挺好，我顶不住了，困死了”。
　　百里张轻轻笑了一声：“快回去休息吧。”
　　尹文点点头，打着哈欠往回走。

　　3.
　　马车夫大保跑进院子：“阿文，你给找点药吧，老李发烧呢，都烧昏沉了。”
　　尹文抬着眼皮带着大保去找药，百里张看到了也走了过来：“怎么导致的？什么症状？。”
　　大保皱着脸：“不知道哇，白天还活蹦乱跳的。”
　　尹文扒拉着药箱，百里张提醒她：“还是找医生瞧瞧，药不对症也不行。”
　　尹文突然想起来，五皇子身边跟着皇家的医官：“那好，我去请医官瞧瞧”。
　　尹文立即抄起灯笼，急火火地朝着五皇子住的客房去了。
　　大保紧张起来，搓着手：“啊？这合适么，皇家医官能给咱看病么？”
　　百里张端起药箱，对大保说：“你带我过去，先给他降温。”
　　尹文和医官快步走去老马住的房间，屋里几个兵都醒着，百里张打了桶冰凉的井水，几人正蘸湿帕子给老马擦身降温。
　　医官诊完，下了结论：初春时节，车马劳顿，气温忽上忽下的受了凉，随后医官开了药，嘱咐完走了。
　　百里张手脚麻利的取来药锅和柴火，放在门口的石头地上，开始煎药。
　　屋里的兵对尹文说：“你胆子还挺大，还好请了医官，五皇子要是不高兴，就说我们一起请的医官，他就不会找你的茬了。”
　　尹文摆摆手：“放心吧，咱们这样的，想让五皇子找茬还不够格呢。”
　　大保对尹文和百里张说：“大半夜的突然发现老马不舒服，一时慌了都，麻烦你俩了，快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
　　百里张端起药箱对尹文说：“你去睡吧，我把药箱放回马车上。”
　　尹文过了困劲了，只感觉饿，她看着神完气足的百里张：“你的精力是真好啊～”
　　百里张只笑笑，朝着马车走去。
　　尹文终于瘫倒在榻上了，闭上疲惫的眼睛，迷迷糊糊的感觉睡着了，又像没睡着。
　　鸡叫了头遍的时候，尹文庆幸着还好是休息日，把被子蒙在了头上

　　4.
　　尹文睡到中午时分，穿戴整齐，已经错过饭点了，秦溪和李栗给她带了份斋菜。
　　吃饱后尹文在佛寺中漫无目的的溜达，看到台阶上站了十来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围着个满脸皱纹的僧人。
　　尹文凑了上去，看见僧人正对着百里张说话：“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是有佛缘的。”
　　周围士兵们七嘴八舌的发问：“怎么算有佛缘？”佛缘是要出家的意思吗？”“怎么能看出来的？”
　　僧人在阶上，百里张站在阶下，百里张抬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僧人，只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僧人垂着眼皮，念一声阿弥陀佛。
　　“众生皆有佛性，却不是都有佛缘。”
　　何将军远远的看见了，也走了过来，挤过人群，站在百里张旁边。
　　这时寺里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深沉悠长。
　　僧人又念一声阿弥陀佛。
　　“虽有佛缘，可你有执念，放下执念，才能脱开因果。”
　　有人向僧人喊着：“你这老头莫不是故弄玄虚，你看我们将军有没有佛缘。”
　　僧人顺着士兵示意的方向看着何将军：“将军征战沙场，人间功名，因果轮回。”
　　此话一出，兵士们都不明所以的看着僧人。
　　僧人低垂眉眼，再念一声阿弥陀佛，“皆在本心。”
　　几人跟在身边问起来：“老师傅，你看看我有没有佛缘。”“我有没有业障？”“如果有业障能不能消解？”
　　僧人沉默，转身缓慢上阶而去，士兵们追在身边。
　　尹文看了看百里张和何将军：“你俩信他说的么。”
　　何将军不以为然：“这世上哪来的神佛？想要的东西不自己争抢，反求神佛？”
　　百里张神情凝重看着何将军，眼睛透出些愤怒和不甘：“将军位高权重，自是不信神佛，我是奴隶出身，最底层的喽啰，衣食住行桩桩件件，都没有争抢的资格，你这样杀人领功的人，不会明白的。”
　　尹文一惊，听的心惊肉跳，生怕何将军暴怒，连忙说：“何将军，您别生气……”
　　何将军没有恼怒，只是沉默的看着百里张的眼睛。
　　何将军良久看了看尹文：“明天有早市，置备齐缺少的东西。”
　　尹文连忙说：“好的好的。”
　　何将军又看了看百里张，百里张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何将军想说什么又没说，大踏步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