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日晴》行冬月

29、情侣包厢

　　周一，司缇罕见的起晚了。

　　洗漱完，她化了个淡妆，匆忙从衣橱拿出两件衣服穿上，也没来得及查看适不适合上班。

　　好在今天路上没那么堵，在即将到点的前几分钟，她终于坐到了工位上。

　　盛芹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远远就瞧见今天司缇穿着很是惹眼，走到她跟前道了句：“心情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说？”司缇忙着打开电脑。

　　盛芹戳戳她毛衣，点评：“配色够大胆。”

　　司缇这才低头看。
　　她上面套了件彩虹条纹针织衫，下面穿了条姜黄色的阔腿裤，色彩极致冲撞，可谓随性到极致。

　　司缇迷茫地眨了眨眼，正想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稍正式些的备用衣服，领导进门，所有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约莫一个小时，司缇才渐渐忘却了今天的穿搭失误。
　　有人敲了下她桌子，她抬头，见是在外出差许久，刚回来的段哥。

　　段涛难为情地挠了挠脑袋，问她:“小缇，你现在有时间吗？”
　　司缇放下手头上不怎么紧急的活，“有。”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这里怎么改合适。”

　　她定眼一瞧，是跟宋凛川合作的那个项目。

　　“准备动工了，才发现这里的实际情况要比预想复杂。”段涛指了指图纸中被重点描出的地方，“现在问题有点棘手，我短时间内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但宋总马上就要过来了，我怎么着也得先把这差交了。”

　　司缇笔尖一僵，抓住其中最无关紧要的信息，抬头问:“待会宋凛川过来？”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安静。

　　意识到不对，司缇迅速低下头，手指握紧了笔。

　　“原来宋总的名字这么好听。”盛芹合时宜地接了句，“我还以为他姓宋名总呢。”

　　脸色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里悄悄涨红，司缇抿了抿唇，立刻拉回注意力。

　　两伙人在会议室待到中午都没出来，四点多的时候，段涛饿得实在受不住，出来找人要了一点吃的，没歇一会儿又回去了。

　　盛芹起来活动，来到司缇旁边，见没人注意她俩这边，压低了声音问:“你俩以前就认识？”

　　司缇眼神躲了一下，但盛芹作为职场老手，这么明显的反应她怎么会抓不到。
　　“我就说领导过生日那次，你和他的感觉怎么不对。”

　　司缇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很明显吗？”

　　盛芹也是对她这关注点产生了一些诧异，“有一点吧，但没事，相信我，他们可注意不到。”

　　司缇对自己嘴如此快有点难堪，盛芹体贴地没再说什么，去找其他人聊天了。

　　等到周围同事有的去茶水间和卫生间，还有的去找其他人沟通工作进度后，司缇做贼心虚似的拿出手机打开好友验证，想提醒他吃点东西时，身后一道人影忽而覆盖下来，她旋即锁了屏。

　　韩征理了个寸头，显得眉眼有股戳人心底的寒。
　　他朝司缇弯了下唇角，然后把前几天她要求的资料轻轻放到桌上，“组长你看下，如果有错误，下班之前告诉我。”

　　司缇将手机推到一边，拿出极为认真的态度点点头，“好。”

　　韩征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司缇望着他背影，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过年之前，她曾找他私下沟通过，非常直白地让他把某些心思收起来，并坦言她不喜欢被困在私人事情而拔不出来的无用男人。
　　当时虽然她言辞激烈了些，但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

　　没成想，也就是从上个星期开始，这男孩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气场和眼神都变了。
　　尤其看着自己的时候，司缇总能感觉出一把不属于他这个年纪会有的火，她觉得可怕，又有种从谁眼里见过的熟悉。

　　司缇深吸一口气，没再管其他，认真地看起文件来。

　　六点多，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段涛上完卫生间看见一盏灯还在亮着，试探地叫了一声:“司缇？”

　　司缇抬起头，“哎。”

　　“怎么还不走？”

　　司缇举起一沓跟书一样厚的文件，“看完这点就走。”

　　段涛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司缇笑笑，复而低下头。

　　将近七点，段涛手机响个不停。

　　站起来的时候，宋凛川眼前一黑，立刻用手撑了下桌子。

　　段涛没发现他这点异常，走到一边接起电话低声说:“马上走马上走，再等我一会儿啊老婆。”

　　宋凛川晃了下脑袋，勉强恢复一点，他摆手拒绝其他人的搀扶，问段涛:“家里人在等着？”

　　段涛很是难为情，却又幸福地说:“结婚纪念日，小女生，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理解。”宋凛川上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快回去吧，虽然忙到这个点，但能给她多买些包和化妆品，她应该会高兴点。”

　　跟宋凛川来来回回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段涛也进一步了解到了他这个面冷心热的品质。
　　但今天宋凛川一天都没吃东西，作为过错责任方，怎么能让甲方空着肚子回去。

