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风》泗阿

5、是魔鬼 我的小阿囡

　　“所以程印，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

　　2013年3月17号，晚自习十点钟的放学铃声准时打响。作为最后一批离校的学生，高三生迫不及待地涌出了校门。
　　程莫慢吞吞地出了校门，在学校旁边的甜品店里买了两块草莓奶油蛋糕。又回到学校门口，借着昏暗的灯光，拿出英语书复习。
　　“程莫，怎么还不回家啊？”路过的同班同学向她打招呼。
　　“我在等朋友。”
　　“哦，那我们先走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们也是。”
　　“程印这个臭小子，本来打算告诉他今晚不用等我一起回家了，没想到都不需要我说，他自己先跑回家了。他肯定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程莫小声嘀咕，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两块草莓蛋糕，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没关系啦，我这个姐姐宽容大度，回去跟他道个歉。这两块蛋糕一块给程印，一块给周夙。嘿嘿——”
　　二十分钟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开，学校变得一片冷清。程莫站的小腿有些抽筋。走到路旁的石墩子处坐下，从书包掏出手机发信息。
　　“妈，我今天会回去的晚点，你和爸别担心。”
　　点完发送键，程莫把手机揣进校服口袋里。
　　程莫托着腮，看着手里的英语书发呆，自言自语道。
　　“周夙怎么还没有出来，老师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吧。”
　　春意料峭，夜晚的温度有些低。程莫双手抚了抚肩膀来取暖。
　　“好冷啊。”
　　“不行，说好要和他一起回家的，我不能再失约了。”
　　面前洒下一片阴影，程莫立即抬起头，露出笑容。可下一秒笑容立马僵硬。
　　“周夙，你来——”
　　眼前这个满身酒气，面容通红，笑起来五官扭曲的男人不是让她引以为傲的少年，而是把她拉向地狱的恶魔。
　　程莫起身就要跑，可男人立马拽住了她的书包。救命这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被男人死死捂住了嘴。她拼命挣扎，踹他，咬他，可男人手上的劲一点也没松，反而加大了力度，把她拖到了一片阴影处藏起来，男人一身的酒气令她作呕。
　　她看着少年走出校门口，环视了一周没找到她的身影，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又不放心地向后看了一眼，便走了。
　　脸上的眼泪因为恐惧不断地往下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她只能在心底无助地呐喊。
　　“周夙，救我。”
　　男人吧程莫拖到不远处没人住的破空房子里，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程莫想要阻拦男人的动作，可是力量悬殊。
　　“叔叔，我求您了......您放过我吧......我......我可以给你钱。”
　　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动作一顿。程莫找到机会，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程莫便乘机推开男人，起身就要跑。
　　男人看着手臂上血红的咬痕，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程莫的头发把她往回扯，抬起胳膊，往程莫脸上甩了两个响亮的耳光。程莫感觉头晕目眩，颊边火辣辣的疼。
　　“臭婊子，还想跑。我呸——”男人往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掐住她的脖子，又甩了几记耳光。程莫的嘴角立马渗出了血丝，脸颊又肿又红。
　　被掐住脖子后，程莫感觉呼吸困难，开始喘不上来气。哮喘复发的痛苦再一次席卷而来。程莫的声音虚弱无力。
　　“放......放开我......我......我有哮喘病。”
　　“臭婊子，想骗我。”
　　男人把程莫甩到了地上，又往她腹部重重踢了两脚。
　　五脏六腑支离破碎，程莫浑身吃痛。额头直冒冷汗，脸部充血过后变得苍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也无济于事。
　　男人似乎清醒过来，意识到她说的话是真的，恢复了最后一丝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跑”。
　　“救......救救......我。”
　　看着男人逃跑的身影，喘不上气的无力感让她绝望又崩溃。
　　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屏幕一直亮着。来电人显示是周夙，开了静音模式，所以男人和她都未察觉。电话不知道亮了多久。
　　程莫在地上挣扎着，向前爬了两步拿到手机，挂断电话，点开周夙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我到家了，别担心。”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退出了聊天界面，点开妈妈的。
　　“妈，别难过，我就是太累了，先走了。”
　　发出信息后，身上再也没有了力气。程莫彻底放弃了挣扎。等着死神向她靠近，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
　　“阿囡，我的小阿囡啊。别怕，奶奶带你回家。”
　　几分钟后，破屋里的喘息声渐渐弱了下来。
　　天幕中一颗流星滑落下来，草莓蛋糕的奶油弄脏了马路地面，破屋中女孩眼角滑下的最后一滴泪珠被月光照得晶莹剔透。

　　第一个发现程莫尸体的人是程母。当程莫迟迟没有回家，程母的心里愈发不安，收到程莫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她知道程莫一定出事了。
　　她连外套都没有披，穿着睡衣慌慌张张地出了门。顺着程莫平时上学放学的那条路，跌跌撞撞，摔倒了又爬起来，边跑边喊程莫的名字。经过破屋时，她好像听到了程莫喊她妈妈，心里的一股力量牵引着她，她敢笃定，程莫就在里面。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当她看到程莫头发凌乱，满身伤痕地躺在地上时。身体失去了重心，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控制着自己不要晕过去。跪起来爬向程莫。抱起程莫渐渐失了温的身体，把校服盖在她赤裸的肌肤上。
　　那一刻，她觉得好像全世界都崩塌了，张开嗓子却说不出来话，哭不出来声。
　　当程父程印找到她们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景象:程母赤着足跪坐在地上抱着程莫，头发凌乱，空洞的眼睛只会流泪，嘴巴一张一合地喊着“莫莫”。程莫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程母的怀抱里，若不是她脸上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程印跪在地上，痛苦地喊着“姐”。程父捂着流泪的眼睛报了警。

　　当凶手被缉拿归案时，程印想起监控里他把程莫拖进破房子里的那段视频，对她做的暴行。程印不顾警察的阻拦，冲上前把男人推倒在地。握紧的拳头重重砸下，砸断了男人的鼻梁骨，鲜血汩汩地往外冒。他像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拳头抡起又不要命地砸下，他把男人拉起来，扯着他的头发，要把他带去医院，要他给程莫跪下，给她道歉。
　　男人的牙被打断了一颗，满嘴的血，脸上挂着渗人的笑容，狼狈而又狰狞。
　　“你知道吗，你姐像我求救时的那副样子有多狼狈，多可怜吗？”
　　“哈哈哈——”
　　程印的眼角猩红，红血丝布满了眼球，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从腰侧抽出匕首，正要一刀刺进男人的脖子时被警察夺了下来，反扣了双手。
　　“妈的，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程母冲上去抱住程印的腰，一双只会流泪的眼睛里满是苦楚，可她也只能无声地对着程印摇了摇头。
　　程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哭腔入耳，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妈，你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畜生，给我姐报仇。”
　　程母对上程印那双满含悲愤的眼睛，双目交织，眼眶的猩红又深了些，再次无声地摇了摇头。
　　那一天大雨倾盆而下，洗涤了坏人留下的一切证据，陨落的花瓣顺着泥水流进下水道。
　　天晴后，路上的行人仍旧匆匆，生活仍在不紧不慢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