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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陈常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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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感觉嗓子像封上了橡木塞子,堵住肚子里,那下一秒就要延着食道涌上来的东西。她这样持续好几天了。
晚上突然在宿舍抱着垃圾桶呕吐不止,呕吐物的味道把室友拦在外面。其实自打上个月她从医院回来后,室友同学都有意远离她。
大家面露难色,谁也不想进去,又不知道怎么办,小声地在门外议论。
最后宿舍长把班主任找来了。她跪坐在地上,整个头快伸到垃圾桶里去了。班主任忍着空气中弥漫的臭味走进来,扶着陈常的肩膀把她拉起来。
陈常白嫩的皮肤因充血变得涨红,咳咳咳....她被呛得眼泪在眼眶里流转。
班主任和生活老师把陈常送到校门口,外面站着她的父亲。
夜晚的风很大,吹过旷野的操场发出诡异的响声,钻进耳朵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不敢回头看,父亲在催促她动作快点。
可保安室的笔写不出一个字,最后在登记本上只留下几个印子。刚走出校门,她又想吐了,找不到垃圾桶只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被父亲训斥。
父亲开车十分快,阵阵寒风誓要穿过她的灵魂,街上的景象开始模糊不清。
到医院门口时,陈常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皮肤的红吹得只剩下苍白。
医院里到处是明晃晃的白光,她似误入洁净之地的脏娃娃。
校服披在年幼的肩上歪歪扭扭,束着的长发落了几缕下来,身上斑斑点点的污溃,是呕吐物沾上弄脏的。
不安与害怕如浪潮般争先袭来,要将她淹没间其。
陈常不想再往前走了,颤抖的手把身上的校服拢了拢紧紧抓着,这样抓着才能让她安心些。可陈常校服的拉链上个月已经坏了,无法拢合。
父亲粗鲁的把她拽进一个没有名字的诊室,还没站稳,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陈常被留下来独自面对医生。
她转头看着紧闭的门,不由的咽了咽口水,缩着脖子,肩膀往回扣,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恐惧在她的内心中叫嚣。
医生坐着在听诊桌前,打量陈常的目光,从脸到腹部一直往下。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像把她当商品,带着审视的意味。
医生写病历的手放下笔,戴上医用手套,用命令的口吻,让陈常躺在诊室最里面的床。
她磨蹭的走过去,感觉医生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管罪孽深重的犯人般严厉。
躺下去一瞬间,旁边无影灯的灯亮得她的眼睛一阵刺痛,完全睁不开眼睛,泪花挂在眼角。
失去视觉让她对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方,感到惊慌。
唰——,医生把帘子拉上,旁边的铁盘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医用酒精被倒进去。
她感觉医生走到床边,还带着医用酒精的手,掀开她的衣服下摆,冰凉的手按着她的肚子。
医生问她哪里疼,陈常摇摇头,虽然医生手劲很大,但是没感觉到很痛。医生又按了几个地方,最后在腹部停止了移动,又按了两下,好像在确认什么。医生拉开帘子,让她起来。
在桌面上的打印机吐出一张单子,医生拿起单子,打开门递给在门外等待的父亲。
医生对父亲说了什么,父亲的表情变得凝重。她与父亲对视了一眼,被父亲可怕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缩了缩身体,匆匆移开视线。
陈常只能跟着父亲,这家医院给她的感觉,比父亲更加可怖。缴费后,要去做B超,然后是血检和尿检。
操作的医生要比刚刚的好些,眼睛里带着同情,温柔的指示陈常。
医生看着机器的小屏幕,抿了抿嘴。陈常躺着歪头看向医生,小声问:“很严重吗?”
医生的脸转向陈常,几度欲言又止,只好摇摇头,就算告诉她,也改变不了她的命运。
做完检查后,父亲什么话也没说,父亲一直很沉默,从不愿与她多说。陈常本以为可以回家了,但车开了很久,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夜晚的街道好像和白天的不一样,她认不出回家的路,她慌张的询问父亲这是哪里,父亲没有回答,反而加快了车速。
很快车子停在一个村子前,她在路上尝试记下经过的地方,路太偏僻了,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像是故意为之。
而这个阴森恐怖的村子,外面是用枯干的枝条做成一排稀稀疏疏的篱笆,大门不过是个有盖子的大木框,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里面全是细碎的石子,铺盖了所有,见不到一点绿色,不含一丝生机。
如幽灵飘荡着的雾气,互相交换着岗位,遮掩后面望不到顶的高楼。这一切噩梦般魔幻,似乎一阵大风就可以把所有东西卷走,可惜这里融不下一缕清风。
父亲拽着她的手臂就往里走,陈常疯狂的挣扎不了,央求的话没有得到父亲一丁点回应。
她整个人倒在地上,想站起来又被拽倒,双脚不停往后蹬,石子磨得她的双腿生疼,泪水从眼角溢出来。
陈常哭喊着要回家,在这寂静无声的地方,她的声音尤其突兀,似厉鬼叫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残破不堪的木门缓缓拉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的笑声。
一个跛脚的老太太,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小步走出来,每走一步都艰难的样子。老太太在门槛上停下了脚步。
父亲用她听不懂的方言跟老太太交流,老太太说话时更奇怪,脸部各个位置用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嘴巴,控制它的闭合,嘴里的牙齿还有几个仍在坚守。
老太太佝偻着身子,脚小的不可思议,比她的手掌要小的多。
陈常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村子里经常有十多岁的女孩子失踪,那时候奶奶说,她们生了怪病,被送走了。
她问被送到哪去,或许奶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安静了一会。
后来奶奶说被送到别的村子,那里有个阿姨收留这些人,日子苦的很,不见天日的,也没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