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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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然低垂，氛围却极度喧嚣。
手中再熟悉不过的兵器紧了又松，身上依旧提不起力气。
金色的法阵在上空熠熠生辉，而身处光辉之下的他们，彷佛长期忍受着饥饿和辛苦的劳作，身体早早被消耗一空。
制作精良的十分符合身体构造，但此时，这神气的甲胄让骑士无比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越发快的心跳声。
眼前这打破认知的一幕让脑子有些混沌晕眩。
圣子刚刚说什么？
接下来该他们了。
如果说之前不愿意与圣子为敌，是期盼着祸不及众，自己手上沾的鲜血应该不至于让这位圣子大动干戈。
但现在......
高傲的魔法师哀痛万分，虽然他平时的做派连他们都生厌不已......
他们尊贵的神父面如死灰，被他定性为天真到愚蠢圣子稍稍露出尖刺，就轻而易举地将他的结局写就。
而那位在他们看来执拗又恶毒的“女巫”手中正横陈着一柄品质不俗的利剑。
对于死亡的恐惧向他们发起袭击。
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差点刺破昏暗的夜幕：“不！你不能杀我们！”
圣子殿下似乎有一副好脾气，听到这话也还是语调平和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
身负荣耀的高贵骑士怎么能死在这里？为了一群愚昧又任人宰割的弱者。
虽然在他们奉行的弱肉强食的准则里，面对圣子，他们也是弱者。
但这怎么一样呢？他们天生就不一样，他们这样想。
人类有时候很奇怪，在一个种族内划分出许许多多的的阶层和圆圈，再用各式各样的手段镇压巩固。
精灵不明白，精灵不理解，他们一定是人太多了！
......
但这样的话和观点显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起码对这位圣子是这样。
他们将下意识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下去。
“圣子殿下......”
有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从这个称呼中得到了灵感。
他尽量放软语气，虽然话里的意思不是那么回事，“您是仁慈又宽容的圣子殿下，您一定会宽恕我们短暂的失礼吧。”
“如果我们真的有罪，教会会进行裁判，您不能擅自决定！”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真到了教会，他们的罪行也就是他们说了算。
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不能一手遮天，也不能动了整个骑士团。
他们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因为那位圣子点头道：“确实如此，一个人并不能随意裁定他人的罪行并且执行惩处。”
他开始思考，没有完善的法律和具有公信力的机构真是件麻烦的事情。
阿维诺尔将这些乱飞的想法收了收，准备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他神色忧愁，但显然不是为这些为自己罪行百般狡辩的人而心伤。
所以他直言不讳：“但很遗憾先生们，你们已经这样做过了。”
他没有兴趣再做人类观察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快速推动着节奏。
“我不会裁定你们的罪行，并做一个执行者。”
“仁慈宽容”的圣子殿下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
“你们也可以不选择我作为对手。”
少年扬起温和的笑容，那一头金发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格外耀眼，真如传颂中刻写的那无限温柔良善的圣子。
白衣圣子笑意盈盈，只用轻飘飘一句话就点亮了无数骑士眼中的火。
“我承诺，只要你们能打败对手，就能活着离开这里。”
必死的局面发生了变动，极大的生还机会摆在眼前。
盔甲也挡不住炽热的眼神和心跳，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那我们的对手呢？她吗？”
有人指向握着剑柄的少女。
被人直直指着，挑衅和杀意清晰可感，直面涌来的无数视线，少女从自己的怔愣中回过神来。
局面有些出乎意料，惊讶的她面对挑衅没有立刻答话，但落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显而易见的示弱了。
她总要不断地展现自己的强大才能不被人随意轻视。
长剑被有些生疏地拔出剑鞘，少女横眉冷对。她没有说一句话，台下刚起的小声调笑声却渐渐消失了。
暮色使得往日澄澈剔透的蓝眸色泽有些暗沉，阿维诺尔收回无波的视线。
他尽职尽责地回答着问题：“没错，你们的对手就是她。”
修长的手指向远处一点，金色的光点犹如萤火飘过人群，照亮了瘦到脸颊凹陷，或带着迷茫，或带着惊惧不安的脸。
“还有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那光点晕出一片暖意，骑士们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松缓快乐。
“这有什么难的！”
这几乎是所有骑士们的心里话，他们战绩斐然、人人都有鲜血染手——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为荣耀与职责征战过。
哪怕现在被圣子的魔法所压制，身体使不上力气，但这群瘦弱的难民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与他们的满怀的信心相比，被磋磨到骨瘦如柴的难民群里升起了慌乱不安。
他们的仇人终于能受到制裁，甚至是自己给出的制裁，无疑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被养的身强体壮、会魔法与武艺的骑士呢？
在情绪发酵之前，高台上的掌声恰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见高台上的圣子拍手称赞：“不愧是勇敢的骑士们，敢于以一敌百。”
“.....什、什么？”
错愕的声音从骑士口中发出。
“不、这不可能！”
哪怕他们处于全盛状态，也不可能从一百人中轻易胜出，一人咬一口、给一拳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再次提出要求，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少年，希望他能又一次无理由地给出让步。
真是过于自信又“天真”的想法。
曾有无数人向他们祈求渴望得到饶过，他们又是怎么回应的？
这样想着，少年的头一歪，蓬松的金发弹动，被主人故意睁大的眼眸有些圆，显出一分少年气的天真无辜。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真实的疑惑：“可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啊？”
四周寂静一片，因为他们哑口无言。
大起大落的境地让骑士们心里憋了一团火，畏惧、不安、愤怒搅和成一团，又在此时化为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泛起来的寒意。
少年圣子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拂过他舒展的眉眼。
但落在骑士们的眼中，这副温柔的姿态彷佛在瞬间崩塌、化为以牙还牙的魔鬼。
而被提起的少女一手握成拳头放在了唇前，她用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压住嘴角翘起的一点顽皮的弧度。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位的肚子里也是有点黑芝麻的。
他不是一味像看起来那样良善好欺负的，对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准则。
他或许并不会高超的权术和揣度人心的技巧，但也不会任由恶人嚣张、不会因为本性良善而让罪人在眼前造就罪孽与遗憾。
反正.....少女鼓了鼓脸颊，试图把那一丝笑意压下去。
这样的小报复她觉得可有意思了，不过......
