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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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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你这胳膊,什么时候才能好?何必这么犟呢,明知道逃不掉,还不如乖顺点,自己也好过些。”
“哎....造孽啊!”
李铭其对着躺在床上的少年絮絮叨叨,这小孩儿也是命苦,他都有些不忍。但是没办法,自己也就是个管家,帮不了那么多。
“李叔,您先出去一下可以吗?”床上的少年声音有些哑,他有些惊讶沉默多日的少年忽然开口说话,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自己半小时再过来,然后便出去了。
房间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秋阳盯着透过厚重窗帘照进来的一丝光亮,等到眼睛酸胀时才略微回神。
他这是...又活了?怎么就活了呢?自由的灵魂都没看到传说中的死后世界,就又活回来了?还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什么情况,不过想来应该是死了,才会被他这个孤魂野鬼占了壳子。
活就活了吧,怎么就...又被送到那人身边来了?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他撑起身子准备下床,却发现两只胳膊的情况好像不太对,一只绵软无力得垂在身侧,而另一只还打着石膏挂在胸前。顺着视线向下往去,两条腿上同样打着厚重的石膏,感情角落的那辆轮椅是给他用的。
啧啧,处境不妙啊少年!
秋阳脱力地躺回床上,刚才李铭其说了一大堆,都说了什么来着?哎,这人年纪不大,人倒是越发啰嗦了,不过也幸好,秋阳从他絮絮叨叨的话里提炼出不少信息来。
这是秋阳死后的第五年,又是一年秋。
原身叫左秋阳,名字和他很像,今年才十八岁,在福利院长大,听说是那人的手下在街上看到原主受伤,然后强行将人带了回来。
至于带回来的理由,因为左秋阳长得像他们老大死了五年的老婆,哦也就是他,秋阳少爷本人。这也让他更加好奇,到底是在什么样的人身上还了魂。
还是听说,听说他们老大死了老婆以后人就有些不正常,这五年常将自己关起来,脾气也变得越来越阴鸷暴虐,要不都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估计身边的人早就跑没了。
秋阳有些疑惑,什么叫他死后男人就疯了?怎么可能?他可不背这个锅!薄寒渊诶!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死了就疯掉?他都想仰头大笑三声,这绝对是他重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不许反驳!
但或者...大概...可能是因为,自己临死前替他挡了一枪,所以他觉得有些亏欠?
不过秋阳猜测,以那个人的行事作风,估计又是在立人设,从前是深情宠妻人设,后来妻死了,又改立至死不渝的人设?
薄寒渊真厉害,利用人就要利用个彻底,不愧是大佬!
哎...好无趣。
他抬了抬无力的右胳膊,又看向挂在胸前打着石膏的左胳膊,叹了口气,还是听说,听说原主被带回来的时候极力反抗,用手抄起一个凳子砸出去,结果人没砸到,自己的胳膊倒是用力过度,脱臼了。
....只是摔凳子的那一下,用力过度?秋阳有些头疼这幅脆皮身子。
至于挂着的那只...好像是被摔倒床上的时候硌在床沿上,断了?这简直就是一个瓷娃娃,他都怀疑原身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秋阳靠着床头,百无聊赖的开解自己,都重生了还能这么淡定,嗯...不愧是我,称霸安东安西以及东汤大部地区的秋阳少爷!
算了不贫了,再是霸王,也是死了的霸王。
秋阳有些愤愤,肯定是死之前忘了跟薄寒渊离婚,魂儿被他圈进薄家人范畴了,才让他重生都重到薄家来。
摆烂吧!人家重生是复仇虐渣走上人生巅峰,他又不是,他其实没有想要活着的意思,但现在既然活了,也没有寻死的打算。至于薄寒渊?还是算了吧,什么情啊爱的,薄寒渊根本不懂这玩意儿,而且他才不稀罕。
还是摆烂吧,爱咋咋地,少爷我不伺候了!
能活多久是多久,就算不小心死了也不亏,毕竟...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但这副身子实在太弱了些,只是这么靠坐了会儿,人就有些昏昏欲睡,秋阳本着想睡就睡绝不委屈自己的原则,慢慢挪着屁股往下躺,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啊....还是躺平舒服!
