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嘴，不许喊我师兄》晓凤璧

11、吃里扒外

　　白团团很心虚。
　　它最近新学会一个成语叫吃里扒外。
　　好像很适合它刚才的行为。
　　它寄宿在陆蛰的灵魂里，维持形态靠的都是陆蛰的魂力。结果它一个没忍住，拿它本来就不很丰裕的力量去贴补外人了。
　　所以一直到半夜，感觉陆蛰快睡下了，它才敢偷偷溜回去。
　　结果刚靠近陆蛰的屋子，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灵魂波动。
　　它“嗖”地一声飞进屋，就看见陆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心紧蹙。
　　陆蛰在做噩梦。
　　白团团心头一个咯噔。
　　它家宿主它清楚。
　　陆蛰属于那种万事不忧心的性格，内心格外强大，偶尔做噩梦大概是前世那些因果纠缠极深的事情，而且是在虚弱是时候才会发生。就像前段时间他受伤的时候。
　　近来他养好了伤势，几乎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今天突然又做噩梦，总担心是不是它干了坏事……
　　要不要……偷窥一下呀？
　　可是寄主他说……讨厌别人偷看他的记忆和感情的诶……
　　但是，但是，有时候那些事情也是它没办法控制的嘛！
　　他们灵魂共生，它只是一不小心……
　　哎呀。
　　白团子跌落到陆蛰意识深处。
　　陆蛰一袭黑衣，浑身看不清的伤口，跌坐在地。
　　血液顺流而下，在他身下交织，组成密密麻麻的阵纹。
　　不远处，白衣的身影提剑而来，步伐轻缓。
　　这是陆蛰时常梦到的一个场景，白团子有印象，它称之为“夺命亡魂”。
　　因为这个场景一直不断重复对方走过来的身影，也看不清人。很像来索命的白无常。剑刃幽幽散着青蓝火光，像坟地里的鬼火。
　　而陆蛰重伤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等死。
　　它想试着把寄主叫醒，让他不要沉浸在濒死的恐惧中。
　　嗒，嗒，嗒。
　　脚步声走近了，前所未有的近。
　　白团子惊讶回头，看清了那张冰凉惨白的脸。
　　是唐徊……
　　成年后的唐徊。
　　然后，梦境动了，像反复卡顿的片段突然开始向后播放。
　　唐徊剑尖向前，点住陆蛰的下巴，声音清冷：“陆子钦，你我师兄弟一场，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死在我手上？”
　　陆蛰嗤笑一声，吐掉一口血水,混不吝道：“说什么废话呢唐徊？”
　　唐徊轻轻叹息，眸中漆黑空洞：“师兄，死到临头，你竟没有一丝忏悔吗？”
　　“邪魔外道，也配来教训我？”
　　“邪魔外道？”唐徊眼角漫开妖异的纹路，逐渐侵染整个脸庞，“可是师兄，要不是你杀人嫁祸，诬陷我欺师灭祖，我也不会变成邪魔外道啊……”
　　他眼角眦裂，流出汩汩鲜血：“师兄，说到底，你才是罪魁祸首啊！”
　　白团子：！！！
　　它都听到了什么？！
　　画面似乎又静止在唐徊血流不止，妖纹毕现的脸上，陆蛰面无表情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回头，长手一探，准确揪住了震惊得僵住的白团子。
　　他露出熟悉的狞笑：“我说过，最讨厌别人窥探我的灵魂记忆吧？”
　　可是此刻的白团子气得浑身颤抖，甚至忘记了恐惧，它用不存在的手手指着陆蛰，颤抖控诉道：“你你你，原来你以前就欺负他！！！”
　　陆蛰回头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讽刺道：“呵，新晋妖皇，勾结魔道，修为始终高我一截，轮的到我欺负他？”
　　白团子不服气大声道：“我都听见了！！！是你陷害嫁祸他！不然他不会变坏！”
　　“他说你就信？傻蛋。坏种天生就是坏种。”
　　他捞着白团子飞速脱离梦境，一醒过来，就把它丢回桌上。
　　“老子警告你，下不为例！”
　　白团子气得都胖了一圈，在桌上走来走去，陆蛰看得心烦，灵契一闪，就把它丢出了窗户外。
　　白团再想进去，就像撞在了无形屏障上。
　　它又委屈又心疼。
　　唐唐真的好可怜啊，以前被人欺负，现在还被人欺负，寄主真的太可恶了啊！