　　段涛说出自己的顾虑，宋凛川摆了摆手，很是随性，“不用在意这个。”

　　“哎，我想到了。”段涛一拍脑袋，“司组长还没走。”

　　他看了眼表情有了明显变化的宋凛川，说了个让他可以安心接受的理由:“小缇帮了我不少忙，现在天这么黑了她还没走，我其实也挺不放心的，但是宋总你看这……，哎。”

　　宋凛川朝外面那道模糊光源看过去，女人认真的模样在幽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夺人眼球。
　　他没看段涛，视线依旧直接，只是敛眉问：“她会愿意吗？”

　　片刻后，司缇把文件放在自己腿上，伸长胳膊关好车门。
　　她往后看一眼，疑问道:“只有我们两个去？”

　　宋凛川踩下油门，顺着导航掉头，“你不想去不用勉强。”

　　司缇正要低头，听见他阴阳怪气改为抬头，“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去了。”

　　“你心情不好。”宋凛川看穿她心思，借她说过的话讽了一句，“也是，哪有人喜欢加班。”

　　一想到她那句话说出时的场景，司缇霎时沉默一秒，“段哥平常对我不错，要不然……”
　　她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嘴上功夫不让，“我才不会在这。”

　　宋凛川因为没吃饭，又累，手指微微抖了下，司缇捕捉到问他:“还撑得住吗？”

　　“还行。”宋凛川抓紧方向盘，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看来王子庚的话在你这没有分量。”

　　司缇神色僵了一瞬，她看宋凛川，他淡淡地笑着，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

　　这下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了，屏幕上显示的位置并不近，司缇伸手关了导航。

　　宋凛川不解地问了一句，司缇望向窗外，随便指了一家餐馆，说：“你选的那家位置太远，不如就这家吧。”

　　两人去的时间巧，现下大厅的情侣位都被占满，只有一个迷你包厢刚腾出空来。

　　司缇看着宋凛川，他没任何反应，她当即要对老板说声抱歉，宋凛川在这时忽然答应了，“好，麻烦带我们进去。”

　　这个包厢不愧被叫做迷你包厢，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些烘托氛围的小装饰，剩余空间甚至不能容下第三个人。

　　司缇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宋凛川已经坐下，让老板先上些暖胃的食物了。

　　“放心，不会对你动手动脚。”他真诚地说，“现在我没那力气。”

　　司缇瞪着他，一把将门关上了。

　　两人相对而坐，窗台上摆放的香薰散发着悠悠香味。

　　司缇把文件拿进来了，她翻开最后几页看的时候，门被打开。

　　服务生将菜放下后，询问正菜要点哪些。

　　宋凛川把菜单递给她，司缇正在研究一个新板块，没接，“你先点，我待会儿点。”

　　“抱歉女士。”服务生说，“再有一个小时，后厨就下班了，给您带来不便真是不好意思。”

　　“这样啊。”司缇连忙要看菜单。

　　“我帮你点，你继续看。”宋凛川要了两个服务生推荐的招牌菜，又加了个汤。

　　司缇方才进来时粗略扫了眼其他桌的菜量，觉得他俩吃这些绝对够了，正要说话，宋凛川合上菜单，问道:“你们厨师会做茶香小排吗？”

　　司缇堪堪定住。

　　服务生思考几秒，“应该会的。”

　　宋凛川点头，继续道:“我注意到旁边有一家甜品店，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有没有Paris-Brest。”

　　门被慢慢合上，宋凛川扭过头，看司缇正定定望他。

　　两人心照不宣这道菜品和甜品的含义，他对此没什么说的，司缇也垂下视线，沉默着继续看起资料。

　　半晌后，菜品上齐了。

　　宋凛川将茶香小排和甜品推到她面前，自顾自地一边吃一边跟踪最近有些棘手的一个项目。

　　看完最后一行字，司缇把需要改动的地方发送给韩征，随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夹一块排骨到嘴里。

　　她慢慢咀嚼着，视线不可避免地被他吸引。

　　高中时，司缇就觉得当宋凛川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他身上总会带一股迷人的劲。

　　尤其那时，他眼里的光会格外凌厉，遇到让他疑惑的地方，他眉头会稍稍拧起。

　　而现在，他的目光完全放不到食物上。
　　他经常囫囵吞枣一般往嘴里塞几口，接着迅速把眼睛挪到手机上，然后放下筷子立即开始敲敲打打。

　　司缇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对面突然伸过一只手，宋凛川毫无防备，手机眨眼之间就被拿走了。

　　“我在王助这里，还是个遵守承诺的好人。”司缇直视着他，把他手机跟自己的一上一下叠起，“工作的事，待会再看。”

　　她朝他面前已经有点凉了的菜扬扬下巴，强硬要求：“现在，慢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