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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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悦耳的笑声在罪孽的屠宰场传开。
她看见被驯服者饱含压迫的一生，所以她说：“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
她踩着被随意屠戮的同伴的鲜血而来，所以她还说：“我要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难以抑制的杀意沸腾而起，恶意的视线从四周汇聚而来，想要再次将她牢牢束缚住。
神父拉了拉向下滑落的教会圣袍，听到她的话，竟一时笑出声来。
一天时间，他就见到了这么多的天真者。
于是，勃朗克笑着对少女说着话：“好孩子，把天真而鲁莽的想法收一收，这样荒诞的要求他不会答应的，并且......”
他嘴角明明噙着笑意，视线却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我真因为你的冒犯死在这里，我的父亲、我的家族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他轻轻一点：“你。”
手指在空中一转，“他们。”
“能承受得起这个后果吗？”
“当然，如果你真的万分急切渴望拜谒死神的话，我不会阻拦。”
少女的指甲陷进肉里。
是啊，一个身后有着庞大家族的神父根本就不是能轻易拉下来的，哪怕她还有拼一把的勇气，身陷权势漩涡的少年又真的会动手吗？
就算他应允了对自己的承诺，这也只会让他陷入更坏的境地与争斗中。
更何况，一大家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追杀......
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台下再次被压制住的人们身上。
命途多舛的人们刚从异族的屠刀和冬日的“催眠曲”下逃出生天，又卷入了他们根本没有选择权的风波中。
被裹挟着的落叶恐怕只有彻底融入泥土中、被吸干养分才能摆脱高高在上的棋手。
她拼命争来的选择权突然像个笑话。
神父在耳边“谆谆教导”，一声又一声直往她脑子里灌。
唇线被展平，她努力抬起头颅，将不为所动的姿态展露，但逐渐加粗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情绪。
她几乎无言可辩，或者说没有含有力量的言语去驳倒他的言论。
但她必须开口，让自己不从这个能和他对话的位置上跌落下去。
可在徒劳无力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前，少年的声音就从身旁响起。
她一时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在寒风涌动的高崖上，苦苦支撑站立的她骤然抓到了能让她站稳甚至扶摇直上的的助力。
她竟有一瞬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嘈杂从耳边褪去，少年清越的嗓音说着字字皆清晰的话。
虽然内容让众人感到惊讶不已，纷纷侧目。
暗中的视线转移而来，金发的少年笑着对勃朗克说：“您说的对，善用规则确实是一个好本事。”
在勃朗克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说过这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看来社会的规则您早已经了然于胸，那么......”
璨金色的元素力萦绕在他身侧，圣子谦逊地向他请教：“如果我将你错手杀死，教会会怎么做呢？”
少年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却让勃朗克眼中寒意迸发。
问题响在他耳边，大脑开始运转衡量。
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寒意瞬间就爬满了全身，眼珠不住地颤动。
显然，他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诩高贵的他毫无顾忌地折磨凌虐比他弱小无力的人，奉行着媚上欺下的准则。
他曾后悔折辱了圣子，不是他突然生出了悔改之心，而是因为那是一位比他势强的人物。
倍受神恩的圣子哪怕错手、甚至随性杀了他，教会也不会多加追究。
或许连一声责问都不会有，赞美之声反而可能层出不穷。
恃强凌弱，在这片崇尚武力的大陆上很多时候、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会被原谅。
但狂妄的弄局人，也会是权衡利弊后的弃子 。
看着脸色灰败的勃朗克，阿维诺尔歪了歪头，他似乎很不解：“这不是你认可并拥护的权力体系和社会规则吗？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
高兴？
勃朗克只觉得自己阴寒怨毒的眼神已经无法掩盖了。
但他享受了这个规则和体系带来的特权，并不惜一切代价疯狂维护时，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也会轻易覆灭于这不平的规则下。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向你动手。”
视线上移，勃朗克崩溃的眼中浮现出疑惑，从来不仁善的他也不相信别人的善意。
虽然他也并不配拥有。
但圣子还是很好心地为他解惑：“我不仅不会向你动手，我还会带你去见你的‘叔父’。”
叔父？
骤然紧缩起来的瞳孔疯狂地抖动着，尖锐沙哑的声音从他嗓子里蹦出：“不！”
明明是带有文字的话语却像一句句哀嚎，“他！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不！不！”
嘴里用着“杀”这个词，但勃朗克很清楚自己将会的情况。
如果被圣子杀死在这里，还算是个痛快。
但被当做要挟、证据攀扯父亲，最终还落在他那位父亲手里，那他的下场......
