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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中(下)   左楷到 ...

  •   左楷到学校时已经临近中午。他并没有顺着人流挤到告示牌前,反而是径直向教学楼走去。

      他妈妈在之前就收到了教导主任白旭的微信。在手机上,白主任详细说了左楷分到的班级、这次的分班原因,并慰问了一下左楷身体如何。白主任还详细解释道,高二十班的老师是和重点班是一批的,老师和校领导们都很重视左楷,叫左楷不要因为一些小问题而受挫之类的话。左楷的妈妈在微信里反复道谢,在看到消息的十分钟前,这位美丽的独居女人正带着自己的儿子逛商场,准备为自己唯一的依靠再添一身新装。那时的左楷正站在她旁边,提着大包小包发呆看着头顶的气球发呆。

      这个场景无论在哪里都是很常见的一幕,其中隐含的是家庭生活中父亲这一职责的缺席,这是比较官方的回答,不过左楷的家庭生活中并没有父亲这一存在,就算在他有爸爸的那几年里,他也只是一只跟着妈妈的雏鹰,对爸爸的概念也没有清晰多少。

      他的母亲左芐在十年前离了婚,原因是夫妻情感破裂,离婚之后便带着儿子独自生活。那时的她还是一个果断且有能力的年轻女人,现在依然如此。与她的能力相比,美丽此时此刻也成了锦缎上的花朵,不可否认,她享受到过美丽的红利,但是到了这个年纪,在她的职位上,漂不漂亮也可有可无了。左芐和前夫周先生并不是和平离婚,当她牵着五岁的左楷(——那时还叫周楷)从法院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左楷去派出所改名,势必要向全世界宣告左楷是她的私人物品。至于“楷”字,这本来就是左芐取的,故而不需要她再多费脑筋。虽然在给自己的孩子改名时还被人“拿改名字有可能会对孩子的心理产生影响”、“孩子没有父爱不能好好成长”这种话反复规劝,但是左芐执意改名,比在公司拍板方案还要独断,一切也如她所愿了。

      她抚摸着左楷的后脑,同时在心里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迈入婚姻的坟墓了。如果相恋七年的男友也无法在结婚后继续供给她爱情的话,她还能相信什么呢?

      她结束聊天后便一把搂住了左楷,她捧着左楷的脸,用那双像湖水的眼睛去深深地注视他。女人的眼睛总有这样一种魅力,左楷心不在焉地想到,和她们对视时,总像是透过□□这个监狱看向□□之中那个被监禁的灵魂,左楷总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即便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左楷也全部明白了。

      他回过神,已经路过了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告示牌,那里全都是忙着为自家孩子查看排名的、焦急的家长,苑水原本还算宽阔的道路也被各式各样的轿车占据,宛若爬虫一样井然有序地趴伏在油柏路两侧,还有行李箱和被褥星散在人行道上,三轮车也开了进来,人们来来去去,身上透露出一种开始新生活后终于的明媚感和考上了好高中后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在这场闹剧的衬托之下心里真切地对白旭老师有了几分感激。

      他为了避开人群,特地挑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高三教学楼后面有一大片供学生放松的羽毛球场,而最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一条并不起眼的生态走廊,两边种满了不知品种的月季,被簇拥在中间的欧式长廊被藤类爱惜地攀附住,作为回报,它们在夏天会捧出大朵大朵紫色的花,喧闹地挤成一团。由于藤类的叶子太密又无人打理,即便是白天也透露出一种暧昧的昏暗来。苑水中学对早恋的管理颇为放松,以至于这里也成为了一些小情侣的恋爱圣地,代替月亮见证过更多独属于青年人的拥抱、接吻、窃窃私语。苑水的校园小报甚至为这条走廊赋过一首现代短诗,后来又被哪个不知名的好事者涂在了廊柱上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直到现在字迹还很明晰。

