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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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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三年前的东境云溪城,漫天的黑芒从天而降,巫济手持一柄黑刃,所过之处,房屋倒塌,生灵涂炭,云溪城的灵脉被他的破坏之力碾成粉末,无数百姓葬身火海。而他自己,身着白衣,掌心金芒万丈,挡在巫济面前,净化之力与破坏之力相撞,掀起漫天的气浪,天地变色。
他看见,南境的灵脉之巅,巫济以一己之力,破开了灵脉的守护结界,想要汲取灵脉的力量,增强自己的破坏之力。是他,拼尽灵力,修复了灵脉,却也被巫济的黑刃刺伤了心口,鲜血染红了白衣。
他看见,苍梧台的一战,那是他与巫济的终极对决。巫济的黑芒遮天蔽日,他的金芒照亮苍穹,两种力量碰撞,苍梧台轰然倒塌,山河破碎。他记得自己最后拼尽所有,将净化之力凝成一道光盾,护住了台下的百姓,而自己,却被巫济的黑刃击中识海,坠入了苍梧台的深渊——那便是他失忆的缘由。
而那些碎片里,还有一些更让他心惊的画面。
他看见,巫济在他坠下深渊后,疯了一般地寻找他,黑芒扫过整个苍梧台,将所有阻拦他的人都碾成了粉末。他看见,巫济将他从深渊中救起,耗尽半生灵力,修复他的身体,却唯独没有修复他的识海——他是故意让他失忆的。
他还看见,巫济在他昏迷的日子里,无数次坐在他的床边,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墨色的眼底不再有暴戾,只剩下无尽的偏执与占有。他说:“唐景文,你忘了也好,忘了那些仇,忘了那些恨,从此以后,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唐景文的心里。
巫济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所谓的爱人,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所谓的护着他,不过是一场偏执的软禁。他们从来都不是爱人,而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巫济掀起大陆动乱,双手沾满鲜血,而他,是雨杉大陆的救世主,是唯一能对抗他的人。
而巫济的欺骗,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源于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他恨他,恨他的净化之力总能压制他的破坏之力,恨他永远站在他的对立面,护着那些他不屑一顾的百姓;可他又贪恋他,贪恋他掌心的金芒,贪恋他眼中的光,贪恋他这个唯一能与他抗衡的对手。
这场骗局,于巫济而言,或许只是一场觉得“好玩”的游戏。他想把这束照亮雨杉大陆的光,拖入自己的黑暗,想让这个一生都与他对立的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是用欺骗,用软禁,用一切不光彩的手段。
唐景文的心里,没有半分爱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他看着手腕上的灵力锁,看着墨渊城那道冰冷的城门,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要逃,他要离开墨渊城,他要唤醒雨杉大陆的百姓,他要对抗巫济,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可他的失忆,让他的灵力大减,而巫济的力量,却依旧强横。第一次出逃,他凭着净化之力,勉强破开了外层结界,却在墨渊城的城门口,被巫济拦下。巫济的黑芒缠住他的腰,将他狠狠拽进怀里,墨色的眼底满是戾气:“你就这么想逃?唐景文,你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被抓了回去,巫济加重了他身上的禁制,不许他再催动一丝一毫的灵力。可他没有放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他一次次出逃,又一次次被巫济抓回来。每一次被抓,巫济的戾气就重一分,对他的禁制也严一分,可唯独没有真正伤他分毫。
巫济的偏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他可以对全世界狠,却唯独对唐景文,留着最后一丝不忍。他把他关在墨渊城的最高处,给了他世间最好的一切,却唯独不给他自由。他说:“景文,别逃了。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一切。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可以不再破坏大陆,我可以护着那些百姓,我可以做任何事。”
唐景文看着他,心里只有冷笑。他知道,巫济的话,半分都不能信。这个男人,双手沾满鲜血,偏执又疯狂,他的承诺,不过是另一场骗局。
可一次次的出逃失败,让他明白,硬拼是没有用的。他的灵力尚未恢复,根本不是巫济的对手。唯有假意顺从,才能找到机会,才能彻底摆脱他,才能对抗他。
于是,在又一次被抓回来后,唐景文放弃了抵抗。他靠在巫济的怀里,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巫济,我不逃了。我累了。”
巫济的身体猛地僵住,低头看着他,墨色的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唐景文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语气柔得像水:“我说,我不逃了。以前是我不懂,不懂你的好,不懂你的心意。我忘了过去,可这些日子,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巫济,我想留在你身边。”
他的演技极好,将那份“幡然醒悟”的温柔与依赖,演绎得淋漓尽致。巫济看着他眼中的“情意”,墨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小心翼翼的珍惜覆盖。他紧紧抱住他,声音都在颤抖:“景文,你说的是真的?你不骗我?”
