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庄南笙

2、第二章

　　曾郢和佳健又愉快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看电影喝咖啡。曾郢爱喝咖啡，但不喜欢去咖啡厅，一杯三十几块钱，只能靠在里面泡一天来“回本儿”了，这种略显小资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他。
　　曾郢挺早就买了一个咖啡机，放家里用，现在搬出来了，本想着也该换个更加高级智能的咖啡机了，但一想到交完房租所剩无几的工资，还是把家里那个搬到了出租屋。
　　那天他和佳健一人一杯，在咖啡厅从下午坐到了傍晚。
　　曾郢这次喝咖啡感觉很好，一来和佳健确实聊得来，二来他还不想自己回去，因为他脑子一有空档，马上想起来那个烦人的背影。
　　他们聊工作聊兴趣爱好，佳健是做设计工作的，虽说各种设计风格都需要掌握，但他更偏重古风的风格，他给曾郢看自己最近为一个素食餐厅设计的装修方案，主体木质的结构，各种样式尽显古朴的风格，金属塑料等元素非必要不使用，实在避免不了也会做的极其隐蔽。
　　手机上的图片看不出感觉，听佳健滔滔不绝的介绍让曾郢有了等餐厅装修好想去看看的冲动。
　　佳健说餐厅的主人是个有信仰的瘦小女人，她平时一身素衣，总是把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说到这，佳健还用手指指曾郢脑后的发髻，示意两种并不一样，曾郢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餐厅主人姓袁，大家都叫她袁院长。
　　佳健和袁院长探讨装修方案时，对方总是和他对坐在那种木制的高凳上，边喝茶边商量，袁院长身体微直目光坚定而又柔和，佳健说他很向往这种修行人的作风。
　　过了傍晚，曾郢和佳健告了别，没有用到身份证。
　　一直有人在身边，曾郢没觉得什么，一旦安静下来，他便想到李耀庭那转身而去的背影，这让他感到不爽，却又谈不上生气，像是一个细小的刺钻进了手指尖，看不见拔不出，只是在你不经意间碰到那里时，一丝丝的痛楚提醒你它其实一直都在。
　　接下里的两个星期，曾郢和李耀庭都没说上话，倒不是诚心躲着对方，只是没赶上机会。
　　曾郢也曾担心过自己的“兼职”要黄，但是两个星期下来周围同事没有任何异样，随着时间流逝，曾郢也就不把这事放心上了。
　　这天李耀庭突然叫住前台小王，问他曾郢最近怎么没来公司，小王连忙替曾郢作证：李总，曾郢每周都按时来公司，只是您可能没有注意到，放心，他的考勤我盯着呢。“
　　“不用，我就是问问。”李耀庭摆手笑笑：“周末咱们去农家院团建，叫他一起。”
　　“好的，李总，我告诉他。”小王和曾郢都是同龄人，一听说叫着曾郢一起去，心里还挺高兴，没想到到曾郢那却得到了拒绝。
　　“实在不好意思，王旭，周末我和…朋友已经约好了出个门，房间都订好了，你们团建我就不参与了哈。”曾郢确实和佳健已经约好了周末出去，当然不只是他俩，同行的还有张小利和佳健的其他两位朋友。
　　这局是张小利攒的。
　　曾郢和佳健自打第一次见面后还没有机会来第二见，但是平时也有电话沟通，聊些有的没的，这可急坏了急性子媒人张小利。
　　张小利都没等曾郢说完那个拉了长音的“喂”，就开始数落上了：“曾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墨迹上了，这都快一个月了，就出去一回啊。你不是说佳健这人不错嘛？”
　　“时间对不上。”曾郢还想解释着什么，张小利都不给机会：“周末去我朋友那个农家院，那个朋友佳健也认识，就是我俩撮合你们在一起的。“张小利一如往常不给人反驳的时间：”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佳健微信就来了，问曾郢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农家院玩，顺便介绍了其他几位同去的朋友。
　　“走。”曾郢回复。
　　周五下午，李耀庭和员工早放了半天假一起开车到农家院，准备出发时，李耀庭说等等曾郢，他还没有到，小王赶紧回复说曾郢有事，来不了。
　　李耀庭点点头，一下子钻进了离他最近的一辆车。
　　到了农家院，大家在前厅里办理入住，李耀庭一直注意着手机，差点又碰上迎面来的人。
　　俩人目光接触的一刹那，都各自顿了顿，李耀庭认出对面的人是和曾郢相亲的对象，他和佳健的全部交集不过是那短暂的一面，连句起码的寒暄都没有过，他无从得知他的性格、思想，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但是李耀庭不想就此错过，他想要弥补他上次的不足。
