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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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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医来到魔王殿。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苏沐瑾,心里不由得一惊:魔王大人怎么会允许外人躺在她的床上?
不过白太医比那个守卫聪明一些,知道这不能问。便装作看不见,若无其事的问道:“魔王大人,是您的旧疾发作了吗?”
“不,是给她看。”凌挽指了指床上的苏沐瑾。
白太医转过身,走到苏沐瑾身前,手刚搭上她的手腕开始把脉,就感觉到了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所剩无几。随着深入检查,白太医的脸越来越严肃。灵脉尽毁,灵气枯竭,还被种下了鸢毒。如果不及时解毒,苏沐瑾必死无疑。
白羽的确是一届神医,但凡那不是鸢毒,都能使苏沐瑾恢复从前的修为。可鸢虫会不断吸取灵气,再好的补药和灵丹也只能起到缓解作用。想要完全修复灵脉,就必须找到解药。可鸢毒是世间五大奇毒之一,知晓内情者鲜少。
生机渺茫。
见白太医久久不语,凌挽已然没了耐心道:“怎么,连你也没有办法?”
白太医见凌挽满脸的不爽,说出实情,可能会被魔王大人一刀斩头,不说吧,应该会被魔王大人一脚踹下山。白太医顿了顿,还是将实情道了出来。
白羽低着头,但能感受到周身的气压变低,魔气越来越重。这是魔族的人生气的前兆。
凌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尚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怒。白太医见缝插针道:“虽然鸢毒的解药不明,但我这里有上好的补药,可以尽可能修复她体内破损的灵脉。”凌挽点点头,示意白太医去拿药。
凌挽心里明白,能被种下鸢毒,苏沐瑾或许真的摊上大麻烦了。
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苏沐瑾,凌挽心情愈发低沉。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差点杀死自己的死对头如今成为了废人,不应该高兴吗?不应该把她关起来好好折磨一番,逼她没有尊严的跪在自己面前投降吗?
可是看着眼前的苏沐瑾,凌挽突然不想这么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姑且将其归结为想光明正大的赢下仙界战力天花板,所以不能趁对方虚弱的时候杀了。
凌挽压抑下自己的怒火,想着等苏沐瑾醒来一定要把她的嘴撬开,审问出到底是谁这么伤害她,然后把凶手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嗯,能有资格折磨苏沐瑾的,理应只有她一人。
沉睡着的苏沐瑾,做了一个梦。
她梦回了自己修炼时的情形。父亲大人对她十分严厉,稍有令父亲不满意时,就会被抽打。年幼的苏沐瑾身上除了历练时的重重伤痕,还有着永不消失的鞭痕。
苏沐瑾并非没有痛觉,她生来就对疼痛十分敏感。只是这样日复一日,麻木了,习惯了。一开始还会大哭求饶,后来发现哭喊无济于事,只会换来更残暴的惩罚,便学会了忍耐。
有一次苏沐瑾在试炼场被打的奄奄一息,在床上躺了五天五夜也没有力气下地。她多么希望有人来关心她,可是没有人。只有沉默寡言的医师进来给她换药。
这时,父亲进来了。苏沐瑾满心期待,以为这次父亲大人终于会关心自己了,可结果却只是父亲一句冷冰冰的话:“苏沐瑾,你太弱了,在二阶试炼场被打成这样,简直是丢人现眼。”
小小的苏沐瑾愣在了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离开的身影开始泛着光圈,愈发模糊。
苏沐瑾的好胜心告诉她,她不能就此颓废,要努力,要成为万众瞩目的强者。她太想获得别人的认可与夸赞了,她太要强了。
从那以后,带着这份决心,苏沐瑾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剑法,修炼内功。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见证着这位年轻女修的成长。苏沐瑾越来越强了,连七阶试炼场都可以全身而退。可她的野心告诉她,她不能就此满足,她还要变得更强。
直到后来,在一次次大战中,苏沐瑾为守护仙界做出了巨大贡献,实力也终于可以与几位长老比肩。仙界称她为天才,小小年纪就如此了不得。
苏沐瑾终于成为了众星捧月的存在,也终于看到了父亲肯定自己的笑容。
可那有什么用。
自己几百年的付出,就像是一个笑话。最后被同僚下套,成为了阶下囚,荣光不再。
那些曾经被苏沐瑾拯救的人,被苏沐瑾保护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没有一个人关心她。就好像苏沐瑾对自己的救助理应如此。
只是十几年,九凝宫里里外外的变化为什么那么大。到底发生了什么。
往事在梦里循环播放,像是走不出的轮回,一遍遍告诉苏沐瑾,她是个失败者。不但没能在仙界一手遮天,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或许再过几年,苏沐瑾凭借战斗力真的可以成为仙界的一把手,可她万万错在了太过相信身边人,没能看清人心之险恶。
苏沐瑾知道,她错付了。
她又梦到了地牢里的那些屈辱,肉身与精神的伤痛一遍遍折磨着苏沐瑾。她好累,好无助。
窒息感不断传来,苏沐瑾终于挣脱了梦境,猛的惊醒,却对上了一双暗沉而深邃的眼睛。
凌挽正在为苏沐瑾上药。见苏沐瑾突然睁眼,便放下了药瓶。
苏沐瑾靠在床板上。她无法忽视被荆棘鞭打留下的伤痕带来的疼痛,或许是太疼了,苏沐瑾觉得有些晕,加上梦里的情形,心情十分沉重,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
凌挽见苏沐瑾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直觉告诉她应该关心一下对方,于是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等等,关心?反应过来的凌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为什么要关心自己的死敌。
听到凌挽的话,苏沐瑾愣了愣。
心情……不好?