      左楷顺手扯掉了一片月季花瓣揉进掌中,月季月月开,他摘一片也不显眼。花汁黏在指腹又被他抹开,等他绕连廊后。蒋文勋早就在连廊外守株待兔,就等着左楷自己送上门来。

      蒋文勋一把搂住了左楷的肩膀,他先是按了按左楷的肩膀,然后把一袋感冒灵塞到了他手中,左楷一手提着包,一边放松地被蒋文勋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蒋文勋的动作像是生怕左楷一个暑假回来就缺胳膊少腿。左楷自然地把感冒灵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的文字打发时间。

      他不确定蒋文勋送感冒灵的意思,大概只是对于他上学期期末的那场重感冒的打趣。只不过他难免对此有些计较。两个彼此都有点神经质的人相处在一起就会这样,互相揣摩,脑筋转的弯比卷子上的对钩还多。

      蒋文勋顺手接过左楷的提包,开始翻找他的生物资料来:“上学期期末的卷子我就生物丢的分多,让我看看你的卷子,白旭没有把答案一起给你吗?如果不是你得了重感冒没来考试,年纪第一怎么都会是你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找到左楷的试卷,只找到了一本数学题册来,蒋文勋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边走一边开始翻看起了他的题册来。

      “你知道吗,这回九班和十班是挨着的,我下课就来找你玩!”蒋文勋手臂撑着楼梯扶手,一边看一边往上面走,准备翻页时两只手指提前捻住了一页纸,弄得哗啦哗啦响。

      “是玩还是写题啊?”左楷有点发笑,他摸了摸鼻子,因为怕碰着蒋文勋正举着的胳膊,留出了一臂的距离,走在了楼道中间,幸好苑水的楼道够宽,也留出了另外一边的楼梯供旁人走路,同蒋文勋一起上楼梯去了。

      他们没走两步,便见一个白影子从他们中间钻了过去,那个人急匆匆的,不知道要做什么,蒋文勋被撞得一个踉跄,捧在手中的生物题册也不轻,他双指中夹着的书页对比整本书的重量而言还是太脆弱,一声脆响,书就飞了下去砸在了入灌木丛里,蒋文勋下意识去捞了一把,却只剩下半张被黑笔写满的纸在手指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变故太突然,左楷只看见那个白影子停在了楼梯转角处朝他们投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有说又往上跑去。蒋文勋皱着眉,一边嘟嘟囔囔骂了一句什么人啊,一边冲下楼去灌木丛里捡习题集。

      他跑上来时把那张残页又夹了回去,递给左楷时还有些愧疚。左楷早就明白蒋文勋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耸了耸肩慢慢把它放回正确的位置:“又不怪你,这样做什么。”

      等到了教室,两个人一个从十班的前门进,一个从九班的后门入,这样一对好朋友才分道扬镳。

      或许是左楷来得有点早,教室里只有几张桌子上放了书包,主人则不知所终,只留下一个空落落的教室。左楷随便找了个座位拉开了椅子,然后从包里头拿出胶带把书页粘起来,他粘得很仔细,有一种超出性别的细心来。只不过粘好后也没有了学习的想法,好像因为别的事情都冲散了,于是他只是支着脑袋看桌子上的太阳光。听着风把窗外的枫树吹得哗哗响,连带着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在这种环境下左楷的大脑也渐渐放空,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

      ——头发好像该剪了。

      只不过这种独属一人的放空时间并没能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周雯雯就把他抓去做苦力了——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表哥的性格,一到学校便直奔教室,把左楷抓了个正着。

      她心情很好,按着左楷的肩膀像是按着猎物,这是泡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子难免会带上的习性,世界对她而言像家里养的乖小狗,勾勾手指就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周雯雯笑嘻嘻地把腕子上的手链取下来用手帕包好,随后随意地塞在了左楷的提包里。问她原因,她也只是晃了晃手,说道:“诶呀,反正学校的搜查都会对好学生放松一点的,而且我藏得这么隐蔽,你要对我的能力放心啦,表哥。”

