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来国》白如是

1、还我莫来币

　　“还我莫来币。”

　　她觉得有一团黑影盯着她，她跑啊跑，一脚踩空，醒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起身，伸手想去开灯。

　　“还我莫来币。”

　　她伸出去的手定在黑暗中，两个眼睛转动着。

　　“还我莫来币。”

　　她扯过被子蒙住身子，爬在床上，鲜黄色的被子抖动着，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是谁？”

　　“还我莫来币。”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一只手摸索着从被子下探出，碰到枕头边的手机后，咻一下抓着手机缩回被子底下。

　　她点了几次屏幕，光源打在脸上，她不停舔着嘴唇。

　　“刘哥出事了，我现在来找你。”

　　她还没开口，对方就挂了，她回拨，对方关机。

　　她点开手电筒，顶着被子爬着，屏住呼吸，等了半天，那个声音好像消失了。

　　啪一声，随着屋子明亮起来，她靠在床头上，习惯性地点开微博，在同城关注刷到一张图片配文“前面好像发生车祸了”，她点开图片，盯着那张车，脑子一片空白。

　　叮咚……叮咚……

　　她头顶被子，按亮客厅大灯，走到大门前，缓缓向猫眼凑近，见张立杰站在门口。

　　她拉开大门，“刘哥他怎么了？”

　　“昨晚大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就看见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说着什么它来了它来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冲我笑了笑，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去找声声’，然后就倒地不醒了，我打了120，又通知了蔡表哥，我在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来找你了。”

　　“你刚刚说他嘴里在念着什么？”

　　“它来了它来了。”

　　她睁大双眼，一把扯下被子裹住身体，就在昨天下午，刘海东也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它来了它来了，我快要死了，它不会放过我的。”刘海东眼窝深陷，眼下乌黑，抬起杯子一饮而尽，“服务员，再给我一杯黑咖啡。”他放下杯子，“它不会放过我的，我快要死了。”

　　“刘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她说完又低头回了一条客户信息，“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刘海东把头转向窗外，阳光灿烂，人来人往，热闹如常，他突然转向她，“声声，你是不是也被它缠上了，我们那么好的销量，这不正常，不正常。”

　　“刘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

　　“你自己注意点。”说完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机，起身走了。

　　她目送刘海东离开，他好像瘦了不少，大热天他还穿着一个外套，他每走一步，外套就左右晃荡。

　　“照你这么说，刘哥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我也觉得他这段时间怪怪的。”张立杰抖着二郎腿，“你是，那个它到底是什么啊？”

　　“不知道。”她摇头，“对了，刘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来的时候还在ICU里。”

　　两人沉默，时间好像停止了。

　　过了半天，她开口跟张立杰说了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又掏出手机，“我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她点开微博，“你看……”

　　“车祸？这是D3？”

　　“前几天我朋友圈里也有人发了一张D3车祸现场的照片。”

　　“巧合吧，毕竟交通事故那么多。”

　　“可能吧。”

　　“你说，你听到的声音跟车祸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不好说。”她瞟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三点多，要不你就在这眯一会，等天亮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刘哥。”

　　“诶，你和刘哥都是销冠，提成高工资高，开D3住大房子，不像我，月月垫底，要不是刘哥收留我，我都快活不下去了。”

　　“我这也是租的。”

　　“我说声声姐啊，你就得了吧，你让刘哥帮你看房子的事我们整个公司都知道了。”

　　“我想让我爸妈搬过来和我一起住，我家的那套房子太小了，买个大一点的，他们住着也舒心点。”

　　“像我这种销售菜鸟，就只有羡慕的份喽。”

　　天一亮，两人赶到医院，刘海东还在ICU，蔡家明在外面守着。

　　张立杰把包子和豆浆递给蔡家明，“蔡表哥，给，先吃点东西。”

　　“到现在也查不出来原因，急死人了。”

　　三人站在一起聊天，吴声声跟蔡家明说了刘海东昨天的异常反应，蔡家明翻开聊天记录，“他这一久就是古古怪怪的，上个星期还让我帮他查车祸记录。”

　　“车祸记录？”吴声声翻出收藏的那条微博，“你看，这样的，我这几天已经刷到两次了。”

　　“都是你们卖的风行D3？”蔡家明接过手机，“我听海东说，这款车市里好像只有你们在卖。”

