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不许喊我师兄》晓凤璧

6、不干净的东西

　　一周过去，落坎峰的回音阵法刚修补好，紧接着又迎来了飞沙阵。
　　旋风无规则地在地面是席卷肆虐，给修补过程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很难在旋风下站住阵眼，只能不停地查漏补缺，轮番上阵。
　　对唐徊来说，这又是一个无比困难的任务，因为如果他脱阵，没有人会来替他，那些人会默契地，等着他挨骂。
　　所以他只能咬牙忍着。
　　只是这一天他极其不幸运。
　　隔壁金雀峰山石坍塌，忽然搅进了这阵旋风里。
　　导致他们不但要站阵，还要躲避刮来的山石，顿时让所有修为不济的弟子捉襟见肘。
　　修补大阵的进度也慢了下来。
　　唐徊在乱石中穿梭，不幸被几颗刮到胸口，只觉内伤加重。
　　他正想趁躲避之际运息疗伤，不料几颗巨大落石扑面而来。
　　“躲开！”璃长老在上方大喊，连连轰碎几颗巨石。
　　唐徊刚要打滚躲开，只觉左脚僵硬了一瞬。
　　一枚巴掌大的符纸在他鞋面燃烧。
　　是一张定身符。
　　他猛地抬头，便对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
　　薛鑫神色阴冷地看着他。
　　生死关头，唐徊胸中燃起不可名状的怒火。
　　好歹是同乡，是同一场灾祸的幸存者，就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吗？？！
　　那就干脆一起死吧！
　　唐徊猛扑向前，竟挣脱了定身符的限制，将薛鑫扑倒在地。
　　薛鑫惊愕地睁大了眼，来不及喊叫，山石“轰”地砸了下来。
　　烟尘四起。
　　唐徊没有感觉到痛。
　　只听到心中嘎嘎怪笑的声音突然断了。
　　心魔终于等到他恶念腾升，正得意洋洋，忽然好像被人掐住嗓子的鸭子，下一刻，消失无踪。
　　同样失踪的还有他抱着的薛鑫。
　　他茫然地从烟尘中站起来，四下环顾，只见一道道粼粼波光在空气中竖起，围绕他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烟尘慢慢散去。
　　他看见薛鑫被山石砸中头，昏迷不醒，许多人朝他跑去。
　　那些人经过他身边，却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有人，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一时呆住，难道他已经死了吗，他这是已经变成灵体了吗？
　　可是下一刻，一只力道凶残的手掌钳住了他细弱的脖颈，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方笑意恶劣，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下杀手，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你……陆蛰。”唐徊震惊地喊出这个名字。
　　传闻都说他被关进了禁地，他却突然出现，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杀意。
　　陆蛰笑笑，收紧手掌：“这次，我看还有谁会来救你？”
　　唐徊不明白，自己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对方对他如此执着：“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
　　“你刚才动了杀意？”
　　唐徊一怔。
　　陆蛰嗤笑：“我感觉到了。唐徊，原来你这么小已经想要杀人了吗？果然斩草除根才是上策啊！”
　　唐徊刚才被薛鑫激怒，生死之际被心魔趁虚而入，但陆蛰说的也没错，那确实是，他自己的杀意。
　　陆蛰说：“你想杀他，我想杀你，大家各凭本身，不冤枉吧？”
　　唐徊已经很难说出话，可那双眼睛还是不甘心地瞪着他：“为什么……”
　　“有什么问题，下去问问阎王？”陆蛰手中一抹魂力袭出，目标是唐徊的颈椎。
　　这一击绝对致命，陆蛰是真的下死手了。
　　突然，一道白光从掌心飞出，噗地张开变成一张网，柔软的挡住陆蛰的魂力。
　　魂力一击不中消散，那白光像块饼一样拍在唐徊身上，唐徊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白光闪闪烁烁，好像安抚。
　　陆蛰冷眼看着这一变故，好像并不意外。
　　他慢慢走到唐徊身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或者“它”。
　　“我就说，自我醒过来，就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附着在我灵体上，还敢窥伺我的记忆和情感。便是你这个玩意儿吗？”
　　他一张手，那白光铺成的“饼”就和成一团，重新变成了个白团子。
　　陆蛰捏着它，上下抛了抛，狞笑一声：“回头再跟你算账。”
　　唐徊倒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盯着他。
　　陆蛰的杀意被阻，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
