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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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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度的酒顺着唇齿流进喉咙的时候,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它一路向下的纹路,将我整个人从头到尾,烧了个遍。深秋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寒风一吹大衣都挡不住。学校后山的那棵大树掉下来几片枯黄的叶子,正好落在我肩头。
我这人从小就体虚,比正常人都怕冷,别人还在穿针织衫的日子我就得穿好几层了。其实我也不爱喝烈酒,老实说有点难喝,但是冷的时候一杯下去真暖身子。喝的晕乎乎的,恰好撞上日落的时候,我索性眼睛一闭准备一觉睡到晚上。
眼睛才刚眯上,就听到后山的入口传来一阵又一阵杂声。我不耐烦的站起来,差点没摔倒。我目光向下挪了挪,双眼好不容易才对焦上,只见一个人板板正正的穿着校服,低着头蹲在地上。
我皱了皱眉,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稳:“你来这儿干嘛。”
我看到她愣了一下,缓缓摊开她的左手,里面是一些猫粮和冻干。
彼时最后一抹阳光刺穿了身后那棵大树撒在了她的半边脸上。
我听见她说:“我来喂猫。”
我有点记不清楚她那时的声音了,只记得当时我实在是太困,转身就走了。
我神智不清,摇摇欲坠。
再睁眼时四周已经没有一点光亮,只有刚刚来者喂过的那只小猫在我身旁趴着。
北京本就昼夜温差大,准确的来说我是被冷醒的。
我用手机微微打了点光,伸手摸了摸它:“又不是我喂的你,干嘛来陪我呀。”它好像不满似的,喵喵叫着,我笑着说下次我也给你带吃的。
司机陈叔来接我回家的时候闻到我一身酒味把窗户留了点缝。风逮着空子就往车里钻,席卷走了我所有的热空气,冷的我眉头紧皱。
刚想让陈叔把窗户关上,就看到一道身影划过。黑夜里一个短发快到肩膀裹着冲锋衣的少女骑着自行车,在寒风里穿梭。
“何寒啊,不要再胡闹了。“ 我听到陈叔在跟我说讲话,但被耳机里的声音盖住了。
平时我是听摇滚的,显得我很有品。但也不知道今天手机抽什么风,随机放了一首直到你降临。真俗啊,我想,我又要胡闹了。
第二天在学校我倒是清醒了,身上校服穿的歪七扭八,被班主任逮个正着。
她正训我,我有点烦躁的在四周乱瞟,一转眼就又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只不过昨天看到的是模糊板的。
我们私立学校人不多,走廊上有一横排柜子,每个人一个。只见她又蹲着,手指戳着密码锁。我走神看着她,她恰好抬起头来。那一刻昨晚那首俗歌又出现在我脑海,靠。
“老师,这个柜子怎么开?“她越过了我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训我的班主任身上。
也算是救我一命,训斥声骤然就停了。
班主任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好像告诉我这是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双手一摊,寻思着我也不会啊。
学校柜子的密码锁很难用,好像要左拧两圈右拧三圈才能打开。是给学生用来放书的地方,反正我也不怎么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开过。
班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去教她开柜子里。
原来是新同学啊。
于是我头也不回的回了教室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吵的我有点烦躁。
我刚把书包丢在地上,年序就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桌上。
“今年又来了一批新面孔啊。”
我们学校的体系比较特殊,几乎每年都会来十到二十个新生。老实说,我是不耐烦的,我讨厌新的人闯入我的生活,很麻烦。
我的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年序的话。
“我帮你留意了隔壁班一个新生,长得有点像那个谁。”
她后半段话明显有些犹豫了,我的手指也顿了顿。
我大概猜到答案了,但还是想问:
“像谁?”
“余确。”
“她叫什么,你打听了?”
“好像叫时水吧。”
我点头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又走了。
今天风好大,感觉快下雨了。
年序说她的外□□丢了,我就把我的冲锋衣借给她了,然后一溜烟又找不着人了。
陈叔刚刚发短信跟我说今晚要去接我爹,让我自己回家。
我撇了撇嘴,没一个靠谱的。
迈出校门的那一瞬我便打了个哆嗦,只剩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衣真的给我冷的够呛。
手机屏幕停留在打车页面,我盯着它有些出神,可能因为快下雨了几乎没有司机接单。再抬眼时,面对着骤降的气温,一些家长已经拿着外套和雨伞来等孩子了,其中就看到了年序觉得特别像我前女友的时水。
旁边头发半白的应该是她父亲,我看到他递了一杯热饮给她。
哎,我也好想喝。
然后我看到时水笑了,她笑起来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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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底的北京,叶子已经褪去了颜色。
今天阴天,还下着小雨,好冷哦。
我爸来接我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杯热可可,我幸福的靠在车窗边。车子缓缓起步,我耳机里放着张悬的艳火,老实说今天是第一次听。
车开出校门一小段距离,然后停在了红绿灯路口,这时候雨也下的大了起来。
我瞥向一旁小路的树下有只猫,脏兮兮的淋着雨,好可怜,它没有爸爸妈妈吗?
随后我的视线在音乐的牵扯下不由自主的往上移,我看到一个瘦高的身影,长到腰的黑发湿了一半,松松垮垮的白衬衣有些透了。我看到何寒靠在树干上,没有任何神情的将指尖的细烟送进嘴里。豆大的雨珠再次落在她脸上时,我看到她垂了垂眼眸。
她在难过吗?
这个红绿灯的时间好长,我听到张悬唱着:
于是你不停散落,我不停拾获——
白色的烟雾缭绕在阴雨天中,湿发遮住了她半边侧脸,那一瞬我忘了我们这个年纪不该抽烟,只觉得好美。于是我偷偷举起了相机。
然后车子发动了,操。我皱着眉头点开相册,然后看到了一张虚焦的何寒,比旁边的小猫还可怜。
17岁的一个阴雨天,我好像开始听懂张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