她眼中蓄起冷意，事情快要进入正题了。
天色已晚，阿维诺尔不准备再继续拖延。
金光覆上每一位骑士的盔甲，他们像是仿真的雕塑被牢牢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指尖的光点跳跃，一名骑士被拉出人群，兵刃被扔下。
他失去了武器但身体不再无法行动，他愣愣地望着握紧又张开的手。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带着警惕转头，却陡然对上了一群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
......
混乱的话剧已然开幕，阿维诺尔却垂下了眼帘。
少年的身形逐渐融入黑暗，果决的他却彷佛看到了身侧飘起一层又一层的迷雾。
他没有更好的方法，没有可以信任法律体系和公正的审判官。
只能用着最原始的方法，将选择权交给仍还存活的苦主。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
握紧了拳头却任觉得浑身无力。
别无选择 。
走出这里，是更混乱荒诞的世界。
而他真的......能做出改变吗？
清脆的声响从身侧响起，阿维诺尔转过视线。
只见少女模仿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礼节，向他行了个庄重又严肃的骑士礼。
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灵魂......这是逐渐被世人遗忘漠视的骑士八大美德。
但这一瞬间，他从生疏拔出长剑的少女身上隐约看到了在时世中遗失的金色美德——不拘于骑士、不拘于简短做出定性的字词。
卡尔大陆没有女骑士，但昏暗的夜色挡不住眸中亮起的光辉。
它那样微小，却又那样夺目。
少女剑客向他致意，扛过风霜的她开始带着属于自己的美德在跌宕的世间奔走。
......
人是一个复杂而精巧的生物，不说其他，仅仅是身体的本能就能够让人在一瞬间生出许多情绪。
夜色静静地笼罩着寂静的山林，也沉默着流淌在喧闹的情绪之海里。
不同的人们于此交错，被压抑的、被催化的、被逼迫的、被同化的情绪在黑夜的原料中发酵出苦涩的酒液。
在混乱中，一条纯白色的布条却有些突兀地撞进他的视野中。
阿维诺尔一怔，顺着布条将视线转过去。
背有些佝偻的老者用双手托举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白色布条，他的年纪其实并不大，但世事已经将佝偻和苍老赐予了他。
在黑暗中，他看不清来人的神情。
明明心意一动，金色的光元素就会将周遭点亮，和眼睛一起将来人的神情展露在自己面前。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只听见老者压低的声音响起，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耳朵却听得认真。
老人说：“如果不想看，就不要看了。”
少年的视线再次落在那条白布上，只要将它拿起，蒙在眼上，面前的、世界上很多的烦恼就能离他远去......吗？
视线久久驻足，久到老者都以为他会接过这洁白的布条，用亲手蒙上的双眼继续在世间行走。
但他的双眼和本性已经被遮蔽许久。
所以少年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很慢，却又很坚决。
他迷茫了太久，是时候踏上属于自己的前路了。
......
地处大陆中央的教皇之国鲜少有严寒和风雪的造访，繁华的鎏金之城也几乎没有严寒与战火下的苦楚。
白色的高塔拔地而起，与华贵无比的大教堂千年如一日地聆听着神明垂世、世间安泰的颂歌。
但今年，好像有一点不同。
埃德蒙主教披着红衣，在巨大的窗前驻足。
他想起了今年造访大陆的第一场雪。
临时支起的帐篷中，巧言善辩的外交官面对贝迪人的问题，却只献出沉默，连饱受侵害的西维泽也是如此。
举足轻重的教会将在谈判桌空手牟取巨额的财富。
这是轻而易举、熟能生巧、十分可行的。
虽然有了圣子的变数，但为了数不尽的金子改换任何方案都是值得的。
刚从分赃的会议上下来，埃德蒙主教心情愉悦，毕竟短短两个月，光他名下的、遍布大陆的庄园就增长了不知道多少。
身侧有白影闪过，他抬眼望过去，原来是下雪了。
白色的雪花从灰白的天际撒下，它们飘飘悠悠却又在风中急急忙忙，真像是从天空落下的花。
只是这花凉而易逝，像是天生就带着悲剧色彩。
埃德蒙不知道、不想知道，也想象不出西维泽战后的荒原是怎么迎接大雪的。
但在他眼前，纷纷扬扬的碎雪突如其来，自天而落的雪让教会的高塔上也落上了一层白尘，彷佛神明在不忍地垂泪。
他还看见......
金色的羽毛落在眼前，它轻轻飘飘却又彷佛重如高山。
像是察觉到什么，埃德蒙抬头向上看。
紧缩的瞳孔彰显了他的情绪，也倒映出高天之上足以遮蔽整座教皇之城的金色法阵。
而落在眼前的，飘满这座鎏金之城的哪里是羽毛？
分明是浓厚到足以成型的光明元素！
雪越下越大，狂风为其助阵，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暴与璀璨的金光交相辉映，竟美得不可胜收。
如果.....他不是这困局中人的话。
金羽落在洒满白雪的塔尖，落在略显诧异的眼神旁、落在存续千年恢弘高耸的大教堂之上，也落在这场即将开幕的金色之梦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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