只是舒服的时间太短,额间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蜷起身子咬紧牙关,一只手搭在额间,想要抵抗这波突如其来的痛。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刹那,疼痛退去,秋阳喘着粗气,等待意识归位。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李铭其已经进来了。他看着秋阳一身汗淋淋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小朋友,是哪里不舒服吗?”
秋阳扭头看向床头的电子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已经五点了啊。”他的声音沙哑难听,透露着一丝迷茫。
他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时候,子弹自眉心而过。秋阳眉头紧皱,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一抹极致的痛。
“是啊!老大已经回来了,你起来,我帮你收拾收拾...”说完又
想起秋阳刚才痛苦的样子,问道:“你刚才哪里不舒服?”
“头有些疼,已经没事了。”
“嗯,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我听老大身边的人说,他又是一个礼拜没怎么睡觉,我一会儿带你过去,让老大见见。”
“你都被送来好几天了,也该去见见老大。”
关键是我并不想见啊!
秋阳问:“他们把我带回来,你们老大知道吗?”
“咳....”李铭其有些不太自然:“老大当然不知道,下面的小孩儿说现在总裁圈都流行金丝雀啊替身什么的,我们老大...哦不,我们薄总自然也要融进这个圈子嘛。”
“......”感情是一厢情愿的准备把他“献”给薄寒渊。
“但你不是说,自从你们那什么少爷死后,他就变得暴虐易怒吗?把我送过去,万一他一拳一个小朋友怎么办?”
“额...”李铭其被他逗笑了,安抚道:“你放心!我们老大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不会动不动就要人命的,到时候他若是情绪不对,我们立刻就把你搬走!”
.....搬走...秋阳无奈叹息,也对,他现在连一点行动力都没有,可不就是被别人搬来搬去的,所以他的意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左秋阳本就是被掳来送给薄寒渊的礼物。
两人说话间,门被外面的人轻轻敲了两下。李管家立时站了起来,抱着他就往卫生间跑:“快快快,老大回来了,我给你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哎别别别,李叔,您把我放轮椅上,我自己洗就可以...”秋阳推了推李铭其,想要拒绝他的好意。
“瞎说什么呢,你这手用不了脚走不了的,怎么自己洗?”他看着少年涨红的脸色,了然道:“我懂了,害羞了是不是?放心吧啊,你是老大的人,不该看的地方我是一点儿也不会看的!”
“......”我只是不习惯让别人抱着啊!
“...算了,那就麻烦李叔了!”
“诶!这不就对了嘛!”
李铭其做事很利落,快速帮他洗好澡换好衣服之后,把他带到了别墅的顶层,看样子要去玫瑰花房。
这是秋阳从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他喜欢玫瑰,闲着无事便自己张罗了一个玻璃花房,薄寒渊也宠着他,替他搜罗来各种各样名贵的花种。很快,小小的花房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玫瑰。为了待的更舒服些,他闹着让薄寒渊替他搭了一架秋千,说是秋千,倒不如说是吊床更合适些。
等入了冬,薄寒渊会提前让人给他准备好茶点小饼干,还有他喜欢的各种类型的书放在花房,秋阳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就在这里度过。晚上薄寒渊回来,会将他吊床上抱起,然后用薄被裹好,再抱回他们房间。
他们有时也会在花房里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薄寒渊总是喜欢随手折一只玫瑰,撕开那些花瓣,轻轻覆在他的身上,每每这个时候,一贯面冷的人,总会有些情绪泄露出来。而秋阳就喜欢看他陷在情欲里的样子。
五年过去,想来玫瑰花房里的花儿都枯萎的差不多了,薄寒渊应该没有那个闲心思来照看玫瑰这种麻烦的生物。秋阳有些心疼他的小玫瑰们,还有那部看了一半的小说。
但自己死都死了,即便花房里只剩杂草一堆,他作为左秋阳,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到了,老大在里面。你在这等等,我去探探老大的态度,他若不排斥见你,我再带你进去。”