　　第二天约好了给名剑峰修补大阵，陆蛰黑着眼圈上路的，白团子逮着机会就在他耳边碎碎念。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坏？因为他修为比你高吗？那他现在修为好惨的啊，你为什么还要欺负他？”
　　“闭嘴。”
　　“你看到他都流血泪了啊!他看上去好难过呀！你怎么还对他那么不讲道理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你把他的剑都抢走啦！你是在报复他拿剑指着你吗？陆陆，冤冤相报何时了啊！那些都过去了呀！”
　　陆蛰一把掌把团子拍飞。
　　“过不去。他活着一天，什么都过不去。”
　　掐住弹回来的团子，他态度强硬：“嘘，不懂的事情就少说，小心我废了你说话的能力。”
　　白团子：……
　　他真的……好蛮横不讲道理！
　　白鼋载着陆蛰停在名剑峰上方，因为这里的大阵失控得比较疯狂，他也没打算落地寒暄。
　　他在鼋背上，结小阵，鼋在整个上空结大阵，大阵叠小阵，不时就发出阵阵耀眼的光芒。
　　而整个名剑峰上神出鬼没偷袭人的灵器法器具是一震，那些原本在乱砍乱伐的，和弟子缠斗不休的，还有莫名其妙给自己挖剑冢的，通通像受了召唤一样，掉头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发现异常的弟子们也是一愣，然后纷纷朝着同一方向追去。
　　灵剑嗡鸣，从四面八方包围白鼋，像是愤怒一样颤抖不休，然后“咻”地一声，齐齐攻向白鼋和陆蛰。
　　白鼋第一时间在背上结了一个牢不可破的防御阵，将陆蛰围的严严实实。
　　自己巨大的身躯岿然不动。
　　“轰”。
　　数百灵剑法器同时击中白鼋，然后砰砰砰地接二连三坠落。
　　材质差一些的，直接报废成了废铜烂铁。
　　天上下起剑雨，围观的人群纷纷闪避，名剑堂的长老们直看得牙疼。
　　绝对防御。
　　陆蛰几乎想笑，这是多想不开，以卵击石，击的还是这天底下最硬的阵甲。
　　他手中动作不断，一个大大小小的阵法结起，指引白鼋有序地修补混乱的阵法。他对元一门大大小小的阵法很熟悉，毕竟缝缝补补过不止三年啊。
　　一边好笑地和白鼋说话：“老伙计，现在你做了师父，可比以前对我爱护得多啊。换作以前，我被戳成窟窿你都反应不过来要给我结个防御阵嘛！”
　　当然，主要是白鼋天生防御王者，它很少有防御这个概念。
　　每一道大阵修补完成，就有一道华光从天际闪过，景象瑰丽无比，看得地下一众弟子连连称叹，拍手欢呼。
　　人群中，名剑峰主吴狄和炼器堂萧也站在一起，两人眼尖，陆蛰和白鼋在上空补阵的细节都收入眼底。
　　“你怎么看？”吴狄许久才问了一句。
　　“令人惊讶。”萧也道，“原以为名剑峰的大阵破损最严重，少不得我俩帮忙指引鼋祖……”
　　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是陆蛰在指引白鼋。
　　吴狄深深叹一句：“能理解那群老家伙。门内出了这样的子弟，若顺从正道，门派可兴。若行差踏错，必是灭顶灾祸。”
　　萧也道：“所以舍不得，弃不掉。”
　　吴狄冷哼一声，显然对某些人的做法并不买账。
　　大阵修补完毕，众弟子劫后余生，纷纷感激地鼓起掌。
　　白鼋缩小，陆蛰从鼋背上落下，刚好走到吴狄和萧也跟前。
　　“吴峰主，萧长老。”他简单颔首打了个招呼。
　　吴狄笑眯眯地，特别上道地说：“这次多亏鼋祖和陆小友出手相助了，否则名剑峰不知道还要损失几何。陆小友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们提，我们名剑峰定然鼎力相助。”
　　陆蛰顿时高看吴狄一眼，这是第一个不非得要长他辈分的。能屈能伸，是个聪明人。
　　要不是当年死的早，应该能坐下喝一杯。
　　他看了看吴狄包扎得十分敷衍的脑门，友善一笑：“吴峰主辛苦了，此次受伤，自然要好生休养。我也没有什么大事要劳动吴峰主，只是葬灵峰开山不久，需要一些弟子操持日常事物，若是不麻烦，派一些日常空闲的弟子来搭把手就可。”
　　吴狄道：“没问题。这个萧长老都安排好了，弟子们收拾收拾不日就可赶往葬灵峰。”
　　陆蛰又道：“可惜了名剑堂炼了这许多好剑，此次大多报废了。不知吴峰主介意不介意我废物利用一下，葬灵峰正好需要一些开荒利器。”
　　他刚脑子一转，想到或许可以将名剑峰这个疯阵改一改，让它驱使上百灵剑伐木砍树垦荒，应该比外门那群废物蛋子有用得多。
　　吴狄却是脑门暗抽，本就有点心疼，此刻更是肉疼，但他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维持住了自己慷慨的笑容。
　　“没问题，陆小友自取便是。”
　　陆蛰笑：“那就多谢吴峰主了。”
　　他说完拍拍白鼋背，白鼋瞪了两人一眼，吟啸一声腾空飞起，胸甲发出耀眼白光。
　　不时，那些摔落在地的剑纷纷飞向空中，“啪”地拍在白鼋胸甲上。
　　一个不落。
　　这是一个“磁引阵”。
　　陆蛰和两人打过招呼，便坐上白鼋，带着一胸甲宝剑，扬长而去。
　　吴狄沉默了良久，突然说：“你把派去的人挑一挑。”
　　萧也：“嗯？”
　　“要乖顺的，机灵的，好学的，不耻下问的，嗯，还要嘴巴甜的。”
　　萧长老：……
　　峰主，算盘珠子快崩我脸上了。
　　“你有没有觉得，鼋祖对我们有点敌视？”萧也想着最后一瞪，若有所思。
　　吴狄道：“可能以为这破阵是我们要害他们吧。鼋祖毕竟是灵兽，灵智和我们不同。”
　　“应该是如此，可我怎么觉得那感觉甚是熟悉呢？”
　　当时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直到许久后的某一天，他一拍脑门：不就是我要揍我家那小瘪犊子，他娘拦着不让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