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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找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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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他们的管事,原本在落坎峰呆的好好的,四下关系也打通了,突然要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山头,还要被一个小辈使唤,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少不得对着唐徊冷嘲热讽。
一众人到的时候,陆蛰正在耍他新得的苍蓝剑,而且根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众人只能站在日头下干等。
唐徊忍不住朝那舞剑的人影看过去。
不得不承认,这人虽蛮横不讲理,天资却真的令人艳羡。
身法精妙,步步杀机。
青蓝剑芒流转翻飞,一招劈出,土崩石裂。
众人惊得连连后退,生怕被他不长眼的剑光劈中。他却收了剑,昂首阔步走了过来。
管事连忙端了笑脸凑上去:“陆贤侄,我们奉落坎峰命令前来相助,我是这些外门弟子的管事,姓金。不知道我们该从何做起呢?”
陆蛰斜眼瞟了他一眼。
炼器堂萧长老喊他一声贤侄他勉强认了,可不代表谁都能这么喊一下。
“金管事。”
“啊,在。”
“葬灵峰如今由白鼋圣祖开山重建,此间也只有我一个弟子。”
“啊?”金管事一头雾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陆蛰慢吞吞道:“意思是,以后葬灵峰一应大小事情做主的必然是我。你理应称我陆峰主。”
金管事张嘴无言。
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陆蛰懒得和他叽歪。
他将那些外门弟子扫视一遍,不客气道:“一群歪瓜裂枣,能指望你们干什么。”
他指向南边一片荒地:“开荒,拔草,砍树,垦地,会吧?”
全是没有技术含量的苦力活。
他们在陆蛰面前自然不敢抱怨什么,灰溜溜地分散开去。走到半道就有人忍不住抱怨:“还不如修补大阵呢。”
虽然危险,但那是有所裨益的事,对内门弟子可能是麻烦,对他们这些外门的可不止长了见识。
结果这下好了,又做起了杂役活。
陆蛰用这些人也有个好处。
就是缺什么东西他们会自己去寻,比如垦荒的锄头砍刀等一应用具该去哪里支取,吃饭用的锅碗瓢盆又是哪个部门负责,这些外门杂役和管事是最清楚的。
而他只需要知道哪些环节不卖他葬灵峰面子就够了。
不是他说,就他们那点半桶水晃悠的根基,拔个草都费劲,还不如他花点时间搭建个大阵一键翻垦。
陆蛰百无聊赖地甩着苍蓝剑,辍在唐徊后面。
很快,他就被他那些同门甩开,落单在一片荒地上。
那荒地上的野草长了十几年,有些比他个头还高,他炼气初期的修为加上受伤约等于无,其他人找到了暂时代替的工具也没有人和他分享。
啧,人缘这么差?
陆蛰一时懒得杀他,就不由细细思考起来。
印象里,上一世的唐徊人缘是极好的,他修为高,有求必应,对谁都谦和有礼。
不过在陆蛰的眼里他是极虚伪的人。
一个常年带着虚假无害面具的人,和所有人保持着疏离有礼的距离,陆蛰一开始就对他没有好感。
现在看来,可能跟他在外门的经历有干系。
现在的他还很小,很难在陆蛰眼皮底下掩饰那一分恶意和杀意。
只是不知道他后来碰到了什么奇遇,让他重塑筋骨,变废为宝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世有他陆蛰在,管他有什么奇遇之路,他都会想办法给他堵死。
陆蛰森森磨了磨牙,眼看着他半天没拔动一捆野草,手心发痒,苍蓝剑芒扫过,就把那野草拦腰砍断了。
同时断裂的,还有唐徊的外衣下摆。
唐徊慢一拍看去,只看到衣摆飘落在地的画面。
他抬起头,陆蛰冲着他恶意的笑。
他已经看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笑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个人再用力几分,完全可以将他和那捆野草一起,拦腰斩断。
“我的新剑,好看吗?”陆蛰炫耀一样,耍了个剑花,一下抛起,又一下接住。
唐徊不知道他又要怎么折腾他,看了一眼那柄剑。
水蓝色和天青色交相辉映,剑刃雪白锋锐,毫无疑问是一柄千金难求的仙剑。
“好看。”他回答。
陆蛰似乎饶有兴致,忽然问他:“刚才我舞的那套剑法,你看到了?”
唐徊点头。
“你觉得如何?”