其实秋阳还想问一句,若是他排斥,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但李铭其没给他问话的机会,说完这句话后,便拐过弯推开花房的门进去了。
秋阳前几天脱臼的那只胳膊攒了些力气,他自己推着手轮圈,让轮椅往前挪了一段距离。与他想象的不同,虽然已经步入深秋,但花房里依旧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可以看出主人细致的维护痕迹。比起五年前,玫瑰的品种好像更多了。
他的眼神从玫瑰上挪开,不由自主地看向花房里的男人,他背对着秋阳站在窗前,李铭其躬身在其旁边说着什么,看他表情,两人的对话似乎进行的并不顺利。但秋阳不怎么关心,他宁愿男人大手一挥,他好离开这里去寻求属于自己的自由。
但...秋阳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好像....比起五年前瘦了许多。
即便只是个背影。
秋阳从前仗着薄寒渊宠他,出门的时候走两步就喊累,闹着让他背。那时的他趴在薄寒渊厚实的背上,时不时在男人脸上轻啄几下,两个人的影子,在阳光下融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
他曾天真的以为,薄寒渊是爱他的。
花房里的男人转过身,往李铭其身上踹了一脚,他忽然察觉到另一道视线,眼神眯起朝外看去,正好与来不及转移视线的秋阳撞在一起。
“.....”逃都来不及。
秋阳咧了咧嘴,尽量露出一个看起来柔和些的笑容,鬼知道这人会不会把气撒到他身上!
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在花房里,一个在花房外,时间好像停滞了,又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男男?”花房里的男人失神道,他疾步走到花房门口时,骤然反应过来:“不对,不是男男,他不要我了。”
花房的隔音效果太好,秋阳只能通过口型辨认出男人似乎喊了一声他的小名,但后面的就看不到了,因为正要往外走的男人忽然蹲下身子,蜷缩在一树玫瑰旁,看起来极为悲伤。
他...沧桑了许多,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只红眼兔子,黑眼圈也很严重,俨然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胡茬也没刮,从前的短发如今已经长到了及肩,被他胡乱用皮筋扎起来垂在脑后。即便五年过去,薄寒渊也才将将三十而已,他不是一向最注重外表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
秋阳的心骤然被揪了一下。
李铭其刚才和薄寒渊委婉的提了一下,说他们找到一个和少爷很像的人,问薄寒渊想不想见见,即便不收,把他当做少爷的替身缅怀也是好的。他话未说完便被踹了一脚,薄寒渊怒瞪向他:“什么缅怀!我说过多少次了,男男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他跟我说过他累了,睡醒就好,我要等他睡醒!”
自从少爷走后,老大便是这幅样子,当年他们想把秋阳的尸体火化,却被匆匆赶来的薄寒渊制止,他抱着青年的尸体,不知去了哪里,虽然后来他们以及其恐怖的方式见到了这一人一尸。
李铭其本想从花房出去后先把左秋阳带走,省的被老大的怒火波及,没想到这小孩自己过来了。哎....他忍下疼,快速走到外面:“你怎么过来了?我先带你走。”
秋阳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开口道:“带我进去。”
“...什么?”李铭其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孩前段时间不还闹着要跑吗,现在怎么又上赶着了?他劝道:“老大这会心情不好,让他自己在这待会儿,你若现在要进去,难保不会残上加残。”
“知道。李铭其,我再说一次,带我进去。”
“你怎么.....”说话的语气那么像少爷。他一时被秋阳镇住了,习惯性的听从少爷的话,然后推着轮椅进去了。
“你出去吧,再带杯热可可上来,一杯。”
“是!”李铭其转身去楼下弄好热可可,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怎么就那么听那小孩的话,让他干嘛就干嘛?不行不行,把这两人放在一起,万一弄点血出来,把少爷的玫瑰花房弄脏了,老大还不剁了他!
想罢,李铭其拔腿就往回跑。
玫瑰花房的两人并未在意李铭其。秋阳将他打发出去后,慢慢推着轮椅往薄寒渊身边滑去,男人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他离玫瑰太近,手背上已经被划出几道血痕。
秋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五年未见,寒哥,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