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对我好》爱喝甜酒

5、第 5 章

　　凌晨四点多，林星君第十七次检查相机电池。

　　宿舍里漆黑一片，只有他桌上的台灯亮着一圈暖黄的光。

　　室友们还在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林星君轻手轻脚地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深蓝色牛仔外套。

　　这是他唯一价格略微昂贵的外套，平时舍不得穿。

　　手机屏幕亮起，夏云暮五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记得戴帽子，山谷里风大。”

　　当时林星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怕多说会暴露自己的期待，那种从昨晚开始就在胸腔里膨胀的，令他坐立不安的期待。

　　洗漱时，林星君发现自己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几乎整夜没睡，一闭眼就是各种糟糕的设想。

　　比如相机突然故障，迷路，说错话惹夏云暮厌烦……

　　最可怕的是，他可能会在无意中暴露自己对夏云暮的感觉。

　　背包里装着昨晚从食堂买的三明治和矿泉水，还有一本皱巴巴的《摄影构图技巧》。

　　林星君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头发似乎怎么梳都有一撮不听话地翘着。

　　他放弃般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

　　十月的清晨寒气逼人。

　　校园里空无一人，路灯在雾气中晕开朦胧的光圈。

　　林星君提前四十分钟到达校门口，坐在长椅上不停地搓手。

　　他反复检查相机设置，尽管这些参数他昨晚已经调试了无数遍。

　　六点五十分，一辆白色SUV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夏云暮戴着墨镜的脸探出来，“等很久了吗？”

　　林星君慌忙站起来，“刚到。”

　　夏云暮今天穿了件卡其色风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他下车帮林星君放背包时，身上飘来淡淡的柑橘香气，像是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吃早餐了吗？”夏云暮问，顺手接过林星君的背包放进后备箱。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林星君心跳漏了半拍。

　　“吃……吃过了。”林星君撒谎道，其实他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

　　车内干净整洁，后座放着两个专业相机包和一个折叠三脚架。

　　中控台上摆着一个小巧的星空投影仪，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喜欢星空？”夏云暮注意到林星君的视线。

　　“嗯。”林星君点点头，“小时候经常在楼顶看星星。”

　　“真的？我最近正想拍一组星轨作品。”夏云暮眼睛一亮，“下次可以一起去。”

　　下次。

　　这个词在林星君心里激起一阵涟漪。

　　他低头摆弄相机，掩饰自己上扬的嘴角。

　　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开阔。

　　夏云暮打开音乐，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

　　“你经常一个人出来拍照吗？”林星君问。

　　“嗯，大部分时候是一个人。”夏云暮转动方向盘，“有时候灵感来了，半夜也会开车出去。”

　　林星君想象着那样的场景。

　　夏云暮独自站在夜色中，相机对着无人的街道或是寂静的湖面。

　　这个画面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你呢？为什么喜欢摄影？”夏云暮问。

　　林星君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相机不会说谎。”他顿了顿，“拍下来的东西，不管好坏都是真实的。”

　　夏云暮侧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穿过挡风玻璃在林星君膝盖上投下一块光斑。

　　他偷偷打量着夏云暮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角，还有说话时的嘴角弧度。

　　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前面就是红叶谷了。”夏云暮指着远处一片火红的山峦，“这个季节人还不多。”

　　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大多是摄影爱好者。

　　林星君下车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整片山谷仿佛被点燃一般，层层叠叠的红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给。”夏云暮递给他一个三脚架，“我们先去观景台？”

　　林星君接过三脚架，手指不小心碰到夏云暮的指尖，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夏云暮似乎没注意到，正专注地调试相机参数。

　　观景台上已经有三五个摄影师架好了设备。

　　夏云暮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动作熟练地组装器材。

　　林星君学着他的样子支起三脚架，却怎么也调不平。

　　“这里的地面有点倾斜。”夏云暮靠过来，手臂擦过林星君的肩膀，“我帮你。”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似乎带着薄荷糖般清凉感。

　　林星君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好了。”夏云暮退后一步，“试试看？”

