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赤司 “听说职业 ...
-
松田阵平用笔戳了戳幼驯染，纳闷道：“降谷跟久城打架打输了？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萩原研二偷偷看了讲台一眼，确认教官没有注意到这边后，身体往后一靠，用气音回答：“昨天中午久城找他要之前缺的笔记，下午就这样了——小阵平到现在才发现吗？”
“谁一天到晚关注那个家伙。”松田没好气道。
他放下笔，眯了眯眼。从他的角度望去，降谷零还是脊背挺直，端正得让他不爽，侧脸露出的神色像往常一样严肃。但是，松田发现，在“偶尔”“不小心”和久城视线接触到的时候，降谷脸上的表情又好像马上要裂开。
他一个人刷车的时候，久城不会真的跑去跟降谷打架了吧！松田震惊了，又否认了这一猜测；毕竟，昨天，伊达航还不认识久城，但今天上课前两个人已经点头打招呼了，如果他们认识是因为这种契机，想必今天久城和降谷的脸不会这么和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松田想到久城若无其事的样子，决定待会儿从这边下手。
--
“总而言之，就是降谷同学发现自己误会了我，但是不想履行道歉的诺言，内心有愧吧。”久城旭坦然道。
“……我道歉了啊。”降谷零忍不住为自己正名。
萩原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既然久城明明很喜欢原来的名字，为什么要改名呢，是因为家庭方面……”
久城旭马上否认：“没有很喜欢。”他解释道，“最开始是班上同学习惯了，国文老师也认为以前的名字更顺口，而且大家觉得已经有一个Yuki了，就一直没有改过来。”*
松田犀利地指出：“即使中学是直升同班同学没什么变化，上了大学总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吧。”他眼神微妙起来，“喜欢为什么要不承认啊！所以说，果然还是因为家长……痛！”
“真的没有，”久城旭态度坚定，“跟喜欢完全没有关系。”
仿佛是为了一口气打消别的可能性猜测，他面不改色继续道：“是我在妈妈死了之后，为了纪念自己改的名字。”
“……”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伊达航满脸纠结地看着降谷零，好像拿不准要不要对他施以谴责。降谷本以为自己是个正直的人，而且会永远正直下去，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注视，感觉拿着筷子的手都不稳了。还是松田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抱歉。”
久城旭本人完全没有破坏气氛的自觉。他说完那番话后，就自然地将其抛在脑后，此时正想要夹起诸伏景光说吃不下的饭团。听到松田的道歉，一脸茫然地看过去。
松田只好在脑内疯狂搜刮此刻需要的台词：“那个，没想到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抱歉……”
久城理解了，他伤心道：“我取名字的水平真的有这么烂吗？”
诸伏景光帮他把饭团放到盘子里，谨慎道：“松田应该不是因为这个道歉……”
久城旭整个人都萎靡起来：“这种事情就像是公投一样，不管说得多好听，结果发表之后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算了，你们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虽然伊达航好像想接着话头安慰对方，萩原研二还是赶紧换了个话题：“名字也就是个代号啦。你看小阵平—”被一记肘击回攻了，萩原忍痛继续，“说起来，小阵平和我明天下午要出去买点零件，你们要一起去或者需要帮带东西吗？”
松田不忘补充：“降谷就算了。”
“……”降谷零不跟他计较，“暂时不需要——hiro你要出去吗？”
诸伏景光点点头，“绷带和创可贴都用完了，想再去买点。”
约好了下课碰面的时间后，吃完饭的几人便起身离开，食堂的人也陆陆续续只剩下寥寥几个。萩原研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餐盘里剩下的生菜片，默默地和松田留在了最后。而松田看着久城旭跟诸伏、班长他们走远后，终于忍不住问幼驯染：“hagi，你之前就知道那家伙家里的事了吧？”
萩原扔下筷子，“不，之前只是隐约猜测过，但没想到这么……”他费力找了一下形容词，放弃了，“……。”
松田继续，“那降谷之前说的话呢，你怎么想？”
萩原按了按眉心，“……只能说，至少在这件事上，旭的反应确实不太…常见。”
松田阵平完全信任幼驯染的观察水平，以及对人的洞察力。实际上，和那些对萩原一知半解的人不同，一起长大的松田可是非常清楚，这家伙偶尔认真起来，把这种能力用在和女生交际之外的地方时，准确程度可以去干侧写了。
不过，“那家伙本身就是会在意奇怪的地方的人吧……”松田吐槽道。
即使相处时间不算长，他也早就发现，久城旭虽然看起来正常、还有点矜持，但跟人认识后，浑身都是异常感，尤其在日本这样空气都有意义的地方，像一块舶来的拼图，完全装不了一天。
“啊，”松田突然想起来，“原来那个手机……”
经过提醒，萩原也意识到了。不过，他们都不是在公共场合大肆议论别人私事的人，此时也只是简单地收起话头：
“总觉得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故或者疾病之类的……”
松田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和诸伏、…”
话没有说完整，可言下之意已经非常明确。萩原想了想，认同道，“旭之前一直没有提过家人，有时候又会和诸伏一样好像突然在想些什么的样子，我也想会不会有类似的情况……”
他喃喃着说完，发现松田满脸复杂地看他：“……你已经叫上旭了啊。”
“……”萩原忍不住道：“有时真的自愧弗如啊，阵平酱。”
--
事实上，昨天中午，装不了一天、也忍不了一天的久城旭，在跟伊达、降谷分开后，一回到宿舍，就飞快地做完了简单的清洁，迅速倒在床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然后立马打开手机，疯狂发骚扰邮件：
“赤司君！现在退学去给你打工还来得及吗！”
一连收到三个mayday，正在M记排队的赤司征十郎：……？
估算了一下前面的队伍，赤司干脆打电话过去，耐心的询问过后，他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你是说，你开学第一周就被人堵门怀疑了。”
