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貌养崽》草间一秋虫

3、养崽第三天 崽崽没爹了

　　县里特大伤害案件，让整个仁和医院震动起来，灯光一排排亮起，警察和医护人员交替进出。

　　卫栀坐在手术室门口，诺大的长椅上只有她一个人。雪白的冷光透过她的脸将影子打在泛黄的墙壁上。

　　来的时候医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后背的匕首正中心脏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她想，如果卫冬撑不过今晚，接下来就有三件事迫在眉睫。一来是卫冬的工作，厂里为了避嫌是不会让她顶这个工位，那么就必须尽快卖出去，要赶在卫东老家那帮人过来抢东西之前。

　　卫栀盘算家里剩下的钱。卫冬是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85，他个人没什么花销，存下来不少，但是之前为了买房子花出去大半。

　　粮食补助取消，剩下的要留一部分买奶粉和米粮，能动用的还有600。挺过前几个月暂时没问题。

　　第二是几个孩子的安置问题，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很多事情做不了，而且她婆婆为了政府和单位给的抚恤金，难保不会对孩子下手。

　　第三点，也是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之后该怎么办？前面那些拿到的只是一笔暂时做急用的钱，要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远远不够。

　　随着思考一点点加深，把本就所剩不多的悲伤深深掩埋下去。如果让她来定义和卫冬的关系，比起夫妻更像是合作者。卫冬喜欢的是他记忆中被美化过的卫栀，那个皎皎如明月的年少青梅。而她扮演这个角色，以获取卫冬的身份来保护自己。

　　现在这个保护者马上要消失，而新的保护者还在筛选中，丝丝缕缕的不安，开始笼罩在她身上。如同战士失去铠甲，用血肉之躯抵挡刀锋剑戟，甚至其他人会因为你没有铠甲，而更集中的去攻击你。

　　略微想想便不寒而栗，卫栀不自觉地双手交叉抱住自己。

　　马玲陪老田做完笔录回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她没有多想，只以为卫栀在担心卫冬的状况。怜惜心起，快步上前握住卫栀的手，试图传递给卫栀一点温暖和力量。她可怜的妹子，怎么就遭遇了这种事？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嘴上却还在安慰卫栀：“卫东是个好人嘞，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医生。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似乎多说几遍就真的会把人救回来一样。

　　田科长见状，默默地独自走到空地上，点燃一根红梅牌香烟。脑中思绪像乱麻一般纷扰，他明白，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兄弟了。他面对着远方模糊的树影，真想上脚狂踹一顿。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消息。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机会渺茫。

　　等东边的地平线微微泛着白光，血红的手术指示灯终于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面色严肃地对他们宣布：抢救无效。

　　马玲把卫栀一把搂进怀里，双手抚摸他的头发：“哭吧”

　　卫栀闭上眼，防止被人窥视到真实的情绪，唯有两行清泪缓缓从眼眶滑落。

　　“节哀”田科长将叹息藏在喉咙口，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作为保卫科科长和卫冬的朋友，后续还有许多事情等待他处理。他忘却一夜没睡的疲惫，留下媳妇儿陪伴卫栀，步履匆匆地离开医院直奔纺织厂。

　　经过一夜时间的发酵，消息已经通知到双方父母。最先赶来的卫栀妈妈和她弟弟弟媳一家。

　　马玲随意找了个借口，体贴地把空间让给他们一家。她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

　　“造孽呀，我的儿”卫母一见到女儿，眼泪便绷不住地涌出来。“阿栀，你受苦了。”她不仅是在哭现在，更是哭女儿的未来。女儿和女婿现在住的房子是公家分配的，厂子里随时可能收回，女儿连带她的小孙孙，以后说不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那些艰难的画面，卫母悲从中来：“你一个女人，以后可怎么办啊”

　　卫栀为卫母拭去眼角的泪珠，“厂里会管的，妈你不用担心”

　　“三个孩子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啊”卫母暗示卫栀给老大老二老三找个去处。“我看让你婆家带回去就挺好，本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说句不好听的，以后你改嫁，带几个孩子不好找人家”最好趁现在赶紧打发掉。卫母默默吞下后半句，她相信女儿会懂她的意思。

　　卫栀自然是懂的，外人只知道老大是抱养的，不知道老二老三其实也不是她的孩子。

　　那时候刚刚成婚，卫栀怀上第一胎，因为身体原因导致流产。卫冬不知道从哪抱回来一对龙凤胎，对外宣称是卫栀生的。

　　流产那会儿，卫母来县城照顾她，所以除了卫冬卫栀夫妻，只有卫母知道老二老三不是她的孩子。卫冬她娘本不同意这件婚事，看在孩子的面上，才终于消停了一阵，卫母即使知道真相也没有向外透露。

