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重云遮蔽了高天之上的太阳，触目可及之处迅速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少年再次穿上雪白的圣装，金线在他的衣袍边缘勾出严密的圣徽图案，繁重的金饰一一加身。
或许圣子已经在日复一日的重量中逐渐习惯，但江行远不由得动了下肩膀。
一切才刚开始，就有些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事情比他预估的严重，他也确实没想到，阿维诺尔和教会的关系会差到如此地步。
不过也能理解，虽然原主阿维诺尔几乎满足人们对圣子的所有想象：圣洁，善良，正直、强大......
但他也不是毫无主见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否则早就被教会洗脑地干干净净。
多年来圣子和教会积怨已深，他最看不过的事情却正巧是教会大肆敛财的手段，所以绝大多数教会高层都对圣子攒了满肚子怨气。
圣子和教会就像是被光明神强行撮合在一起的怨侣。
这不，圣子可能被光明神厌弃的说法一出，多的是人坐不住。
他们甘愿冒天大的风险也要试探出情况来。
当然这在他们看来可能也不算什么风险，毕竟更加肆意疯狂的事情这些年不知道做了多少。
想到这，江行远眸色一冷。
也不知道阿维诺尔忍了多久，才忍住没把教会炸了。
啊，不对。
江行远心里哦豁一声，好像还真干过。
前辈这么猛的吗？
如晨曦般的金发被细心地梳理，最后的程序已经走完。
若拉显得忧心忡忡，圣子却一脸轻松。
他甚至弯着眉眼兴致勃勃地对一直疼爱他的侍女说：“若拉，你听到了吗？是鸟鸣声，我有预感，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呢。”
知道这孩子的意图，若拉很努力，但露出的笑容还是带着一丝勉强。
少年起身牵起了她的衣袖，“驱逐黑暗的神明，仁慈的教皇，宽容的教皇，我将要去面见他们了，最起码圣歌是这样唱的，开心点若拉。”
江行远环视室内，“昨天的烛火有点呛人，我相信冕下一定会应许我小小的请求，相信我若拉，今天一定会变得更好。”
手中被塞进了一个带着凉意的小物件，若拉不用低头就知道那是什么。
卡尔大陆的人都知道，光明教会的圣子有着不可匹敌的魔法造诣。
而阿维诺尔也喜欢经常给她塞一点小东西，多是无法用人类现有魔法标准衡量的魔法器具。
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再做出来，这些小东西恐怕比教皇冠上的宝石还要珍贵。
最终，若拉轻轻提起裙摆做了个优雅的告别礼，“愿一切如您所愿，殿下。”
江行远笑着和她告别，但刚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便很快淡去。
他和满身的疼痛和枷锁作伴，再次开始思考要如何逃离这个狼窝虎穴。
所有的侍卫安静地守在殿门外，他们谨慎而恭敬地行礼，“日安殿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路。”
江行远一时没有出声，侍卫顿感压力，但他们同样不敢收回前面要引路的话。
“当然，我的荣幸。不要紧张先生们，冕下仁慈又宽厚。”
这在侍卫们听来如同天籁！
他们抬起头便看见圣子真切的温柔笑容，在教会供职他们对笑容格外敏感。
伟大的光明神，他们发誓，这一定是出自真心的笑容。
江行远的笑容当然是出自真心，能给教皇上眼药，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能不能成功，阿维诺尔从来不关心。
江行远决定继承前辈的优良品质。
心态可真好，也是，要是不好，早就被教会逼疯了。
走过一段又一段造型华丽的长道，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过分高大的门总会给人一种自身格外渺小的感觉，这是教会惯有的建筑风格。
厚重的门扉被推开，圣子孤身前行。
略一抬眸，整个主殿的情况便尽收眼底。
教皇站在石阶之上，两侧各自站着数位红衣主教。
所有人装束整齐，神色肃穆。
江行远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表面功夫一直做的很好。并且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知晓的人都不能多。
阳光洒下，透过彩窗折射出神圣而又绚烂的色彩，他们穿着最鲜艳的红衣，却透露出腐朽的气息。
江行远神色坦然地穿过人群。
“圣子阿维诺尔觐见教皇冕下。”
他站在石阶下，处于劣处，用着温和的语气，却没有一点怯场。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教皇看见美丽的彩光落在少年圣子的身上。
他一直是这样，一直是被光所爱的孩子。
所有人已经到齐，教皇可以开始主持仪式，但圣子突然出声。“我想，智慧的冕下，您需要给我个理由。”
他摇了摇头，明明年纪不大，却像是对家里胡闹的孩子格外无奈。
“突如其来的祭祀，是什么困扰您了吗？您竟然如此莽撞。”
系统飘在一边啪啪地鼓掌，向来喜欢偷懒休眠的它此时精神奕奕，嘴里还嚷嚷着：“演起来，演起来。”
江行远有理由相信，它更想喊“打起来打起来。”
虽然两句先发制人，但他的对手可不是好糊弄的。