赤司认真想了一下，虽然理性上完全认可这家伙的智商，但由于一些不好的回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道：“是因为你叫他们条子吗？”
“暂时还不是，”久城旭的声音听起来在崩溃的边缘，“救命！为什么会有人怀疑自己的同学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了吗，日本完蛋了！”
赤司的看法倒是与他截然相反，委婉道：“考虑到他怀疑的方向是正确的，不是正好能减轻你对警察的偏见吗？”
“……你说得有道理。”久城旭思考了一会儿，冷静了半分钟，又崩溃了，“但这样下去我怎么办啊！”
赤司以己度人，建议道：“退学。”
“那跟被发现然后被迫退学有什么区别……”久城旭抱怨，“赤司根本没有认真想办法！”他甚至开始大叫，完全忘记隔音这回事，“其实知道答案只是不愿意回答吧！”
赤司冷静地指出：“那么，你现在愿意回答我上次的问题了吗，到底为什么……”
久城旭开始玩头发：
“……我有我的理由。”
说话的时间，赤司征十郎已经排到了最前端，他一边带着抱歉的微笑用手指点了餐，一边无情道：“我也有我的理由，现在要挂断电话了，再见。”
取完餐，视线巡逻一圈，他走到蓝色头发的青年面前，把装好杯套的奶昔递到对方手上。黑子哲也道了谢，拆掉吸管包装：“是黄濑君吗？”
赤司从来没想到会被这么问。黑子很快补充道：“因为听到了赤司君说话的语气……”后面的解释被吸管吸了进去。赤司转过身坐到对面：
“不是，是……将棋部认识的人。”
“欸，绿间君不是说赤司君没多久就退部了吗？”
“可以说正是因为那家伙……”赤司想起来有些头疼。他索性多说了一点，“也算是个将棋方面非常厉害的人吧。”虽然每次复盘AI重合率都高得离谱。
“被赤司君认可的人啊。”黑子哲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想认识一下呢。”
“不还是不要认识比较好。”赤司感觉自己头更痛了。
--
赤司征十郎回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他还没离校，有事找身为助教的前辈，干脆和对方约好在教室下课后见面。
到了教室，赤司没打算干扰学弟学妹们，选了靠前排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后也放下手机，跟着听了一节课。也许因为是必修，课程设置没有变化太多，不仅老师一样，连讲授的内容都几乎一样。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时光倒流回了几年前。那时候，也是在类似的场景，类似的位置……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终于到了课间，赤司忍无可忍，“你连自己的必修课都逃，来这边做什么？”
久城旭却表现得像他在大惊小怪似的，他打了个哈欠，半边侧脸埋进手臂，笑眼弯弯，“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上学啦。”
赤司不禁露出怀疑的眼神。
也不能怪他，实在是对方给他留下的“反差”印象太深。
刚开学不久，久城旭——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浮夸，说话风格跟黄濑凉太绝对扯不上关系——就是顶着这么一副乖孩子的外表。赤司不需要主动去调查什么，也已经知道这家伙的偏差值高得离谱。再附上颜值加成，即使和他走在一起，都拦不住有人顶着面对他的压力来搭讪的。
总而言之，是给人感觉完全走在一条名为人生赢家的光明大道上的人。
然后，这家伙就莫名其妙地在家宅了四年。仿佛刚开始认识的不是本人一样，迅速坍缩成了一个写进报道里都算典型的平成废宅。
赤司甚至还亲自上门把人揪出来过——好在不是从网吧，而是真的在家里，不然赤司真会无视那些顾虑把人直接放生了……
但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可以说大致相当。赤司记得，那天他在看的还是《四叠半神话大系》这样的动画。彼时他难以置信地把人从懒人沙发里拔出来：“看立意这么积极的东西都没有让你坐得端正一点吗？”
他竟然怀念起绿间了。
仿佛没骨头似的，久城旭又团了回去，唯一的动作变化的就是抬了抬眼皮，像温室里一盆疏于修剪的植物，懒洋洋道：“在舞台后面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吧。”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赤司叹口气，默默调高了自己的耐心阈值。
没想到真的得到了一个算是正经的答复。“我要去警校了。”
一不留神取消了键入。赤司皱着眉：“怎么说？这也是‘非做不可’的事吗？”
露出来的银灰色的眼睛几乎是沉静的。久城幅度微小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非做不可’。”
多少有点突然了。之前这人还撒娇一样赖在他身边说要给他当保镖呢。
“毕业就去吗？”
久城旭嗯了一声，又塌下去，只露出一个头顶，柔软的发丝微微蓬起来，听上去闷闷的。
赤司又想起这家伙之前理直气壮地声称这是他应有的假期。
“再不休息我都快有三十年工作经验了——”
拖长的尾音被赤司敏锐的发问打断：
“为什么是三十年？就算是乘以二也……”
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他的袖口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到不正常的热意。那时候久城也是像现在这样把脑袋埋起来。穴居食草动物的习性。反抗不了既定的自然规律，只是抱怨道：
“希望这种事情能提前说啊。研究计划都写好了。浪费我看甲子园的时间。”
“……警察也算是铁饭碗，”别过话头，咽下彼此心知肚明的诸多隐藏条件，“作为副业的话工资也还行。”
赤司很少见地安慰他。
“……也就够每天换个镜片吧。不过，”说到钱，久城旭重新打起了精神，迎着光双眼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毕竟劳资关系是世界上唯一真实的关系，“听说职业组有机会能成为警视总监呢。”
“……很远大的梦想，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赤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