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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宋闻璟说“上车”,可程鸢并不想这样做。
      她扬起手机界面,示意自己已经叫了车,同样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上车,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宋闻璟的低嗓音一出来,这里的光线就暗了一个色号。
      程鸢抬起眼,很想提醒他这已经是第二遍了,但看到那张已经冷出冰渣的侧脸,及时止住了这个想法。

      车上的暖气很足,程鸢超过了取消时间,被扣了5块钱。
      坐好后,她不由低声嘟囔道,“又浪费了。”
      宋闻璟胡乱从钱包里拿了张纸币塞到程鸢手里,碰到指间时还轻轻抖了一下。
      他尴尬的把手收回去,一踩油门,黑色的车影成了千千万万普通小黑点中的一个。
      上了高架桥,速度越发快起来,沉默和燥热一起在车内滋长,宋闻璟喉咙有些发痒。

      “我不知道你会来。”
      前方是缓慢的下坡路,整条大道上的车辆都往唯一的路口聚集。
      宋闻璟觉得这个解释自然又顺应氛围,就像这互相交错的道路一样,也许他再拐个弯,就能重新回到入口,谓之顺势而为。
      目前为止的一切都令他满意,然而程鸢只回了一个字,“哦。”

      “哦”字成了一个魔力圈,程鸢的声音就是暂停牌。
      宋闻璟觉得自己能看到那个大大的“哦”字在红灯上闪烁,传递到了人行道的小红人上,小红人一边摇着手,一边嘲笑他又被“哦”了。
      他目不斜视的转个弯,朝着最近的停车场驶去。
      不知转了几个圈,下到不能再下到最后一层。

      这地方空成了一个雨林,只有细菌和霉味在疯狂生长。
      不需要再浪费时间找车位,宋闻璟在一个分岔口刹住车,转头盯着程鸢。
      时间在关键点总会显得很慢,这一分钟慢的太过极端,极端到他把往事都来回过了好几遍。

      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每颗痣,每寸皮肤自己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他刻在脑海里的无法遗忘的线路图。
      可他来来回回绕了一年多,也没法知道哪句话哪件事会成为一个红灯,哪句话哪件事又会成为一条死路。
      他看不懂程鸢的心,如同踏进了一个没有规则的公路网。

      “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想跟我开房。”
      程鸢盯着雨刷上的一只很小的飞虫说。

      宋闻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道,“程鸢,你凭什么认为我还想着你?”

      程鸢没有立刻回答。
      在宋闻璟看来,他微小的呼吸声又变成了哦字的回荡。
      宋闻璟咬着牙齿,一把按住程鸢伸向安全扣的手,
      “说清楚,凭什么以为我还想和你开房,不说清楚别想走。”

      被捂住的手是温热的,他曾在每个季度都感受过程鸢的温度,此刻掌纹中有密密麻麻的电流穿梭而来,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程鸢侧过身,对视他的眼睛,认认真真说道:
      “每次你想的时候,都会看着我的唇。”

      宋闻璟觉得自己被停车场的湿气感染了,鼻尖沾了柠檬水,后脑有热风在往上冒。
      他能想象程鸢穿着这件外套躺着的样子,额头有轻微的汗水,眼角有透过皮肤的红晕,呼吸会比平日急了些。

      还有,程鸢的唇。
      不论是闭口不言,还是口齿清晰的对话,一张一合都能让他的目光回转。
      程鸢说的很对,他现在很想,呼吸已经不受控制的增加了热度。
      那张精心雕刻的面容被不断放大,宋闻璟扯开安全带,几乎可以凑到对方耳边时,他听到程鸢隔着朦胧细雨的声音。
      “我们已经分手了。”

      脑中的烟花赫然停住,红绿灯交织的有色光绚丽的闪烁,层层叠叠中出现了一个字。
      宋闻璟慢慢退到自己的驾驶座,用低到地表的声音说道:“哦。”
      他静静的缩在座位上,脖颈僵硬的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小声的补充了句,“你走吧。”
      回应迟迟不来,等他扭头看过去时,发现副驾驶上早就空无一人。

      回到酒店时天还没黑,程鸢刚刚冲好澡迈出浴室,就见手机已经岌岌可危的振动到了床头柜的边缘。
      在即将失去平衡的那一刻,程鸢接住并按下接听键。
      “喂,程鸢,你那房子到底还找不找?”刘思媛那边似乎正在开车,车载蓝牙的外音很明显,偶尔还夹杂着电流滋滋声。

      “前几天太忙了。”程鸢答。
      “那你得赶快啊,这边房子可不好找。”