　　“我们是独家代理。”吴声声盯着ICU门口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刘哥他为什么调查D3的车祸记录啊？”

　　“不知道，他只说让我帮忙找朋友查查过去三年市里的风行D3车祸记录。”

　　“过去三年？”吴声声瞟了一眼张立杰，“D3上市也才三年。”

　　“他还催得紧，可我这求人办事，还得看人家方不方便。”

　　“我之前倒是见他下班后好像在查什么资料，他那人平时也不喜欢用电脑，平时做个表格都是我帮他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一回家就打开电脑不知道在干嘛。”

　　“你们去看看他的电脑，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蔡家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能从ICU出来。”

　　两人来到刘海东家，他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客厅里，而且没设密码，两人在各个硬盘上找了一圈，最后在E盘发现有一个加密文件。

　　“声声，我们先跟蔡表哥说一下吧。”张立杰掏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嗯，顺道再问问他知不知道密码，”吴声声边说边回复客户短信，“万一他知道呢。”

　　张立杰把照片发给蔡家明，又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蔡家明让输入0411试试，结果一试就打开了。

　　“莫来国？”吴声声滑动着手里的鼠标，“这个文件为什么要叫莫来国啊？”她又点开一个Word文档，“莫来日记……你看这里，莫来国和莫来币……”

　　“莫来国……莫来币……”张立杰揉了一把脸，“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你知道？”

　　“我确定我之前肯定在哪里见过。”

　　吴声声又点开一个Excel表格，“这里，D3车祸统计，345起，车毁人亡，”她瞪大双眼，“都是过去三年刘哥卖出去的车，算下来就差不多是三天一起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刘哥的销量好像就是从三年前开始变好的吧。”

　　“等等，刘哥昨天跟我说的是‘我们那么好的销量，这不正常’，难道，难道这事跟销量有关？”

　　“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的销量是这半年才好起来的。”吴声声仔细盯着表格，“可我卖出去的车都有回访的啊，我没听到出车祸的。”

　　“所以你就别瞎想了。”

　　吴声声一直想着那345起车祸，在接下来的几天，她旁敲侧击地通过回访电话侧面打探买车的客户有没有磕着碰着，可是她这边一切正常，不少老客户还给她介绍熟人，她的销量越来越好，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而张立杰依旧一张车也卖不出去，这天他拜访完客户，想顺道去医院看刘海东，公交车经过一个立交桥时，他提前下了车，又往回走了一段，他对着正前方写着“天桥旧书交易市场”的褪色牌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吴声声，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胖子书屋。

　　躺椅上的男人听见动静，拿开合在脸上的《裸体的艺术》，“你随便看。”说完后又把书盖在脸上。

　　张立杰走到收银台边，一本接一本地看书架上的书，大概半小时后，他从最下面的一排抽出一本《老宁城童谣》，他顺着目录找了半天，随后直接翻到第123页，又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吴声声，“老板，这本书要多少钱？”

　　男人拿开脸上的书，侧头看了看，“你给10块吧。”

　　“老板，你是本地人吗？”张立杰掏出手机开始扫码。

　　“是啊，我们一家三代都是宁城人。”

　　“那这本书里的童谣，你们都听过吗？”张立杰翻到第123页，“比如这首，你听过吗？”

　　“莫来国，”老板摇头，“没听过。”

　　《莫来国》
　　奶奶赶街买大公鸡
　　偷了人家的莫来币
　　奶奶问你从哪里来
　　说是莫来国里
　　逃出来的一口气

　　吴声声轻声念着，她这几天都在念这首童谣，又是大公鸡，又是莫来币，她觉得这个童谣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小吴，等急了吧。”一个女人坐到吴声声对面，“这天太热了。”

　　“服务员，一杯冰美式，多加点冰。”吴声声放下手机，转身从一旁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礼品盒，“李姐，这款刚出的口红，我觉得这个色号很衬你，你试试。”

　　“那多不好意思啊。”李青接过口红，“我刚刚帮你问了一下我老公，他说杨云真那个人可不好相处，脾气怪得很，平时也不太跟出版社的其他人来往，他的电话号码我刚刚发给你了，对了，他不玩微信的。”

　　吴声声一个劲感谢对方，等喝完咖啡送走李青，她直接拨了杨云真的电话，但是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最后她直接给对方发了一条短息：杨老师，您主编的《老宁城童谣》开始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