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身体》乔荻

1、双眼皮

　　我和我的身体
　　―――双眼皮
　　由于本身不是绝世美女又没有自恋倾向，我从小就不喜欢照镜子，怕和镜子里的霉女小眼瞪小眼，而且极度不理解闺中密友小涵连扶梯侧面的反光金属板都要照三照的行为，所以我对自己的身体不甚了解，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支撑我近二十年无怨无悔的身体是拜我的双眼皮所赐，确切点说是拜我被迫割的双眼皮所赐。
　　大二寒假我从千里之遥的学校咣当当（火车）回家，照惯例没在家里住几天就跑到小涵家里蹭饭兼借宿，因为我的到来往往使身高1.70却只有45、6公斤的小涵多吃一碗饭，小涵妈打从初中起就把我当干女儿对待，更何况现在是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所以尤其亲切。饭桌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小涵妈一边往我碗里添菜一边埋怨小涵，说她太完美主义，总是嫌自己这里不够漂亮那里不够美，哪像我这么豁达，云云，我听了自然有几分得意，接着就用一句话把自己送上了一个冷清如太平间的房间里的手术台。
　　我先自贬了一下，说自己不完美的地方太多哪里愁得过来，然后随口说老妈总嫌我眼睛不够大，虽然后来是我自己长成这么小的，但她生我的时候就没给我多少发展扩大的余地，觉得对不起我，想领我去割双眼皮。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谁知小涵妈双眼一亮说认识一移民美国的整容专家，近期刚好返乡探亲，可以帮我做这个“小”手术，又问小涵爸的意见，一向少言寡语的小涵爸对这个idea明确的给予了支持和肯定，于是，在我的眼镜从鼻梁跌落到鼻头的过程中，小涵妈已经兴奋的在给我家打电话，和我妈谈手术事宜，在得知我爸也兴奋的拿出私房钱表示手术费他出时，我甚至不能相信他们没问问我的意见就决定了的我可怜的单眼皮的命运。我懵懵懂懂的被小涵牵着去她房间看碟片，四个长辈加一个整容专家通过电话决定就在第二天早上对我的小眼睛进行大改造。
　　所谓打铁趁热，第二天早上在饭桌上，小涵妈向我大肆介绍这位整容专家的丰功伟绩，诸如如何把小涵表姐割失败的双眼皮挽救得顾盼生姿等等，我很没出息的陷入自己闪烁双眸颠倒众生的幻想中，当我清醒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笑容可掬的老妈和同样笑容可掬的整容专家面前，回头望见身后小涵妈欣慰的仿佛见到我未来大眼睛双眼皮的眼神，我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于是颤抖着微笑的嘴角，随专家走进那个清冷的房间。手术的过程，声音犹如裁缝裁剪厚呢子布料，画面么，坦白讲我没看到，但当我问流满我的脸的液体是消毒水还是血时，专家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是血，所以我想那画面可能有点像沉默的羔羊里的血腥镜头。走出手术室时，眼皮上有厚厚的纱布，所以眼睛只能张开一条小缝，也无法戴眼镜，老妈在小涵妈和小涵的祝福声中把盲人似的我领回家。
　　在我睡了一下午，平安度过疼痛期之后，真正的精神与□□折磨开始了。也许老妈那时已经进入更年期，她的多疑、焦躁和神经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傍晚我醒来时，老妈突然紧张兮兮的问我是不是疤痕体质，别几天后拆线时发现变成了疤瘌眼，我再三保证我不是，老妈还是不放心，于是把我扒得只剩小可爱和短裤，浑身上下到处找疤痕，结果都找不到几个，看不大出是不是疤痕体质，老妈的情绪飙到了最高点，我欲哭无泪，惊动了老爸，他隔着房门说：“就咱女儿小时候那么淘气，爬树上房盖儿，溜冰偷骑大人自行车，都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哪次没挂彩呀，现在身上没留疤不就说明不是疤痕体质了嘛！”。老爸这句话让老妈稍稍放下心来，可是它的作用只有半小时，半小时后老妈又跑到我房间找疤痕，非要再看一眼那几个仅剩的小疤才放心，周而复始，她每半小时就要来看一次，我经历了耐心、不耐烦，烦躁，一直到愤怒的心理进程，可是无论我有多恼火，多恶言相向，老妈仍诞笑要求再看一次，于是我麻木了，连衣服都懒得穿回来，就躺在被窝里听电视，老妈一进来我就自动自觉掀开被子，也就是在那半小时一次的检查中，我顺便看了很多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它的各个部分与我的幸福与不幸的经历息息相关，于是我萌生了写一系列我与我的身体的故事，算是纪念那些快乐与悲伤的日子，也填补一下身为理科生在“文学”方面的空白。
　　一星期后拆线了，我看着还厚厚的双眼皮百感交集，首先，各方面的迹象表明我不但不是疤痕体质，而且还是“不留疤痕体质”，老妈的疲劳轰炸终于告一段落，其次，我开始为双眼皮的恢复速度担心，老妈倒一反常态的悠哉悠哉，开始自夸她的决策英明，视老爸的不屑于不顾，老爸总是在老妈不在时跟我说其实还是他最后拍板“做！”，而且钱是他出的。最后，意外的收获，由于刀口不能沾水的原因，我一连半个月洗脸都只能用擦的，皮肤却变得出奇的平滑，平时的那些痘痘，血丝全都不见了，当另一好友奚奚问我保养方法时，我理所当然的告诉她只要半个月不好好洗脸就行，她愕然的表情我回味至今。当然，当我恢复洗脸时，它们就又回来了。
　　返校后某日，奚奚发来短信：“美眉双眼可好？”我回她：“明眸善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