生不如死都不足以形容。
清脆醒神的铃声短暂打断了勃朗克无限崩溃的心理预想。
他抬头一看，这哪里是铃声？
浓厚到无可形容的光元素占据了这片山野，少年圣子举起了法杖，已经被金光占满了的魔法晶发出格外耀眼的光辉。
哪怕他并不精于魔法，本能也向他揭示了谜底，这是让人连灵魂都不住战栗的术法。
巨大的金色阵法在破败的教堂上空展开。
轻飘飘的纹路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骑士从窄小的缝中探出视线，疾速扩张的阵法从他光亮的银甲上一闪而过，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笼罩。
不详的预感在勃朗克心中涌起，他顺着突然升起的喧闹声望去。
他那位实力不俗的魔法师下属，此时全身都被冰蓝色的魔力紧紧裹着，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所有的魔力。
冰晶在他脚旁生长，冰元素在他身侧疾速积攒律动。
勃朗克眼中闪出一抹光芒。
圣子殿下向来饱受赞誉，这样的名气也为教会间接带来了不少益处。
但这盛大的名气下，教会的推波助澜可不少，那这盛名之下，圣子真正的实力又有多少？
哦，那魔法造诣堪比天使一族的传言？只有毫无思考能力的愚民才会深信不疑。
圣子就这么大的年纪，难道能和发须皆白的大魔法师阁下一较高下吗？
但他这位下属，年少有为，声名远扬。
为了驯服这位出身贫民窟的魔法天才，他可是废尽心力。
用了十多年才把他同化，让他身陷新的世界难以挣脱，死心塌地为自己瞻前马后。
明明是一个生于底层的可怜贫民，那一身学来的贵族和魔法师的高傲做派可是一点都不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位少。
勃朗克眼中的光越发亮，金色的阵法在昏暗的上空闪灼，他却蓄满了自信心，开始向他衷心的下属靠近。
而那位傲慢到不由分说取人性命的魔法师大人身侧骤然升起两米高的冰棱。
冰霜的气息顿时铺开，视线穿过数不胜数的冰晶，全力爆发的魔法师身形却突然萎靡下来。
但魔法师却重重松了一口气，他像是挣脱了无形又可怖的束缚。
更冰冷的风霜在他身侧汇集，眼见他就要全力施展魔法，要给圣子重重一击，勃朗克心中却漫上了一丝不一样的预感。
冰晶在不远处爆开，狂风舞动，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较近的骑士盔甲上已经凝起了白色的霜花。
裹挟着冰晶的风暴原地成型，枯草和地砖瞬间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高达数米的冰风暴直向少年冲去。
心被紧紧攥住的少女努力在风暴中稳住身形，横在眼前的手臂堪堪让她睁开眼。
只一眼，就让她缩紧了瞳孔。
冰霜已经漫上了她的指尖，但她眉眼陡然一厉，在风暴中高呼出声：“他想逃跑！”
她尽力想要给少年提醒，但她话音话没落下，场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位造诣不低的魔法师在发出可以撼动一方的强势一击后，第一反应、或者说反复思量后最佳的做法竟然是背弃同伴和主子，不顾一切地逃离。
因为没有人比在魔法上有着不凡天赋和实力的他，更清楚这位敌人的实力。
全力一击然后疯狂逃离，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在冰风暴席卷教堂和少年、在他逃离之前，璀璨的金光就已经将一切消融。
声势浩大的风暴在无声中迅速消弭，寒意不在，冰霜不存，彷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卡尔大陆有个可以称为常识的知识：光明元素在治愈方面有着绝对的优势，但哪怕统御这片大陆的神明以光明为名，光系魔法在破坏力这方面处于几乎绝对的弱势。
唯有光明之术与骑士武艺相结合，才有了不俗的战力，才能为光明教会保驾护航。
可在看似温暖无害的金光弥漫上他的身躯时，这位高傲的魔法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法杖跌落发出的巨响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双手，用着惶然的眼神望着上空已然成型的金色巨阵。
身经百战的他不畏惧摧枯拉朽的强大战力，可身体的变化让他几近崩溃。
魔法核心彷佛被什么力量牢牢锁住，他再也不能引起一丝共鸣。
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魔法力量在一点点流失，而他彷佛失去了眼睛。
他有些神经质地疯狂摇摆脑袋，因为他发现空气中的元素粒在飞快减少。
不！不是减少！
是......他被这个世界的力量抛弃了。
视野中的元素光点最终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信手捏来取人性命的冰晶都再也不会与他重逢。
他伏在地上，为自己失去力量、再次沦为被压迫者的命运恸哭。
天才跌落谷底总会让人觉得遗憾惋惜，但少女却觉得分外痛快。
他一抬手就轻描淡写地收割了数人的生命，用上天的礼物、用不凡的天赋为他的主子献上冰冻多久能轻松剥皮去骨的表演。
冰霜褪去后只剩下可怖的森森白骨和他们越发肆意的狰笑......
在少女心绪浮动的时候，一柄长剑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阿维诺尔低眸问道：“礼物，不收下吗？”
她愣愣地接过，第一次将触感冰冷的武器握在掌心。
和砍入她血肉的兵刃不同，这是属于她的、可以为她而战的武器。
她握着刻有花纹的剑柄，听着少年再次响起的声音。
金光蔓延到了每一位罪恶的外来者身上，他们保持着慌乱的、逃离的、惊恐的、扭曲的姿势。
抒发感慨的世人总喜欢用刽子手来形容冷酷无情的罪孽者，但再冷酷的刽子手也是在尽他们的职责斩处罪犯。
而这群践踏一切良知、满手血腥的人竟然也会害怕。
说来可笑，只因为少年轻轻说了一句：“该你们了。”
原来挥刀者也知道刀剑的可怕，惧怕着锐利的刀锋，只是从前刀刃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而当立场反转，他们也不会更加勇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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