      左楷也没什么要说的,他对待周雯雯总是有一些纵容,或者说是无可奈何,这时也一样:他只是把提包收好,就帮周雯雯搬行李去了。

      苑水的建筑规划比较随性,除了校领导的授意,大概还有经费总是批不下来的缘故。男生寝室地理位置比较优越,距离食堂和西侧门都很近,搬东西自然而然也就方便了很多。而女生寝室在教学区的后面,不仅和校门离得远,情况也糟糕很多,盛夏只要一下大暴雨,就容易积起小腿深的水,只能淌水回去,等到第二天也要小心不要踩了水坑,不少小情侣到这个时候就开始大秀恩爱,一群人在雨夜里围着起哄的起哄,然后男主人公背起自己的女朋友送回寝室也是常见的事情。这样为难的地理位置并不妨碍别人发挥自己的才智:开学时大多数人选择先把行李放在楼下,回头再来整理。

      也正是因为这个,在左楷前十七年的走读生涯之中,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女生的行李:床单、被褥、洗漱用品、书本……被打包成大包小包堆在寝室楼下。而当这个女生是周雯雯时,行李的数量在此基础上又要翻倍,天知道,光是夏天的衣服周雯雯就带了两个箱子!

      与这样多的行李相比,出入女生寝室对于左楷这名三好学生来讲就不算是那么为难了,更何况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多的是家长帮自己的孩子搬东西,吵吵嚷嚷的,各地的方言交织在一起,混入两个男学生一点都不起眼,随着时间流逝,挤进这栋小寝室楼的人越来越多,人数一多就更无尴尬可言了。在成为苦力之前,左楷唯一做的是拉蒋文勋一起下水。好朋友嘛,有难同当!

      在拖着箱子上楼时,左楷只有两个想法,一是周雯雯是在箱子里放了秤砣吗怎么这么重,二是女寝是不是比男寝规模大,不然怎么放得下这么多东西的。不过女生寝室是比男生寝室的装修好一点,这一点算是弥补地理上的亏欠的,故而不提。

      周雯雯提着算是犒劳的奶茶跟着他们,她第一次住宿,免不得有一种富家小姐下乡的新鲜感,对着自己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左看右看,又开始嫌弃了起来,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苑水怎么会有这么破的楼啊,我记得高一的时候就说要翻新了吧,现在连个楼影子都看不到。”

      蒋文勋扛着被子,游刃有余到甚至能和周雯雯拌嘴:“说的不是翻新寝室楼,是新建一栋,后头不是有片荒地吗,说的就是那里,不过拖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开始建来着。你也别嫌弃了,男寝那边更破一点,要不然我们换换?还有,就苑水画的饼,你毕业时能看见动工就不错了。”

      “不是蒋文勋我说你说话怎么那么冲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不要打破别人的幻想好不好?”

      左楷叹了口气,憋了鼓劲把箱子提上楼梯口,岔开了话题:“雯雯,你住几楼来着?”

      “四楼,404,我们寝室分的楼层都高一点。我看看……到了!”

      “你们是几人寝?”左楷看着里面的床位,有点咂舌。

      “好像是十二人……苑水是真的不做人啊。”

      “你带这么多东西放得下吗?”

      “好像我们这会有一个空床位,应该放得下……吧?”

      就这么搬了三轮,他们的搬运工生涯这才堪堪结束。接下来则是周大小姐的整理时间,不过这一步过于私密,不需要异性参与进来。左楷和蒋文勋两个异性自然而然也就移步,在楼下等她。

      左楷百无聊赖地坐在路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还没休息两秒,蒋文勋就给他递了一张英语单词表来。

      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接过表一起背了起来。如果苑水要设立进步小组并经行评比大赛的话,那么蒋文勋一定能在其中获得第一名。他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同样也很热衷拉着左楷一起学习,倘若一时只有一份资料可以背诵,他也会率先让左楷背。做一个滑稽一点的比喻,蒋文勋对他,倒像是一些恨铁不成钢的家长在望子成龙。这样带着一点狂热的督促并不是出于天才对于笨蛋的宽容,而是最纯粹的奉献精神。不过比起共产主义式的奉献,他的奉献更有一种宗教的味道。