“我不骗你。”唐景文靠在他的怀里,掌心却在悄然凝聚着净化之力,那股力量温润,却带着能穿透一切的锋利。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给巫济致命一击的机会。
巫济彻底放下了戒心。他撤去了唐景文身上的所有禁制,重新对他温柔备至,甚至愿意带着他走出墨渊城,去看外面的世界。他以为,自己终于捂热了这束光,终于让这个一生都与他对立的人,爱上了自己。
可他不知道,这束他拼命想要捂热的光,从来都不属于黑暗。他的温柔,他的珍惜,不过是唐景文为他布下的最后一场局。
机会,出现在一个月圆之夜。
那晚,巫济带着唐景文来到了苍梧台——那个他们曾经终极对决的地方,也是唐景文失忆的地方。巫济站在苍梧台的废墟上,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景文,你看,这里是我们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地方。以后,我再也不会和你对立,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的语气里,满是憧憬,墨色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他完全放下了防备,连指尖的黑芒,都收得干干净净。
就是现在。
唐景文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猛地转身,掌心凝聚的净化之力,化作一柄锋利的金刃,狠狠刺向巫济的左眼——那是巫济力量的软肋,也是他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金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苍梧台响起。
巫济的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景文,墨色的眼底,从温柔到错愕,再到无尽的痛苦与愤怒。鲜血从他的左眼涌出,染红了他的玄色衣袍,也染红了唐景文的指尖。
巫济的声音嘶哑,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为什么?”他伸手,想要抓住唐景文,却被唐景文猛地推开。
“唐景文,我对你这么好,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唐景文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掌心的金芒依旧冰冷,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巫济,你从来都不懂。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永远不会有。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你掀起大陆动乱,双手沾满鲜血,你不配得到任何东西,更不配得到我的爱。”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巫济的心里。比左眼的伤痛,更让他痛不欲生。
巫济捂着流血的左眼,墨色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偏执。他的身上,爆发出毁天灭地的黑芒,苍梧台的废墟在黑芒中震颤,天地间的灵力都变得紊乱。
巫济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眼泪混着鲜血,看起来狰狞又可怖:“不爱我?唐景文,你既然不爱我,那你就永远别想离开我!我得不到你的爱,那我就把你锁在身边,锁一辈子!哪怕是你的人,你的魂,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黑芒铺天盖地而来,唐景文知道,自己这次,再也逃不掉了。可他不后悔。他伤了巫济的左眼,断了他一部分力量,哪怕是付出自己的自由为代价,也值得。
他转身,凭着掌心的净化之力,向着苍梧台外跑去。他要去找到雨杉大陆的百姓,要告诉他们真相,要让他们做好对抗巫济的准备。
而巫济,捂着流血的左眼,站在苍梧台的废墟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墨色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执念。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血的腥气,也带着不死不休的执拗:“唐景文,你跑不掉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
这场爱恨,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劫。
唐景文最终还是逃出了苍梧台,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巫济的黑芒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破坏之力侵入他的经脉,让他的灵力几近枯竭。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东境的云溪城——那个被巫济屠城的地方,也是如今雨杉大陆百姓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