教皇低眸，神态看起来格外慈祥，“我亲爱的孩子，你的情况真是无法使我不忧心。”
真是好一副善良心肠，真心疼一点点，就不会这么来回折磨他这个重伤病号。
江行远继续和他打太极，真演起来那可是张口就来。
“我也同样为您而忧心，不幸的事我已听闻。阿维诺尔愿履行圣子职责，前往西维泽帝国，为您分忧。”
他用故意膈应人的说法说出了今天的目的，这教会江行远真是一分钟都呆不下去，去西维泽还真是一个好选择和好借口。
“光明的圣辉应洒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这觉悟有多高！
江行远觉得自己的借口很完美。
西维泽帝国不是不想再信教会了吗？派他这个圣子过去传播教会思想是多么正常的事。
原主当圣子那么多年，这样看着一腔衷心扯大旗的话那简直要多少有多少。
至于离开之后，那当然是尊重自由的意志。
他们爱信什么信什么！
但教皇还是教皇，他一点都没被江行远带偏。
“不，你更需要静养，阿维诺尔。”教皇干脆利落地拒绝。
在熟识的圣子面前他并未用心掩饰，但一贯带着的假面具又好似脱不掉。
所以他用那副江行远看起来很别扭的神态说着接下来的话。
“如果你觉得无聊，我和乐意同你开展更多有趣的话题。”
“比如你在神国的经历，神明的指示，以及为何狼狈地归来？我想，以你的魔法造诣，断不该如此。可是神明将赏赐给堕落天使的雷霆再次赐予了你？使得你在九个晨昏后坠落人间。”
轻轻一句话把他的罪名提到这么高。
哦，这可真是歹毒的猜想，并且这猜想还被轻易说出口，已经成为刺向他的武器。
虽然他和光明神那点表面情分都被撕破，一人一神还大打出手过，但此时这个罪名他真的不能认。
他知道自己一旦承认，在场的所有人都将会比魔鬼更可怕，他们会急不可奈地将他拖下，恨不得生而食之。
神明已经陷入癫狂，并且造成了巨大的灾祸，江行远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但回到人间，他正在面临比直面神明更恐怖的围剿。
江行远在心底深吸一口气，他面上故作惊讶，一股震惊而又委屈的话就说出口了。
“您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仁慈的神明不会这样残忍对待祂忠臣的信徒。这样的话怎么会自您口中流出？是您心中有更加惊世骇俗的想法？”
江行远倒打一耙之后立刻反击企图掌握主动权。
于是教皇就见圣子带着清浅的笑容开口：“如果您想知道，我很乐意将神庭的经历讲与您听。”
“在神明的面前。”
最后一句话清晰的落在所有人的耳边，教皇握着权杖的手微微一紧。
不少人见圣子如此笃定，一时心下泛起嘀咕，若是圣子仍旧受光明神厚爱......
江行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教皇的神色，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但如今也不得不赌。
若是以前，圣子连话都不用说几句，那一身bug级的武力值就是他最好的通行证。
但现在他那魔法核，简直能表演一出：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碎给你看！
想要强取豪夺的霸总，和他脆弱不堪的小白花魔法核。
时间差不多了，江行远决定再次掌握主动权。
圣子依旧脸色苍白，但他微扬头颅，稳步拾阶而上。
他目不斜视地越过教皇，巨大的神像映入眼前。
神明的面容不会被雕刻，但这尊被教会供奉千年的神像依旧恢弘威严。
江行远半侧身，视线掠过在场的所有人，而后他扬声道：“请诸位见证。”
红色的衣袍微动，一时间人心浮动，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主教们，这样无所畏惧的圣子当真不得不让他们心中微凛。
江行远伸出双臂，两手掌心向上，一柄银色的长剑就被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沉甸甸的重量落在手心。
圣子身姿挺拔，姿态虔诚，但他这次却扬起脸，直视神像那模糊的面容。
他开始讲一个故事。
“阿维诺尔得神谕而往神庭，面见神明，得神明赐予而有幸为神明征战。”
接下来的话就是他着重要向他们讲的了。
“是的，如您所想，堕落天使再上神庭，那个敢于向全知全能者挑战的神魔，祂曾全身披覆着无比的光辉，胜过群星的灿烂。”
“而今祂漆黑的羽翼遮蔽了群星的璀璨，我见证了神明的震怒和战火的蔓延。”
对不起了，兰卡洛斯，这个有点大的锅就先让你背吧，但他说的也完完全全是实话。
瞧，他还把兰卡洛斯夸得这么好！
至于光明神？江行远现在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反正现在光明神已经死翘翘了，就算他在这里编光明神十八禁的绯闻，光明神也打不到他！
话音落下好久呢，神像都无半点反应。
偌大的教堂里也久久没有声响，江行远也已经收起银剑，回身看向他们。
看来这把稳了。
江行远准备实行下一步，即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前赶快跑路！
但这时，他看见年迈的教皇挪动权杖，咚的一声，权杖重重落在石阶上，也让江行远的心狠狠一跳。
当与教皇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对上时，江行远心中警铃大作，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还差 