      程鸢用带着消毒水味的毛巾擦拭头发,水滴落在白床单上,晕出一个不规整的圆。
      他站起身,更多的水滴被带了下来,床单密密麻麻的映了一片。
      程鸢完全没注意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她闭上眼睛说道:“那就明天。”

      之前住的房子卫生间开始大面积漏水,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女都在国外,让程鸢自己和楼上邻居解决这件事,完了给她免一个月房租。
      程鸢没答应,老太太倒也爽快的退了他的房租,手上跟的三个案子忙的不行,她来不及再找,就干脆住进了酒店里。

      第二天一早刘思媛就来酒店接人,兴致勃勃的把她行李箱抬走,直奔目的地。
      “这小区环境挺好的,离你们学校就两个地铁站。”刘思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密码,“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我同事的表弟要出国留学,我提前看过了,包你满意。”

      电子锁上的蓝光打着圈圈,“滴”一声,门开了。
      显然是精装修过的房子,刚打扫过,还有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刘思媛带着她转了一圈,墙上的艺术画以及客厅的地毯都用的莫兰迪色调,看着很舒服。

      “宝啊,追你的人多得是,你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下周同学会你要来啊,还记的高中时候的贺方至吗,还有秦涵,校草雨涵可是跟你告白过两次的,你那么受欢迎……”

      “二栋,”程鸢打断他的话,“秦涵的女儿两岁了。”
      说这话时,她的眸光温润,若即若离。
      这是一个连细胞都在疯长的时代,人最大的勇气在于不顾一切的往前走,不论前方是汪洋还是死水,你的穿梭都会成为你一生的足迹,成为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唯一印记……

      所以人不能活在回忆里,如果不懂得向前看,就会死在今天。

      程鸢拍了下她的肩膀,“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这个解释已经足够明晰。
      刘思媛哑然,连连点头,又问道,“那房子呢,怎么说。”

      程鸢正要问起,“房租1000,是不是太低了点?”
      “害,房东说了,就象征性的付一下,主要是请人看着房子,把他阳台上的那一架子多肉打理好就行。”

      程鸢明显在犹豫,刘思媛急道,“我可是跟人家说好了的,房东都已经出国了,当初打包票说你搬来帮他看房子的,你这犹犹豫豫的我还怎么交代啊。”

      话说到这份上,程鸢也没再多说什么,刘思媛早就饿的打起了嗝,放下行李就带着他去了火锅店。

      搬家的事正式落幕,刘思媛也狠狠敲了程鸢一笔。
      不过她还是拒绝了下周的同学会,下星期程鸢要回趟老家。

      和所里请好假,第二天就坐上了回C市的列车。

      高铁也就1个半小时的车程,这条铁路她来来回回不知坐了多少遍,在哪个时间点会有什么样的景色也记得一清二楚。

      快到站时,远处的山峰连成了一幅墨水画,在半山腰中,有微微亮的银光一闪。
      那是陵安墓园外大铁门的反光。

      下车后她没丝毫犹豫,先去了趟怀安山,大清早的司机嫌晦气,又给多加了二百块。
      守门的大爷认识她,勾着背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顺着小道拐三个路口,她停在横过去的第7座黑色墓碑前。男人的照片已经褪色,尚能看出几分英姿。

      墓台上放了4个黄橙橙的梨子,尖端带着露水,明显没放放多久,否则早就被地老鼠啃的皮破汁流,面目全非。

      程鸢目不转睛的盯着。
      4梨,死离。
      谁这么无聊,跟个逝者较劲。

      程鸢把梨拿到了旁边的常青树下,撕开一份桃片糕放在墓台上,安静的站了20分钟。
      待风把脸彻底吹冷,她似在自言自语的问:“你自由了吗?”
      没有回应,天光云影在山间游走,太阳露了出来。
      老家的天气很好,没有让人看不清前路的云雾,阳光灿烂得足以刺伤人眼。

      出租车师傅不耐烦的按了声喇叭,程鸢回到大门口时,问了一下守门大爷。
      “今早有人来过吗?”

      “没啊,大清早的谁会来啊?”

      “这门一直都开着?”

      “按规矩,8点就开着的嘛!”大爷说话总是会挤着左眼,太阳穴那边已经被扯出深而又深的鱼尾纹,半边脸像块被缝合过的破布。

      回家后刚好遇到去少年宫门口跳完广场舞的母亲,因为没提前打招呼,母亲高兴得眼睛偷偷就红了。
      和安叔叔一家吃完午饭,程鸢当天直接回了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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