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我好》爱喝甜酒

6、第 6 章

　　回到停车场时，夕阳已经西斜。

　　夏云暮小心地把林星君放在副驾驶座上，从后备箱拿出一个急救包。

　　“我自己来就行。”林星君伸手去接，却被夏云暮躲开。

　　“别动。”夏云暮单膝跪在车门前，轻轻托起他的脚踝，熟练地缠上弹性绷带，“我妹妹经常扭伤，我都练出来了。”

　　他的睫毛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专注的神情让林星君移不开眼。

　　缠好绷带后，夏云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林星君率先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返程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夏云暮关掉了音乐，专注地开车。

　　林星君靠在窗边，假装看风景，实则透过玻璃的反光偷偷观察夏云暮的侧脸。

　　“疼吗？”等红灯时，夏云暮突然问。

　　林星君摇摇头，“好多了。”

　　“回去用冰敷一下，明天应该就能走路了。”夏云暮说着，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冷一点对消肿有帮助。”

　　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倾向林星君这边，距离突然拉近。

　　林星君屏住呼吸，闻到了夏云暮衣领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红灯转绿，夏云暮坐回原位，但那缕香气似乎还萦绕在林星君鼻尖。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星君假装困倦，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车速慢了下来，空调风量被调小，接着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外套带着夏云暮的体温和气息，林星君不敢动，更不敢睁眼，心跳如擂鼓。

　　他听见夏云暮极轻的叹息，然后是手机相机启动的细微声响。

　　他在拍我？

　　这个念头让林星君睫毛微颤，但他不敢睁眼。

　　直到车子停下，他才装作刚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到学校了。”夏云暮说，声音有些哑，“你宿舍在哪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林星君解开安全带，动作太急碰到了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夏云暮皱眉，“别逞强。”

　　最终林星君妥协，让夏云暮扶着他慢慢走回宿舍。

　　夜风微凉，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到了宿舍楼下，林星君坚持自己上楼。

　　“今天……谢谢你。”他低着头说，“我玩得很开心。”

　　“我也是。”夏云暮笑了笑，“等你脚好了，我们再出去拍照？”

　　林星君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当然。”夏云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广角镜头，“这个先借你用，下次见面再还我。”

　　林星君想拒绝，但夏云暮已经将镜头塞进他手里，“就当是帮我保管。”

　　回到宿舍，林星君小心地将镜头放在书架上。室友们都不在，他一个人坐在床边，轻轻触碰自己受伤的脚踝。

　　那里还残留着夏云暮手指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云暮发来的照片。

　　那是他们在红叶谷拍的合影，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照片里的林星君笑得有些僵硬，而夏云暮则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势。

　　“今天拍得最满意的一张。”

　　林星君将照片保存，设成了手机壁纸。

　　窗外，月光静静洒落在窗外的树梢上，像一场无声的梦境。

　　……

　　林星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距离红叶谷之行已经过去两周。

　　他的脚踝早已痊愈，但夏云暮借给他的广角镜头依然安静地躺在书桌抽屉里，用软布仔细包裹着。

　　窗外秋雨绵绵，宿舍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林星君第十二次擦拭镜头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手一抖，差点把镜头摔在地上。

　　“在图书馆吗？”是夏云暮的消息。

　　林星君瞬间心跳加速，“在宿舍，怎么了？”

　　“有个摄影理论作业明天截止，我资料还没找全。能来图书馆帮我吗？”

　　林星君看了看窗外渐大的雨势，又看了看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外套，上次去红叶谷穿过的那件。

　　他咬了咬嘴唇，“好，半小时后到。”

　　雨比想象中更大。

　　林星君撑着摇摇欲坠的伞跑到图书馆时，裤腿和运动鞋已经湿透了。

　　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水珠四溅。

　　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雾气。林星君在四楼角落的研讨间找到了夏云暮。

　　他面前摊开着五六本厚重的摄影集，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你来了。”夏云暮抬头，眼睛一亮，“我快被这些理论搞疯了。”

