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不许喊我师兄》晓凤璧

8、开山

　　葬灵峰封山多年，无人进出。
　　里面牵涉到一桩忌讳。
　　陆蛰他娘曾经隐瞒身份和他爹居住在这里，并生下了他。
　　直至身份暴露，逃离这里，又因误会和陆蛰父亲敌对了一段时间。
　　直到听闻陆蛰父亲的死讯，最后一次，也是在这里，她见了陆蛰，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和面孔告诉他：“陆蛰，你记住，今日你的母亲就死了。往后再看到这张脸，这个声音，不要相信她。‘她’不会爱你，护你，怜悯你，‘她’可能利用，陷害，甚至杀死你。从今往后她只会有恨和执，你记得离她，离这个是非之地，远一点。”
　　小小的陆蛰抓住她，彼时甚至还不会说话，只能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口齿不清地“咿咿呀呀”。
　　唯独黑亮的眼睛里透着不安和惶恐。
　　他母亲轻抚他柔软的发，最后告诉他：“我们魔族啊，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要这世上害死他的人，都为他陪葬……”
　　然后她就在陆蛰面前彻底堕落成魔。
　　血肉之躯破灭，灵魂碎裂，唯一一点恨和执，凝聚起庞大的力量，组成一个没有人形，没有感情的……魔。
　　那一场对决惊天动地，原掌门身陨，元一门三大元尊长老受伤，从此闭关不出，直至今日。
　　大战后元尊长老联手封印葬灵峰，扶持言瑞成为新掌门，打理门派事物。
　　上一世，陆蛰回到这个地方，已经是魔族卷土重来，偷袭元一门之后。
　　那时言瑞和很多长老已经在和魔界的大战中重伤或者身陨，陆蛰临危受命，成为代掌门，虽然也没有撑很久，但并肩而战，到底获得了白鼋的认可，解锁了门派里很多地图。
　　如今，白鼋早早就在身边，他释然一笑。
　　“那就麻烦师父开山了。”
　　白鼋转头用豆豆眼瞟他，半晌，翩然飞向山峰之上。
　　陆蛰其实和它结了个沟通用的小契约，能让他们间的交流稍稍跨越种族语言间上的障碍。并不是掌门以为的兽契。
　　开个封山大阵对白鼋来说自然是小意思，很快，它便带着陆蛰破阵而入，并且缔造了新的防护大阵。
　　这里有陆蛰父母的旧居，他对这里很熟悉，虽然荒废日久，打扫一下就能住。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这些。
　　大阵封闭，陆蛰又在周身缔结一个小阵，慢慢摊开手心。
　　白团子伏在他手里瑟瑟发抖。
　　“说话吧。别装死了。”
　　白团子没有眼睛和嘴巴，弹了一下，没有开口。
　　最初发现异常是在内查自己伤势的时候。
　　这东西虽然隐藏的很深，但陆蛰前世背负灵魂枷锁四百余年，对这类魂体上的异动极其敏锐，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无非是想试探一下，这东西是敌是友，突然出现是为何。
　　毕竟上一世并没有出现过这种“寄生”魂体的白团子，他起初怀疑是和他的重生有关。
　　却没有想到，似乎和唐徊关系更大。
　　否则白鼋攻击他也没出现的白团子，怎么会在他要杀唐徊的时候，突然暴露呢？
　　还试图保护他。
　　“你不说，我就先灭了你，再去弄死唐徊。”
　　白团子一蹦而起，没有任何面目的身子上光芒闪了闪，发出又细又奶的声音：“你你你……你这个坏蛋！你好残暴！”
　　陆蛰面无表情：“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团子终于屈服在淫威之下，委屈道：“我又不知道，我才刚刚出生……人家还是个奶娃娃。”
　　陆蛰不信它的鬼话：“你刚出生，就知道跳到唐徊身上保护他？你怎么不生在他身上？”
　　白团子：“那那你这是乱杀无辜啊……我是一个善良的团子，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呢？”
　　陆蛰嗤笑：“我以后还会修杀戮道呢，杀人何止千千万万。小东西，你是不是选错了‘寄主’？”
　　白团子：震惊！！！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团子沉默，陆蛰也沉默，半晌，他问团子：“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啊，就是你被关禁地的那天嘛！”
　　陆蛰：“具体什么时间？”
　　白团子回忆道：“你被长辈训斥……之前还欺负同门弟子……喝了难喝的药……再前面，啊，没有了。我记得你从一个空房间醒来，你不认识它。”
　　果然还是重生的节点。
　　他不信白团子保护唐徊是意外，难道说，他这重生际遇，还和唐徊有什么关系？
　　难道唐徊也重生了？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如果唐徊重生了，他不可能让自己活得比上一世凄惨。