　　林星君慌乱地点头，透过取景器看向远方。

　　阳光穿过红叶，在镜头里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

　　他按下快门，清脆的咔嚓声让他平静下来。

　　“构图不错。”夏云暮凑过来看他的显示屏，“光线捕捉得很好。”

　　被夸奖的喜悦让林星君耳根发热。

　　他们沿着步道慢慢前行，夏云暮不时停下来拍摄一些细节。

　　落在蛛网上的红叶，树根处新生的蘑菇，溪水中扭曲的倒影。

　　“摄影最重要的是视角。”夏云暮蹲在一块岩石上，对着溪流调整光圈，“同样的风景，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林星君点点头，尝试着寻找自己的角度。

　　他发现一处被阳光直射的枫叶，逆光拍摄时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幅精致的工笔画。

　　“这张很棒！”夏云暮看到成片后由衷赞叹，“你有专业摄影师的眼睛。”

　　他们一路拍到中午，阳光变得毒辣起来。

　　林星君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他不愿提出休息，生怕打断这美好的时光。

　　“饿了吗？”夏云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草地，“我们去那边吃午饭吧。”

　　林星君从背包里拿出三明治，包装纸因为长时间挤压已经变形。

　　夏云暮则取出一个精致的便当盒，里面整齐地摆着饭团，炸鸡和水果。

　　“要尝尝吗？我家阿姨做的。”夏云暮把便当盒往林星君那边推了推。

　　“不用了，我带了……”林星君话没说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夏云暮笑起来，“别客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林星君小心地拿起一个饭团，海苔的香气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对了，这个广角镜给你试试。”夏云暮从相机包里取出一个金属镜头，“虽然你说不用，但我还是带来了。”

　　林星君迟疑地接过，沉甸甸的质感让他手心发烫。

　　“我……不太会用这么贵的设备。”他诚实地说。

　　“没关系，就当帮我测试一下。”夏云暮轻松地说，“这个镜头拍风景特别棒。”

　　林星君点点头，把镜头小心地装在自己的相机上。

　　透过取景器看出去，视野果然开阔了许多。

　　他试着拍了几张，效果令人惊艳。

　　“怎么样？”夏云暮问。

　　“很清晰，边缘几乎没变形。”林星君专业地评价道，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比我想象的好。”

　　夏云暮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正专注地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边有条废弃的铁轨，要去看看吗？”夏云暮突然提议。

　　铁轨隐藏在树林深处，锈迹斑斑的轨道上铺满了落叶。

　　林星君蹲下来，尝试用低角度拍摄轨道延伸的线条。

　　夏云暮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相机对着另一侧的树林。

　　“星君，过来看这个。”夏云暮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兴奋。

　　林星君起身时没注意脚下的树根，猛地绊了一下。

　　右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在铁轨上。

　　“怎么了？”夏云暮立刻跑过来。

　　“没事，只是扭了一下。”林星君勉强笑笑，试图站起来，却因疼痛再次跌坐回去。

　　夏云暮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脚踝，“肿了。”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触碰却让林星君浑身紧绷。

　　“我包里有喷雾……”林星君话没说完，夏云暮已经转身去拿背包。

　　冰凉的喷雾缓解了一些疼痛，但走路仍然困难。

　　林星君撑着铁轨试图站起来，却听到夏云暮说，“我背你吧。”

　　“什么？不用！我慢慢走就行……”林星君慌忙拒绝，但夏云暮已经背对着他蹲下来。

　　“快点，不然天黑前回不去了。”夏云暮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笑意。

　　林星君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趴上去。

　　夏云暮的背部宽阔而温暖，他双手托住林星君的腿弯，轻松地站了起来。

　　“抓紧了。”夏云暮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林星君僵直着身体，生怕增加对方的负担。

　　夏云暮的发梢近在咫尺，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祈祷夏云暮不要察觉。

　　“你太轻了。”夏云暮突然说，“平时不吃早饭吗？”

　　林星君想起自己经常为了省钱省时间而忽略早餐，却只说，“吃……吃得不多。”

　　夏云暮似乎轻笑了一声，脚步放得更慢了。

　　林星君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闻。

　　“其实你可以放松点。”夏云暮说，“我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林星君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