应该没有吧。她只是觉得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些可笑。
苏沐瑾几乎本能的扯起一抹笑,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事”。
“随便你。”凌挽冷哼一声。她才不关心苏沐瑾的心情呢。
苏沐瑾觉得凌挽好像有点生气,想张口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唇瓣一张一合,索性闭上了。
“你刚才哭了。”
苏沐瑾听到凌挽的话,才发觉眼角有些紧。
“啊……没办法呢,做噩梦了呢。”苏沐瑾心不在焉的喃喃道。
哭?她怎么会哭呢?怎么就哭了呢?不就是一个梦,有什么好哭的。自己真没用。
凌挽嗯了一声,拿起药瓶继续给苏沐瑾上药。心里想的却是到底是什么梦能让苏沐瑾难受到流泪。
冰凉的药膏碰上狰狞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苏沐瑾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微颤。
“很痛?”
苏沐瑾其实很怕疼,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学会了隐忍。毕竟冰冷的九凝宫里,没人在意她的感受。
现在在魔界,倒也无需在意那么多,反正自己那么落魄的样子已经被凌挽看见了。
苏沐瑾点了点头:“所以你轻点。”
虽然凌挽真的有过往苏沐瑾伤口上撒盐的想法,但最终还是心软了,轻轻的给她上完了药。
“魔王大人怎么对我那么好?”苏沐瑾一双狐狸眼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
凌挽实话实说:“本座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你再次决战。在光明正大赢下你之前,自然不能让你死。”
“啊…这样啊…”苏沐瑾拖长了尾音,像是懂了什么,对着凌挽笑了一下,“谢啦。”
凌挽觉得苏沐瑾的那个笑很奇怪,像是想歪了什么,于是解释道:“你别多想,只是表面意思。”
凌挽解释完才发现,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苏沐瑾只是认为凌挽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战,不能让自己这个劲敌轻易死去,所以对自己挺好,根本没有多想。她反而觉得凌挽突如其来的解释有点奇怪。但又不好多问,只好点了点头。
刚才的噩梦耗费了苏沐瑾大量精力,此时此刻,她不免觉得头昏脑涨想要睡觉。可睡下去了,又觉得冷。
凌挽察觉到了苏沐瑾脸上病态的红晕,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烫。果然是发烧了。
不过这是白羽拿来的药的副作用,算是正常反应。
苏沐瑾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剩个双眼睛露在外面,一眨一眨的看着凌挽。
“魔王大人,我体寒,我听说魔王大人体内运转着火之力,应该很暖和吧?所以,能不能给我抱一下呢?”
苏沐瑾发现,凌挽好像很纵容自己,尤其是自己示弱的时候。虽然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冷淡,但实际行动上却满足了自己不少要求。她倒想看看魔王大人凌挽对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
所以她才敢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有九成把握凌挽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苏沐瑾一句一个魔王大人,凌挽的心像是被撩拨了一般,心跳逐渐加快。
“不用叫我魔王大人,叫我凌挽就好。”凌挽害怕自己再听到“魔王大人”这四个字从苏沐瑾嘴里说出来,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
要知道,在魔界能直呼魔王大人大名的,除了凌挽的老师,没第二个人有这个资格与胆量。
苏沐瑾点了点头:“好呀,挽挽。”
……好呀,挽挽。
凌挽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上挑的语气,含笑的眼眸,凌挽的心弦算是彻底被苏沐瑾拨乱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凌挽留下一句“我先去洗个澡”就跑出了魔王殿。苏沐瑾有些不解,明明殿内就有浴室,为什么要出去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凌挽回来了。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苏沐瑾,凌挽到底还是同意了苏沐瑾的要求,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边上的人大抵是感受到了温暖,往凌挽这边挪了挪,最后,手不安分的环上了凌挽的腰。
凌挽被苏沐瑾的动作搞得一动不敢动,全身僵在那。
历练到她这个境界的魔,其实早就不需要睡眠和进食了。但凌挽还是陪在了苏沐瑾身边一整晚,直至天亮。
就当是念及旧情,给这个记性不太好的死对头一点例外吧。
大不了……以后在从她身上悉数奉还。
但凌挽很快把这个不能过审的想法撇去了。
与此同时,在庆海殿等了好几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凌挽人影的老师公孙俞觉得有些奇怪。
从前,凌挽每夜都会与自己对弈,不来也会提前告知,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而此时此刻,凌挽满脑子都是苏沐瑾那些勾人心弦的语气和笑容,与老师对弈的事早就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