　　“为什么……”
　　没等他再动手，唐徊再度开口了。
　　“为什么非杀我不可……”
　　陆蛰蹲下身，饶有兴致盯着他惨兮兮的模样：“杀了你我就高兴啊。怎么，你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这大概真的是个疯子吧。
　　唐徊想。
　　薛鑫和他有仇暂且不提，陆蛰却完全像一个拿玩弄他人性命取乐的变态。
　　“为什么……叫我唐徊？”他终于问出了最耿耿于怀的问题。
　　陆蛰却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儿，反而问道：“那不然喊你什么？小魔头？小废物？嗯？”
　　唐徊垂下眼眸，牙关轻颤：“元一门里，没有人叫过我唐徊。你为什么叫我唐徊？”
　　陆蛰：“？？？”
　　陆蛰一时有点懵，满脑子都是唐徊不叫唐徊难道叫他魔尊还是妖皇？
　　他完全忘了更早的时候，或者他还不熟悉对方的时候。
　　对方还有一个曾用名的。
　　陆蛰：“！！！”
　　唐徊一抬头就捕捉到了对方震惊的眼神，漆黑的眼眸越发沉郁：“你究竟……是谁？”
　　喔嚯，一不小心，露出了重生的马脚呢，这应该要杀人灭口的吧？
　　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心意，白团子在他手里挣了挣，又想往对方身上扑。
　　一道细弱的声音钻进陆蛰脑子里：“不……不可以乱杀无辜的……”
　　无辜？陆蛰嗤之以鼻。
　　唐徊过去是什么人现在又是什么人在他眼里都没有区别，他可不是会被道德捆绑的那种人。
　　他和唐徊有仇，他就要报。
　　可是，眼下令他更厌恶的是：“我警告你不要在我脑子里说话，老子平生最恨在别人脑子里说话的东西。”
　　那白团子一惊，顿时软在他掌心里，好像一块海绵。
　　这话他自然是用魂力发出，唐徊听不见，仍执着地瞪着他。
　　陆蛰一哂：“算了，杀了你也太便宜你了，我改主意了。留着你慢慢玩更有意思。”
　　说完就准备溜之大吉。
　　谁知他动作慢了一拍，“轰”地一声，无形屏障从外面被人打破，里外的人瞬间看到了彼此。
　　打破屏障的是掌门和璃裳长老等人，外面还有包括罗贝在内的吃瓜群众，看见陆蛰均是目瞪口呆。
　　唐徊更是目瞪口呆，因为有屏障时他没有看到，外面的天空上，卧着一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鳖？
　　掌门他们是被鼋祖出关的动静惊动的，追着气息过来，结果先发现一道不属于元一门的高深阵法。
　　居他感知，竟然是一道空间隐匿阵法。
　　他以为是鼋祖发现了异动，立刻和众长老联手破阵。
　　结果阵一破，里面出现的竟然是陆蛰，和另一个弟子。
　　掌门瞬间脸色铁青。
　　那弟子他还有印象，正是上次从陆蛰手里救下的弟子。
　　也不知道两人结了什么仇，很显然，陆蛰又找对方不痛快了。
　　他沉声道：“陆蛰，你解释一下，我令你在禁地思过，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陆蛰环视众人一圈，微微笑道：“禁地思过我思了啊，思完了，难道还不许我出来了吗？”
　　陆蛰嘴上这么说，脸色明显写的是：我凭本事出来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掌门吞着气，冷冷道：“思过的结果，就是让你一出来，再度对同门下手？”
　　陆蛰直接否认：“没有啊，掌门哪只眼睛看到我做什么了？”
　　言掌门看向仍然半倒在地的唐徊：“那他是自己栽倒在地的？”
　　“可不是？”陆蛰嗔怪道，“这位同门体质也太弱，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总是倒地不起呢？该不会想碰瓷我吧？”
　　言掌门看向唐徊：“你说。”
　　唐徊愣了愣。
　　毕竟上一次发生争斗的时候，掌门丝毫没有问过他事情发生的经过，他有些意外。
　　只是一抬眼，就看见陆蛰似笑非笑的眼神，好似某种威胁。
　　“是啊，你说说吧。”陆蛰一字一顿道，“唐，云，深。”
　　唐徊心头又是一怔。
　　原来他是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的。
　　让他更加确信，他是在威胁他什么。他恐怕知道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他太高看自己了，便是薛鑫告状，他都无力辩驳什么，何况是这个门派举足轻重的弟子呢。
　　“我是被巨石击中，受了内伤……”他慢吞吞道。
　　陆蛰挑起眉，说不出是满意还是意外。
　　言瑞左看看一个趾高气昂，右看看一个满脸懦弱，心头怒气越来越盛。
　　“陆蛰！你眼里还有门派，还有门规吗？！当着诸多同门的面，巧舌如簧，欺上瞒下，你说你没有动手，那这隐匿阵法是凭空冒出来的吗？？不是因为你想做的事情见不得人吗？！！”
　　陆蛰嬉笑的脸色也淡了下来。
　　面对上位者雷霆怒意，周围人均屏息不敢言，他却连眼神都不曾颤动。
　　他抬手，举重若轻：“隐匿阵法？你不该问我啊？问它啊。”
　　他指的，正是那遮天蔽日的白鼋真身。
　　“掌门该不会认为，我这点道行，已经布的下空间类阵法了吧？”他无不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