      左楷没再想,低头认认真真背了起来,算是不辜负好友的美意。

      室内,周雯雯正忙着从箱子里拿出衣服,然后把它们转移到苑水中学女生寝室那过于袖珍的柜子里。这是一个精细的活计,因此她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一场斟酌已久的旅行。

      大功告成。她还没来得及合上箱子,一瓶酸奶就落在了行李箱里。周雯雯抬头往上看去,正逢那个女生往下看过来(然后她从上铺一跃而下,马尾也在脑后画了个圆)。

      周雯雯一向不知道如何对待别人的好意,她说了声谢谢,想了一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江希。你叫什么?”

      周雯雯回答了她,然后拿着酸奶关上了箱子。江希的表情像是在忍俊不禁,抿嘴时大大的杏仁眼也弯了起来,显得她的卧蚕格外饱满。她并没有和周雯雯说很多话,也没有要当场发展出一段友谊的意思,只是问了名字就道了别,晃着马尾往外走去。

      这便是这一天唯一的一段插曲。等到周雯雯彻底收拾完已经快五点,两个人在外面已经交换过一轮英语单词,再拖一会可能就要就地进入抽查环节。周雯雯拿着酸奶下了楼,炫耀似地在蒋文勋面前晃了晃。

      “我舍友送我的,嘿嘿,羡慕吧?”

      蒋文勋伸手去抢拿瓶奶,又借着身高优势不让周雯雯拿到:“好的,归我了,算是做小工的报酬。”

      “不是给你买了奶茶吗?诶呀!你还我!”

      不过这样的玩闹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简单吃了个晚饭。终于,距离晚自习还剩十分钟时,左楷和周雯雯才赶回教室。

      教室里没有老师,但讲台上多了几摞书,应该是这个学期的课本,本来被牛皮纸包得方方正正的书此时此刻颇具特色地乱摆着。还没上课,教室自然安静不下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时不时爆发出几声尖叫,想来聊天的人大概是快乐的。其中有不少人是周雯雯高一的同学,经过一年的洗礼她对这样的吵闹早已见怪不怪,甚至还想扭头和左楷说些什么。左楷却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噪音,只看着周雯雯的嘴一张一合,什么都没听见。

      “你说什么?”左楷凑近了些,还是什么都没听见,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自己和世界隔开的感觉。

      周雯雯又说了两遍,直到她确认左楷是真的听不见也就放弃了,甩开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连她有些赌气的脚步声在左楷听来也不明显了。

      有几个人想要抵制一下这种吵闹,敲着桌子制造着一种全新的噪音,想用声音压过另一种声音,可声音却被吵闹之海融了进去。由此可知,嘈嘈到了一定程度,也能成为势不可挡的洪流。

      左楷入座时正巧看到后桌女生在本子上写下这句话,似乎是察觉到别人的目光,她迅速地用手臂盖住了本子,抬头看向目光的来源。左楷被这样的视线看得愣住,心里升腾起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羞耻感,这时候连道歉都显得有些突兀,他动着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剩内心的尖叫声比较明显,左楷脸颊也烫耳朵也烫,坐在位置上匆匆翻开练习册把脸埋进去。

      在这样内内外外的嘈杂中,迎来了上课的响铃声。再过十分钟,教室门会被敲响;两个月后,流言会在这里传播;再往后一点……

      左楷的肩膀被人用笔戳了戳。

      他回过头前,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外面已经黑下来了,只剩落日的余晖缩在窗边,让天空泛出了一种奇异的紫色,天空上似乎没有云,也有可能是因为暗下来的缘故,云天一色,让人难以辨认。这是很寻常的一天,就像他在庭北省待过的几千个夏天的傍晚,暮色沉沉,风吹过手指还不算凉。