唐徊不明白他又犯什么抽,短暂顿了顿,只道:“很厉害。”
谁想,陆蛰变了脸色。
“啧,果然虚伪。”
唐徊抿唇不语,似乎在等他发难。半晌,他却说:“刚才明明眉头皱得死紧,转头就口是心非,果然我讨厌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说的是他舞剑的时候,唐徊一直盯着他看,不知不觉,就皱起眉头的事。
唐徊没想到陆蛰那时候还能分心注意他。
一时无语。
“说说看,你对我精湛的剑法有什么意见?”
那是陆蛰前世立道心之后自创的一套剑法,没有记载,没有命名,却收割亡魂无数。
唐徊知道,实话实说,大约落不到好。只是碰到陆蛰这种本就敌意拉满的人,实话和谎话又有多大区别?
于是他说:“此剑灵动若水,轻盈如风,广阔如天。但你的剑意,杀伐为主,戾气颇重,并不适合这种剑。”
果然,他话说完,陆蛰明显一脸不快。
“我不适合?”他淡淡道,“难道你适合?”
说话间,那剑刃就架在了唐徊的脖子上。
唐徊只是垂了垂眸,已经不会意外了。
陆蛰顾自冷笑道:“你就算再适合,这把剑也不会是你的了。”
他杀意倾泻,剑有灵,自然灵光闪烁,轻易就划破了唐徊的浅层皮肤。
但他只是不爽,倒也没有想在这时候做什么。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收剑,一团白光就扑闪过来,“叮”地一声将他剑锋弹开。
“坏蛋!你又欺负人!”白团子蹦蹦跳跳,在他面前大声数落,虽然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陆蛰也用魂力说话:“哼,还说你和他没关系?怎么又跑出来护他?”
白团子:“那还不是你总是盯着他欺负!”
“你不知道为什么?”
陆蛰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白团子一愣。
他们灵魂相连。
它是窥探过陆蛰的梦境的。
“可,可,可那是以前的他做的呀!现在的他不是还什么都没有做吗?”
陆蛰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要再被生剖一次心脉,元一门要再被灭一次,天下要再大乱一次,我才能让他死吗?”
“我,我,我……”
陆蛰甩袖而去。
白团子叹一口气,心有余悸,没有跟上去。
前世发生的事它只在陆蛰的梦境中窥探过一点,但它没有告诉陆蛰的是,它从醒来第一次看见唐徊,就知道他一定和自己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像它生来亲近陆蛰这个大混账,它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唐徊受伤。
它轻轻跳到唐徊的肩膀上,用自己还不存在的白茫茫的手抱住他受伤的脖子。
一阵白光亮起,唐徊只觉得脖颈伤口处淌进一股暖流,抬手一摸,却发现刚才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不止如此,那暖流顺着他的灵魂渗透进去,先前受伤开裂的灵魂裂缝都缓慢愈合起来。
他吃惊地看向那白团子,却脖子一凉,那白团子好像脱力一样,拍在了地上。
地上烟尘四起,却并没有触碰到它的灵光。
烟尘在光芒中飞舞,径自穿过它,回落在地。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要替我疗伤?
唐徊记得,上一次陆蛰想杀他的时候,也是这团白色的东西护住了自己。
“你……是在保护我吗?”他不由地开口。
白团子听他跟自己说话,挣扎地朝他伸出不存在的手手。
唐徊心有所感,将这团灵光捧进手心,白团子现在还没有办法和他说话,只能努力贴贴。
唐徊似乎感受到了它的善意,一时竟有些茫然。
自从母亲死后,他感受到的恶意太多,觊觎的嫉恨的排斥的甚至无端的,形形色色的恶意将他包围,滋养心魔,几乎已经扭曲了他的性格。
以至于善意出现时,他竟一时无法体会心中的滋味。
只木讷地,迟缓地,将白色的灵光贴向胸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让它滚!让它滚!”
心魔忽然在心底暴动起来,唐徊感觉它迅速缩回心底深处,同时无限排斥着白色灵光。
“嗯?”白团子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力量。
只是它刚才给唐徊疗伤,失去了太多的力量,这会儿已经动弹不得。
唐徊若有所思。
仔细回忆一下,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
上次这团灵光出现的时候,心魔也曾异常暴躁,并且像忌惮什么一样落荒而逃。
难道这东西竟然是心魔克星?
如果真的是的话,他能把这团灵光留下就好了。
这样,心魔龟缩不出,起码不能时时干扰他的思想。
他把白色的灵光放在肩头,继续去做开荒的活。
白团子也乖乖的趴在那里,从白天陪他到黑夜。
让他一时产生了,有这样一个伴,一个人也不会太孤独的感觉。
可是到了深夜十分,白团子轻轻在他肩头跳了跳,似乎打了招呼,然后就消失了。
唐徊一时怅然若失。
到底……不是属于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