　　事后卫栀才知道原来那两个孩子是卫冬复员前的老战友的孩子，孩子刚生下来，老战友就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孩子的妈也是个狠人，直接扔下两个孩子跑路。孩子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当时身上都有病，也没有人帮衬。知道最后是卫冬接手孩子，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头。可能是怕影响孩子，五年来，老人家从来没来看望过龙凤胎，只有每年寄往家里的钱和粮票提示着老人的存在感。

　　如果几个孩子，各有归处，她也就不操心了，原本卫栀的打算就是离婚后由卫冬继续抚养三个孩子，她也方便找下一个。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如果扔给卫东老家，那之前老大的遭遇会变成三个孩子的未来状况。毕竟养了这么些年，也是有感情的。卫栀没想过就这样把他们随随便便扔下。

　　况且，三个孩子里，她最喜欢老大。之前就想过如果卫冬不想继续养这个孩子，她可以接手，至于所谓是不是亲生根本就不是问题。以卫正青的心性，未来一定是个孝顺的好大儿。三岁看老，卫栀相信自己的眼光。

　　面对卫母，卫栀没有明确表态，只说自己会考虑的。

　　母女俩好一番互诉衷肠，明明是最温馨和谐不过的场景，钟云无端觉得厌烦。

　　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见卫母一直说不到重点，钟云着急朝卫母使眼色，提醒道： “妈，时间不早了，要紧事先说。”

　　在憋什么坏呢，卫栀佯装疑惑，用眼神撇向卫母。他弟媳从嫁进来的那天开始，就跟她不对付，今天这么安静，还专门搭长途来看她，光想想就知道不对劲，原来重头戏在这里。

　　“是这样的。”卫母顿了顿，继续道：“卫冬现在是这个情况，那以后你们娘俩的生活就不好说了，阿云他们愿意用钱买这个工作。做个普通女工就行。”

　　“我们知道你现在困难，这不来帮助你了吗”弟媳钟云随后附和。

　　“妈，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些”卫栀忍住嘴角的，用手帕捂住眼睛，一副不想多说，悲痛难忍的样子。

　　“妈”钟云硬从嘴角挤出一点声音。容不得她不着急，那可是离她当工人最近的机会。

　　卫母犹豫了一下，比出两根手指。“你弟他们愿意出200块”

　　呵，钟云还真敢开口，卫栀的一声嘲笑险些脱口而出。纺织厂的福利待遇普遍比其他厂高一个等级，岗位一向供不应求，最少要五百块，即使是最累的细纱工也要四百多。他一张口就要用不到一半的价格买走这个工作，是瞧她好骗吗？

　　卫母安慰说：“妈知道有点少，但现在大伙都不宽裕，以后会补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你那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卫母指的是卫冬他妈之前几次三番又哭又闹非要让卫冬在厂里给他哥安排一个工作。

　　“等她来了，到时候闹到厂领导那边去，你说不定要吃亏，咱现在赶紧真金白银把事情定了，等你婆婆来，她说什么也没用了。”卫母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在为女儿好。说到最后更是语重心长地劝导起来：“以后你还是要多靠你弟弟，吃点亏也没什么，都是一家人”

　　卫栀只是一个劲伏在卫母肩头痛哭，并不言语。

　　卫母还想再劝，一道哭骂声从远处传来。作为十几年的老对手，卫母立马认出了声音的主人，顿感不妙，她这边还没跟女儿谈好，那边她婆婆横插一杆子，事情到最后不好说了。

　　“哎呀，老亲家，刚刚车站边站着的是你们吧”廖大花把白眼翻上天，阴阳怪气地说：“明明看见我们在后面，怎么不跟师傅说一声等我们一下，就算你不认我这个亲家也得看在我们是同乡的份上吧。”

　　卫母立刻接招：“啊？后面的黑影是你吗？黑漆漆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熊啊，野猪来着。哎呀亲家，我眼神不好。没认出来是你，不然我肯定拦着师傅不让他开。”

　　“你说谁长得像熊！”

　　“都说了是眼神不好”

　　……

　　“自从娶了你女儿，我家卫冬就没遇上什么好事。”

　　“嫁给你们家，我女儿才受苦呢。”

　　两人说不上两句话又开始吵架，两边的家人一边拉着一个小心劝慰。每个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要吵也得先把事情办好。

　　卫栀乐的看热闹，他们吵得越凶越好。

　　而且这说不定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