　　但无论如何，白团子和唐徊扯上关系，它就难辨敌友。陆蛰不能不防着它。
　　他掌心漫出紫红光芒，温度微烫，白团子被烫得一红，惊跳起来，却没有逃出陆蛰手掌心。
　　“你干什么？！！！”白团子惊恐万状，“我我我警告你不能伤害我，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蛰自然早就察觉了这东西和自己魂体存在某种不可名状的联系，不是轻易能驱逐的，不然它也不可能如此隐蔽地躲在他身体里，让他难以察觉。
　　他淡淡道：“我说过，我讨厌在我脑子里说话的东西。”
　　白团子生气道：“我已经改在你耳朵边说话了呀！”
　　“我还讨厌偷窥我情感和记忆的东西。”
　　“我我我……我没有偷窥，它们自己在我眼前放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我最讨厌不能掌控的东西附身在我的灵魂上……所以，既然没有办法，就缔结一个契灵约吧。”
　　陆蛰指尖破，一滴血流出来，迅速烙进了白团子的光芒里。
　　白团子惊恐地抱住自己：“什么是‘契灵约’？”
　　陆蛰睨它一眼，把它随手往地上一丢：“这都不知道？还学人寄主呢？”
　　白团子不服气道：“我都说了我才刚刚出生嘛！我学习超快的！你看我已经学会了说话！”
　　“是啊是啊，你还无师自通学会了道德绑架呢！”
　　“那是跟你们掌门学的哦！”白团子得意洋洋，“所以，‘契灵约’到底是什么呀？”
　　它跳上陆蛰的肩膀，忍住了想和他贴贴的冲动。
　　它好像天生就对他寄生的灵魂有好感。哪怕他是个混蛋。
　　“就是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死，你不能生的，主从契约。专门对付你这种残损的灵体。”
　　白团子：&……
　　果然是混蛋。
　　葬灵峰也是块有山有水的福地。半腰有个无名湖泊，但陆蛰嫌它不够大，还不够白鼋真身打个滚。
　　他打算扩建它，并连通这里和禁地的大阵。
　　这样白鼋就能在葬灵峰，禁地和明月湖之间三地游走。
　　这对他来说工程量浩大，为了不破坏山体，首先就需要不停地勘测和计算。
　　好在他本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又有白鼋相助。
　　他这边忙活的时候，白团子就跟在他身边打转，一会儿爬到肩膀上瞅瞅，一会儿又跳到脑袋上指手画脚。
　　自从它的语言功能被激发出来，它就像个憋了几千万年没说话的话匣子打开了，什么都要问两句，什么都要叽叽咕咕絮叨一番。
　　陆蛰有时候不堪其扰，把它丢下，它又会锲而不舍爬回来。
　　而且陆蛰不让它呆在自己的灵魂内，但这种破损的小灵体不在寄主魂魄中休养，就不能长时间离寄主太远，否则会有溃散的危险。
　　它有危险，陆蛰也说不好自己有没有风险。这么一来二去的，还真拿这东西没辙了。
　　勘测计算好地形，接下来就是搭建动工的大阵。
　　这一部分有白鼋帮忙也完成的十分迅速。
　　接下来大阵和白鼋动工，陆蛰就负责监工和不断调整搭建新的小阵。
　　因为他们没有其他人手，这个过程会相对漫长和复杂。
　　陆蛰也不赶时间，带着白鼋修修补补玩玩歇歇。
　　于是继八大峰之后，葬灵峰也加入了忙忙碌碌的改造之列。
　　每每有“好奇”的弟子上山来访，陆蛰都会以“自家忙，没空管别家”的借口打发走。
　　那些自然是态度首先软化且受灾严重的山头弟子，受自家峰主暗示，委婉地来打探口风的。
　　他们那边可不像陆蛰这里这么悠闲，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像拥有炼器堂的名剑峰，至今丢失了几百柄飞剑在外，随着发疯的大阵到处飞舞，弟子们天天忙着寻剑抓剑，还要防着一不小心被剑戳个窟窿，那日子才是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还有那天大言不惭要自己回家修阵的炼丹堂长老所在的还阳峰，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丹修药修，忙活来忙活去就是没什么起色。
　　山上天天阴雨绵绵，灵田都快涝死了。
　　那些弟子嘴上不说，心里都开始渐渐埋怨，尤其是看落坎峰已经率先恢复正常，慢慢步入正轨了，自己还在费心费心保护灵田，没时间修炼，就越发心里不平衡。
　　“不就是占了一座荒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长老就不能先和人家软一软，让人家帮我们把大阵修补完再说？”
　　“就是啊，白鼋不是我们门派的圣祖吗？占个山头也没什么吧？”
　　有位亲传弟子说：“而且我听说，那座山头原就是陆蛰他父亲继承的……”
　　大家彼此对视一眼，下面的话心照不宣。
　　就是觉得，陆蛰继承葬灵峰其实挺名正言顺的。
　　倒是他们这些峰主长老，还有掌门，不知道在顾虑什么，拖着这事一直不松口，最后受苦受累的都是他们下面这些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