      他脑海里还是之前看到的那句话,绕着圈一样在他脑海里的打转,原来连续的话语在这样的循环之中逐渐变得破碎,最后只剩下几个零碎的字眼,依旧在他脑海里转圈。而那个女生只是标志性地沉默着,递给了他一枚小包装的零食,这似乎是学生时代默认的社交模式,其中内涵的意思大概是“你好”或者是“很高兴见到你”,还有一种可能,是“刚刚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左楷说了句谢谢,觉得收了东西就这样回过头不太好,总要说几句话还能稳定天平的两端,只可惜他又实在没有和周雯雯之外的女生沟通的技巧,于是半转着身体噎了一会,想出的对策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江希。”

      “我叫江希。”

      她说了两遍,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礼貌的笑意,皮肤很白,看不见什么瑕疵,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圆圆的,看上去是很标准的鹅蛋脸。

      左楷点了点头,觉得江希笑起来很可爱,忍不住抿了抿嘴,回过了身把零食放到桌肚里,这也算是结束了。

      教室的门被敲响,不超过一秒钟便被大力地推开,年级主任身后跟着好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开始搜查。从第一排开始,先是翻桌肚,再是翻包、书箱,甚至连笔袋也不放过。

      这样的行为在学校里似乎变成了一件稀疏寻常的事,或许复制到整个大环境中也能显得很正常。很奇怪,身处在这里,人们被层层管辖,在隐形的阶级划分中被规则施加生存之外的另一种压力。一旦之中有质疑声传出,得到的回复只有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一切都是为了受管辖的人们而考虑,似乎光凭这一点就能把所有不恰当的地方一笔勾销。这样的思维方式从家庭之中流到学校之中,似乎他们要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将世界变成一个旧式的封建家庭。一些人还在依赖中国流传下了两种固有思维,一种是只看结果,另一种是只看出发点,过程是否合理这一件最重要的事反而不在大部分人的考虑之中了,什么是对而什么又是错?在这样的驯化之中他们好像得到了一些温良的食草动物,如他们所愿唯唯诺诺、瞻前顾后……好像扯得有些远了,这样的思索总能很轻易地引起左楷的神经痛。

      白主任叫了左楷一声,招招手叫他出去。

      左楷点了点头,就起身往外走。这时正逢保安搜查到他的位置上,见左楷要出去,保安只是粗略地看了看桌肚和包,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就紧接着就去翻看下一个。

      左楷和白主任站在班门口的连廊上,这个角度正好能供他看到周雯雯,周雯雯桌上空荡荡的,她的眼神一只跟着自家表哥,直到和左楷对上视线,这才对着左楷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恶作剧成功之后又快速地低下头去,他的眼神跳了一下,然后又由不得往后移。

      “左楷,现在身体怎么样啊?”白主任的笑容过于和蔼了。

      “还好,谢谢白老师关心。”左楷收回了眼神,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的回应着。

      白途点了点头,脸上是那种看到了好学生的笑容,望子成龙似的,不过这句话用在这里不太恰当,或许可以说成是栽培桃李的匠人。他笑着拍了拍左楷的肩,安慰道:“环境这个东西,对学生的学习成绩有很大的影响,但老师们都很信任你,知道你是个自律的好孩子。我之前跟领导说了很久,这才说动培优班的老师空一个位置出来。校长说你期中考如果能考到年级第一的话,就给你转到九班去。”

      “嗯?”左楷的脸色有点奇怪,他问道:“那高三是不分班了吗?”