　　“你好，你是曾郢的…朋友。”这是李耀庭没有意料到的处境，他只是想表现出自己从容的一面，但是说出“朋友”这个词的时候，也在暗暗犹豫，他还不知道俩人那次见面后是否在交往，毕竟李耀庭用眼快速的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曾郢的身影。
　　“对，你是…唐总。”佳健本想礼貌地避开，却没想到曾郢的领导会和他开口，他努力的回忆曾郢当天是如何称呼对面这个人，印象模糊地叫出“唐总”
　　“唐总”并没有纠正他，但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两个人没有尴尬多久，就被一旁分贝越来越高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力。
　　农家院这周只接待了他们两组顾客，但是在房间分配上算错了，李耀庭这边虽然人多，但是另一边却是农家院老板的朋友，所以农家院劝说团建的同事们再让出一间房子。
　　小王可不想在老板和同事面前显得办事不力，据理力争的要求农家院：“那间就是给我们老板准备的单人间，他可受不了和别人挤一间房。你怎么不让他们几个人挤一挤。他们四个人不正好需要两间就够了嘛”
　　“曾郢下了班也会过来。”佳健小声的说了句，他其实是说给李耀庭的，本来领导才不会对员工有多上心，但是当李耀庭主动招呼佳健的时候，佳健似乎觉得这个“唐总”应该还是挺重视曾郢的，所以他就适时的把曾郢搬出来了。
　　李耀庭瞬间明白，朝着小王喊道：“王旭，我没关系，房间让给他们，晚上我跟你挤挤。”
　　两拨顾客连同农家院的人齐刷刷的把头转向不远处的李耀庭，推断出他就是那人口中的老板，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关键是心地还怪善良的。
　　大家再往他身边看，便注意到了佳健，佳健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性向，看到佳健此时在向老板欠身道谢，也隐隐猜测领导的心地善良是否因为佳健的缘故。
　　下午两拨顾客就在农家院周围准备各自的晚饭，李耀庭坐在廊庭上，不时向另一拨人群那边瞅瞅，想着曾郢什么时候才能到。
　　李耀庭从那次在餐厅碰上相亲的曾郢之后就没和他说过话，他不想让曾郢误会，想找个契机把话说开了。
　　另一拨人群里的人发现了来自不远处的目光，都以为是看向佳健的，但佳健本身性格内向，不多言语，他的朋友也不是爱八卦的性格，大家看着但都未问出口：佳健那位不是说下班来么，这人和佳健又是什么关系呢？
　　张小利那急脾气可就难忍了，一下午一直喝水，压着火儿，心想这佳健还真不是一般人。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不成？
　　到了吃完饭的时候，张小利手机不离手的一个劲儿催曾郢快来，自己根本没吃什么，光喝酒了，想着等曾郢来了他留肚子陪他再吃一顿。
　　酒喝多了开始尿急，张小利起身时带倒了好几个空瓶子，稀里哗啦地去厕所了，离厕所门口还有几步远，就看见佳健和李耀庭从里面出来，点头道别随即分开朝着两个方向走开。酒劲上来后的张小利对着佳健气不打一处来：“佳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样还有必要让曾郢往这赶吗？“
　　“张小利，你喝多了。他是曾郢领导”佳健被张小利的几句话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了句。还没走远的李耀庭听到后转身走过来，他轻声问佳健：“需要帮忙吗？”
　　“老板，你已经帮的够多的了，当领导的这么闲吗？“张小利掏出电话给曾郢拨过去，没想到铃声在不远处想起来。随着脚步越来越近，还没接通电话，便看到曾郢从拐弯处走过来。
　　曾郢以为又是张小利催促的电话，点了拒接，把手机随手放回口袋，抬起头便看到眼前一幕，李耀庭、佳健、张小利都在那望着他。
　　这是什么奇葩组合。
　　佳健和张小利理应在这里，李耀庭也站在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么。
　　没容他多想，张小利已经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曾郢这会也走近了这个组合，想到自己没有参加公司的团建活动，又一次被抓包的感觉，先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庭总”。
　　张小利惊讶地消化着这句话，刚刚接收佳健的一句：他是曾郢的领导的反射弧现在才送到他的大脑。
　　佳健也为喊了一下午的唐总而悔恨不已。
　　“好像有点误会，你解释吧。”李耀庭朝曾郢说了句，大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