　　林星君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

　　“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买了拿铁。”夏云暮把咖啡推过来，“加了一包糖。”

　　林星君怔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提过喜欢在咖啡里加一包糖这种小事。

　　“谢谢。”他小心地捧起纸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作业什么要求？”

　　“要分析三位纪实摄影师的作品风格。”夏云暮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选了萨尔加多，卡帕和马克·吕布，但找不到足够的对比材料。”

　　林星君凑过去看夏云暮的笔记，熟悉的洗发水香气飘过来，让他想起红叶谷那天趴在夏云暮背上的感觉。

　　他赶紧喝了一口咖啡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

　　“其实你可以加上薇薇安·迈尔。”林星君指着笔记上的一处空白，“她和萨尔加多都擅长街头摄影，但视角完全不同。”

　　夏云暮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他立刻在电脑上搜索起来，“你对她很了解？”

　　“看过一些她的作品集。”林星君从包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我之前做过她的作品分析，可能对你有帮助。”

　　夏云暮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摄影笔记，配着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和细致的构图分析。

　　有些页面边角已经卷曲，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这些都是你自学的？”夏云暮声音里带着惊讶。

　　林星君点点头，突然有些窘迫，“就是随便记记……都是以前弄的。”

　　“这哪是随便记记。”夏云暮认真地翻看着，“你对光影的理解比我们专业很多学生都强。”

　　这样的称赞让林星君不知所措。

　　他低头喝咖啡，感觉甜度刚好。

　　他们埋头学习了几个小时，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

　　图书馆的广播提醒即将闭馆时，夏云暮伸了个懒腰，“终于搞定了。”

　　林星君帮他整理散落的资料，发现夏云暮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咖啡杯的涂鸦，有些还加上了夸张的表情。

　　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夏云暮凑过来看。

　　“没想到你还会画画。”

　　“上课走神时的坏习惯。”夏云暮不好意思地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却被林星君拦住了。

　　“能……能给我一张吗？”话一出口林星君就后悔了，这要求太奇怪了。

　　夏云暮却不在意，展开一张画得最完整的递给他，“这张怎么样？杯子上还有个小笑脸。”

　　林星君小心地接过，夹进笔记本里，“谢谢。”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夏云暮突然问，“你明天有早课吗？”

　　“没有，下午才有。”

　　“那……”夏云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24小时自习室继续？我还有个拍摄企划没做完。”

　　林星君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他们转移到了通宵开放的自习区。深夜的图书馆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台灯在黑暗中形成孤岛。

　　夏云暮买来了三明治和热巧克力，两人肩并肩坐在长桌前各自工作。

　　凌晨两点，林星君的眼皮开始发沉。

　　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夏云暮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遇到困难了？”林星君小声问。

　　夏云暮摇摇头，“只是在想...为什么你这么懂摄影，却没报摄影专业？”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轻轻扎进林星君心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学费太贵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包含着他所有的不甘与妥协。

　　夏云暮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急忙转移话题，“其实我们专业也挺无聊的，整天就是背理论……”

　　“你呢？”林星君反问，“为什么选择摄影？”

　　夏云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因为我喜欢记录。小时候我爸送了我第一台相机，我就迷上了把瞬间变成永恒的感觉。”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林星君看，，这是我家每周日的早餐，我差不多坚持拍了十年。”

　　照片里是一张摆满食物的餐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食物上，五双手同时伸向不同的盘子。

　　林星君能感受到画面中满溢的温暖与幸福。

　　“我爸妈感情很好，弟弟妹妹虽然调皮但很可爱。”夏云暮笑着说，“我想把所有这些平凡的幸福都记录下来。”

　　林星君胸口发紧。

　　高一时父亲出轨的场景突然闪回脑海。

　　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他放学回家，看见父亲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钻进情人的车里，母亲瘫坐在玄关无声流泪。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拍过家庭照片。

　　“真好。”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干涩得发疼。

　　夏云暮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皮质盒子，推到林星君面前。

　　“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