      白途点了点头,一副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招招手让左楷回去了。

      没一会,搜查的保安们也带着战利品回来了,一支口红,几本还没来得及被肢解传阅的盗版玄幻小说,两个快充充电头再加上一根一拖三的充电线,都被扔到了一个纸箱子里,这些东西挤在一起,算得上是“有教无类”。

      等白主任走远了之后,教室里又响起了说话声,这样的声音一开始是窃窃私语,如同蚊虫围作一团在教室上空纠缠,那样容易惹人心烦。又过了几分钟,又有一道啜泣声加入其中,哭得并不大声,但在这样的嘈杂之中显得格外分明,让不少人往那个角落看去,连带的私语的内容都变成了哭声。如果她一开始是想要博得别人的目光,那么现在已经成功了。

      可是她只是在哭,眼泪滴到白裙子上,似乎在为了自己已逝的口红哀悼。一些人看了两眼就索然无味地转过头去,继续沉浸在自己窃窃私语之中。临近的扯了张纸巾递给她,眼神难免带上了一些怜悯,这种怜悯也有着学生时代的淡薄,等开窗户吹一吹风,大概也就散了。

      这样的私语也支撑不了多久,老师之间的聊天声从后门响起时,班里就识时务地安静了下来,甚至有一些过于激烈的翻书声不知道在翻什么,反正这个时候只要翻书就对了。

      班主任走得很慢,身材如同养尊处优的企鹅,一个印着苑水中学金字的皮本子被他夹在腋下,进门时肚子甚至快脚一步。但是当他进了教室,原本和老师们聊天时在脸上挂着的笑意就被他丢掉了,泛着油光的脸上此时此刻有些不耐烦,不过这种不耐烦在他心里可能是威严的另一种体现,此时暂且按下不表。

      老师名为洪五泉,教化学,曾经在省内最好的高中当过班主任,多次获得省一级教师的荣誉,为了自家孩子的未来才屈尊来到这个地方,他的孩子也很争气,考985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珠玉在前,他看着这群学生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一点怜悯,仿佛从现在已经能看到未来了,这群学生毕业之后也只能去个普通一本,差的甚至连二本线都攀不上,在他眼中,和他就不是同一个阶级的人了。

      洪五泉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名字和联系方式,踱步到讲台后慢悠悠地啜了口茶水,叹了口气,以一种说教的口吻开口,他说话时音调拖得很长,有一股让人很不舒服又无法忽略的笑意在里面:“你们高一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学过政治吧,虽然书上说人人都是平等的,但是我们都是到不是这样的,至少老师和学生之间不是平等的。”

      “既然来了这个班,我也不要求你们考个多好多好的学校,毕竟考个好学校对你们而言不是光靠老师督促就督促得来的。年级既然让我来带你们,我的目的就一个,让你们学会怎么做人。培养你们的团队意识和情商,毕竟你们都来这里了,智商也只有这么高了。”

      座位下面嘘声一片。

      “你们也不用这样,抵触也没用,你们反感我,高考考不好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考得好学校又不会给我发钱。当然,你们的课我还是会认真的教,只要你们能上课认真听,下课把我布置的作业都完成,该背的背该记得记,化学这门课也不用担心会考不好。”

      似乎是没什么好说的了,班主任沉默了一会,翻开了他的本子,抖出一张纸来。

      “现在来换位置,都起来站到讲台上,我念一个名字下去一个,顺序是按照你们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来排的,这也还算公平吧。”

      左楷站在讲台边,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他都很少为了成绩而烦忧,而这一次的源头是因为高一下学期期末的急感冒。贝素洁此时的眼眶还是红的,垂着眼睛擦了又擦,怎么就擦不净眼睛里往外流出的泪。她觉得这世界到处都在针对她,一点都不肯对她好一点,她想来想去,反而想进了牛角尖,眼神不住的从上头往下看,看着底下的位子一个又一个被填满,只留下最前面最后面的地方,都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不爱坐的地方。她又开始宽慰自己,想得自己胸膛开始发痒,咳嗽了起来。这次运气好一点,她后面还有几个人,这样看来她似乎也算不得难堪了。她偏头看了看站在讲台边还站着的那个男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子并不高,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是那个男孩子长得就是一副读书很好的样子,她没来得及细看,正巧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了,她喊了声到,猫叫一样,往后几排快步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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